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周全这一次作为受害者一方的身份,所以将此事盯的很紧,又向太后请了旨,陪审这次案件,所以他有很大的空间动手脚。”
颜慧中拧了拧眉,沉默片刻说,“我们该回去了。颜家就算是倒,也不能背着这样的一个污点倒下去!”
“嗯。”阿木点头,“我去让人准备马车。”
“等等。”颜慧中拦住阿木,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留下吧,京城的事情我一个人可以处理。比起京城,曲州这里更需要你。”
阿木眉头紧拧,望着颜慧中心里有些慌,好像自己有什么心思被她猜透,却又没有猜透一样,这种感觉十分地折磨人。
颜慧中察觉阿木的情绪变化,微笑道:“曲州瘟疫如今虽然得到了控制,不过疫情这东西反反复复的不好说,你还是留下来继续盯着,别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她还是没有将话说明,其实这一路上她就察觉出来阿木的目的不光光是为了解决曲州的瘟疫,还是为了打通什么路,至于那条路到底是什么路,她不好问也不能问。
因为她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如果她问了,那么阿木就会离开她。
忽然间气氛尴尬下来,她笑笑,往后退了两步朝着门口走去,“让人准备车马的事情还是我去吧……”
她刚走就被拦下,双眼盯着阿木的靴子,没有勇气抬起头。她从未觉得自己胆子很小,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担子真的不大,她是真的怕接触到阿木的目光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也是这一刻,她不想再欺骗自己,她对阿木有的不光光仅仅是依靠,还有喜欢,还有说不出口的爱。
“谁说我要留下?”阿木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颜慧中吸了吸鼻子,还没想好说辞就听阿木又道:“我是医治瘟疫的良药吗?”
她摇摇头,又听他道:“那我是医治瘟疫的良医?”
她咬咬牙,忽然间觉得阿木怎么变得如此的咄咄逼人,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是朝廷派下来的曲州新任知州?”
她攥紧了衣角,再次摇了摇头,忽的黑影劈头盖脸地压下来,她条件性地抬头正好对上面具下那双有着灼灼目光的眼睛。
“那我留下来有什么用?还是你不想要我了?想要将我丢弃在曲州?”
“不是!没有!”颜慧中忙道,慌张之下拽住他的衣襟,等到反应过来时,想要松开却被他紧握住,只听他道:“你这般迷糊,我若不跟在你身边,你被人吃了怎么办?曲州的瘟疫有长卿风在,你无需担心。至于赵周全,我已经想好了法子,你只需将我带着就好,不许弄丢。”
颜慧中望着他的眼睛,眼圈有些温热,赶忙撇过头,压了压声,“你有法子也不早说,哪有你这样的大总管,我…我去让人准备马车,顺便再准备根绳子,把你捆起来这样就丢不了了,就算你想丢也丢不了的那种!”
说着,颜慧中推开阿木匆匆跑了出去,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影在阿木眼中就像是只受了惊吓落荒而逃的兔子。
曲州的事情交付给长卿风,阿木又将常三汉留下帮长卿风一臂之力,颜慧中写了信送到苏河盛家,聊表谢意和言明不能亲自上门道谢的缘由,敬请见谅后带着钱樊三、周全二人前往京城。
路过桃花岭的时候颜慧中格外多看了两眼,并不是因为满山盛开的桃花,而是因为桃花岭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遇到下山劫道的常三汉,也因此收服了一帮土匪,让他们改邪归正。
那个时候桃花岭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开满桃花的山头,但是如今再看却像是一个回了头的浪子,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总觉得哪有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
马车走在山路上,难免会引起很响的车轱辘声,不过还是能够听到马蹄哒哒的声音,她顺着声音将视线转移到阿木身上。
阿木骑着马,背对着她,向光而行,金色的阳光披散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纱。
他很神秘,可那又如何,最起码,现在他是在她身边的。
念此,她将帘子放下,想着回到京城后该从哪里下手处理颜家的事情。
荒芜的山峰对立,行成一条长而窄的峡谷,两山皆是由乱石堆积而成,再加上无人清理半人高的荒草,显得格外的荒凉。
可就在这荒草之中,隐伏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拿弯刀,杀气泄漏地盯着走进峡谷里的车队。
待车队走到峡谷正中央的时候,领头的黑衣人举起了手,方要发令就听见身后有动静,一转头就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一队人,那队人穿着像是山匪的打扮,但是武器却是军用的长枪,就听其领头之人道:“山下的那群人,不是你们能动的!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来的,兴许尔等还能活命!”
