士兵押着一干人等,直奔开封府。
颜慧中被带上开封府公堂,公堂之上除了开封府府尹张顺,还有一个圆头圆肚子的男人,男人眉宇间和赵周德很像,若她猜的不错此人便是尚书赵周全!
“咳。”
肃静的氛围轻起一声咳嗽,她扫了过去,是坐在一旁记录笔录的谢良,谢良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反应过来跪了下来。
“民女颜慧中参见大人。”
公堂之上,本就安静,她一开口说话就显得更加安静。
张顺朝着身旁的赵周全看了看,见他神态威严,自始至终都眯着双眼,像是老神坐镇一般的不言不语,他露出恭敬且客套的笑容,顺带着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跪在堂下的女子,脸上的神情从对上司的恭敬到府尹自身的威严,转变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十分流畅自然,像是演练了千八百回似的。
“堂下所跪之人可是颜氏商行的当家人?”
“回大人,正是。”
“那你可知你们颜氏商行的药铺,贩卖的可是有毒的假药?”
“张大人。”
张顺声音刚落,还没等颜慧中回答,赵周全就插进话,声音慵懒,“谁家做生意会承认自己贩卖假东西?如今就连他们颜氏商行的代理当家人都承认了贩卖假药,且都画押签字了,张大人觉得还有必要这么一问吗?”
张顺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赵大人说的是,不过这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颜慧中虽然跪在堂下,但是由于大堂里很安静,虽然张、赵二人间的谈话她也听的一清二楚。
“大人,冤枉啊——”
她跪着超前挪动两步,“颜氏招牌树立已经有百年,口碑是口口相传,我们怎么会蠢到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大人,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要讲究诚信,更何况是商人,我们能维护生意长久的只有诚信,所以万万不会砸自己的招牌,丢掉自己的信誉。”
赵周全冷哼一声,语气不屑,“一个商贾,还好意思提‘信誉’二字。我家爱妾正是因为吃了你家卖的药,这才中毒身亡,你这般口舌如簧,颠倒是非,难道是在暗指本官谋害自己的爱妾特来栽赃陷害你们颜氏不成!”
说到恼怒之时,赵周全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来人,将颜家人的口供给这位当家人看一看!”
谢良闻言起身,捧起几张状纸朝着颜慧中走去。
颜慧中看向他,伸手接过状纸,白纸黑字红手印,每一份都准备的格外齐全,里面的口供有药铺掌柜的,伙计的,甚至还有进购假药给他们的药贩子,最重要的是有颜元驹的口供。
她离开之前,将商行交给颜元驹代为打理,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颜元驹说话是有分量的。有分量,自然要承担的事情就更多。
“看好了没。”
赵周全语气中有些不耐烦,颜慧中将口供奉还给谢良,就见谢良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这眼神就像是身处黑暗中人忽然见见到的一缕光芒,虽然不能祛除黑暗,却能带来一丝的温暖。
“张大人,看样子她是没什么说的了。”赵周全不再盯着颜慧中,而是看向张顺,“我看,这件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正所谓是铁证如山。颜氏商行贩卖假药害死良妇,作为颜氏当家人,难道不应该重判吗?”
颜慧中低着头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在他们回京的路上,阿木再三强调,到了公堂之上可以喊冤,但是不能硬来,若是赵周全从中作梗,那么就顺势收监,在牢房里总比落到赵周全手中的下场要好一些。
她相信阿木,所以并没有言语,等待收监。
“赵大人说的是,不过这起案件已经引起了太后她老人家的注意,所以下官也不敢擅自宣判,还是要整理好了之后送到刑部,由刑部的各位大人定夺最后的宣判结果。”
赵周全眯了眯眼,想到刑部里也有他的关系,活动活动将这个案子做成是铁案也没有什么困难的,便“嗯”了声,极其敷衍道:“张大人思虑周全,那便按照张大人的意思去办吧。我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公道而已,相信张大人也不会徇私枉法吧?”
“这是自然。”张顺恭敬作揖,而后一拍惊堂木,板正道:“将犯人颜氏女带下去,收监候判!”
谢良看向被衙役带下去的颜慧中,担忧的眼神浮动了一下,垂眸再抬起时,眼中又恢复清明,仿佛什么都没有激起过,只是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上移,摩挲了几下挂在腰间的玉佩。
开封府的大牢分女牢和男牢,两个牢房呈相对的布局,所以当颜慧中被带到牢房时,与正要被带去男牢的阿木碰撞个正着,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是她还是觉察出阿木的不对劲。
阿木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甚至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没有抬起头,而且他浑身也没了那种傲人的气质,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回头再想看一眼的时候就被女狱卒推进了牢房里。
“慧中,是慧中,慧中回来了!”
沙哑的女声响起,牢房里瞬间就热闹起来,多的是女人的哭声。
颜慧中顺声望去,就见一个个身穿白色囚服的女人们披头散发扒着栅栏伸着手,哭嚎着,活像个冤丧的女鬼。
“安静点!都安静点!”
女狱卒凶狠狠地拿着铁棍敲着,震慑了很多哭嚎的妇人。
颜慧中找了块比较干燥的草片坐着,她的斜对面牢房里面关押的都是她颜家的女眷,二房的,三房的,就连从清河老家回来的几个姐儿也都被抓进来了,一个个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恨意,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她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而对面的这些人都是杀害她的凶手。
她知道她们在怨恨什么,无非认为是她将颜家害成这个样子。
这些年,她也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想起来,会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撑着这个家,养着他们,他们却还要做那儿复苏的蛇,扑过来狠狠地咬她几口。
地上铺着草,因为牢房里常年照不进阳光,所以显得潮湿昏暗,她随手扯了一根草没有目的地缠绕在手指上,她从颜家想到了阿木,想到了这个陪她一起走过来的男人,想到他就想到了刚刚他反常的表现,又紧接着细想,细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反常的表现。
如厕!
颜慧中看着缠绕在手指上的草,灵光一闪,忽的想到了在要到城门之前,阿木曾独自去如厕过,回来后就变得奇奇怪怪,行为举止反常的很!
难道……
‘铮’的一声,她手中的稻草被拽成两节,她看着两节的稻草,被心中猜想弄得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以至于让路过的女狱卒看到的就是一副哭笑不得,极其委屈的一副表情。
皇城,紫宸殿。
阿木从密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抬手将面具拿下,密道的旁边有个立身镜,所以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容貌,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他想做个表情都是困难的。
就好像他一回到这里,就被无形的铁链束缚住了,没有自我,不是阿木,只是皇帝,只是萧云易。
“真是难得,你竟然还舍得回来,我还以为你要跟你那个小美人卿卿我我到孩子出生才能回来呢。”
萧云易闻声转身,见身穿龙袍和他有着一模一样脸的人正没有形象地躺在软榻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拿着果子啃着,汁液流下来就用袖子擦,没有丝毫的正行。
“别戴着我这张脸这样。”他走到案桌后面坐下,打开放在上面的折子,心里却在推算此时颜慧中等一行人,包括那个假的自己都应该被收监了。
只有如此,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实行他的计划。
“你以为老子稀罕戴你这张脸似的。”姬子安长袖一挥,伪装面具就从脸上掉了下来,露出了他本来雌雄难辨的绝美容貌来。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扎进这些折子中,你也关心关心我,这一段时间我为你打掩护打的可辛苦了,前有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虎视眈眈,后又有你那个后娘太后盯着,更过分的是三番两次地约我出去,去见你那个未婚妻严心婷……”
姬子安长叹一声,捂着脑袋,“这日子过得实属不易极了,若是此刻能出去逛荡一圈,吃一吃樊楼上的美食,去看一看春花秋月阁里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舞蹈,听一听竹雅小阁里的戏曲……”他揉揉脸,将嘴巴闭上,不过一脸向往的神色却没有改变,良久感慨,“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啊。”
“严峻因为军事演练失败被罚军棍,打的不轻,太后得知后心疼就放严心婷出宫照顾严峻,这事算起来已经发生有大半月,也就是说是我离京没多久就发生的事……至于朝堂上的大臣都在盯着内阁三位首辅的位置,根本就无心盯着傀儡皇帝,太后的心思也都在内阁之上,想方设法地想往内阁塞进去自己的人,无暇顾及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