黑衣人目光一冷,挥手带人杀了过去,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瞬间,将股势力厮杀在一块,而山下的车队,正不紧不慢地穿过峡谷,直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尚书府,赵周全听到自己派去的人全军覆没的消息,整个人都惊诧在原地,随即大怒,抬手掀翻桌子,“废物!一群废物!连一队商贾都杀不了,我养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管家齐耳等了等,见赵周全情绪平复一些这才上前,“大人息怒,奴才派人去查过了,我们派去的人被人半途劫住了,所以才没能杀得了颜家商贾。”
“被人劫住了?是谁?”赵周全两个眉头拧的像是麻花,都可以挂上二斤猪肉。
想他赵家子嗣单薄,到他这一辈,就只有他和他弟弟两个人,如今他弟弟连个后都没能留下就被人残忍地杀害,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的下去!
他发誓,一定要将害死他弟弟的人千刀万剐,方能宣泄他心头的怒火和告慰他弟弟的在天之灵!
“对方是什么人,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我们却得知颜慧中等人明日中午就能抵京。”齐耳趁赵周全发火之前赶紧道:“只要我们在他们抵京之时将颜家的罪状定成铁案,那么他们回来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都不用大人您亲自出面,让开封府府尹带兵前去城门捉拿他们即可。铁案在手,料他们颜家纵有翻天的本领也只能乖乖等死。”
赵周全如醍醐灌顶,想明白后大笑起来,“还是你反应快,这样也省了本官许多事。”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匆匆,“不行,他们明日就能到,本官今晚就要去开封府拿到颜家那群人的证词,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件案子给坐实!”
“大人英明。”齐耳作揖拍马屁。
赵周全哪有心思听这些,吩咐人准备了青布小轿直奔开封府的大牢。
牢房之中,火光照耀在沾着鲜血墙上的影子都带着一股瘆人之气。
一阵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塞着一个的高,待在牢房里面的人早就被吓破了胆,蜷缩地坐在一起。瑟瑟发抖。
颜元驹缩在墙角,捂住耳朵,可是那尖锐的惨叫声依旧往他的耳里面钻,让他根本就无法隔绝。
忽的一道黑影覆压过来,他颤颤抬头,就看见一张阴笑的脸,那人用带血的鞭子指着他,声音阴沉沉的冷,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毛骨悚然,“该你了……”
青天白日乾坤朗朗,颜慧中掀开帘子看了看天上的日头,金亮亮的有些晃人眼,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隐隐约已经能够看到京城的城门了。
却见阿木勒住了马,回头看了她一眼后便翻身下马朝着一旁的树木丛里走去。
荒郊野外,男人进树木丛中除了方便还能干什么。
颜慧中赶忙收回视线,脸颊却发烫起来,像是窥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没过多会儿,阿木就回来了,径直上了马,带头继续走着。
她赶紧缩头坐回了马车里,想着刚刚自己傻乎乎地直盯着人家看,还被发现了,就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好了。
“站住!”
马车随着一声呵斥停了下来,随即就听见兵甲碰撞和跑步的声音。
颜慧中掀开帘子就见士兵将他们包围,领头的是巡城卫长,她走下马车,来到巡城卫长面前,道:“军爷这是做什么?”
巡城卫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颜氏商行的当家人颜慧中。”
颜慧中眉头微蹙,闻言便知事情又发生了突变,不过还是沉着道,“正是。”
“那就没错了,抓的就是你们!”巡城卫长手一挥,“拿下!”
士兵们快速上前,将车队所有人全部押下,包括钱樊三和周全。
“天子脚下,抓人总得有个说法!”颜慧中说话间瞥向阿木,却见阿木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到了开封府,自有说法,带走!”巡城卫长只负责领命抓人,其他的一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