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点想到,事情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阿木见她自责的样子,想要将她搂进怀中,却也只是抬了抬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是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二是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她的心思,不想这般贸然做出一些让她感到反感的事情来。所以他只是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捏了捏,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有意瞒着,自然就不会让你猜到。而且…我觉得王姑娘应该没事。”

颜慧中闻言抬头,面具下的目光温和且认真,她愣了愣,忽然间反应过来,“你也看到了那个白影?”

阿木点了点头,“这山动就是它引起的,既然它有这般本事,必然也能护得了王姑娘。再者,王姑娘选择将范中生带到这里,无非也是为了解决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如今事情已经了解,再论就得论那些因为得了范中生宠幸而死去的女子。我倒是觉得,眼下这个结果挺好的。”

颜慧中望着阿木,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管王素素是生是死,现在看起来她都是已经坠崖身亡的,既然已经身亡,那么之前她犯下的杀孽就可以抵消,无需再追查。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如果是这样,对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子又是何等的不公平。

颜慧中突然觉得自己好矛盾,总是在道德和律令之间来回地纠结。

“那些人并不是素素所害。”

走过来的楚月璃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开口道:“那些女子都是被范中生所害。”

“什么?”颜慧中一愣,朝着楚月璃快走两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月璃看了看他们二人,又回头看向赵峥。赵峥接收到楚月璃的目光走上前,伸手握住楚月璃的手,两人亲昵的举动十分的自然。

颜慧中觉得自己出现眼花的状况了,不然怎么能从一直冷着脸的赵峥眼中看到温情。

原来冷冰冰的人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都是在特殊的人身上才能展现出来。

他们回楚家的路上,楚月璃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事情的源头正如奶娘说的那般,楚月璃上山礼佛迷了路,但是并不是被王素素所救,而是被赵峥所救,赵峥从小就是孤儿,后被王素素收留,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姐弟,一直相依为命长大,楚月璃也因此通过赵峥认识了王素素。

后来楚月璃找到了家丁,因为碍于自己还尚未出阁,所以只说是被王素素所救,这才得以从林子里走出来。家里人也没有怀疑,只当做是运气好,不过因为关于王素素的流言蜚语太多,所以楚家父母送去厚礼感了谢礼之后,就不让楚月璃跟王素素来往。

但是楚月璃私底下偷偷地跟他们姐弟两个来往,后来王素素遇见了范中生,坠入了爱河,与范中生结为连理,却不曾想好景不长,婚后的范中生本性暴露,为人不仅好色,且男女通吃,王素素一再劝阻,终惹恼了范中生,范中生口口声声怒骂王素素是妖怪,又在王素素产子之时买通产婆,导致母子俱损的惨剧,幸而赵峥那一夜不放心一直守在赵家,这才将身处火堆之中奄奄一息的王素素救了出来。

被救出来的王素素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一直吵嚷着要回范家,赵峥无法,只得摸索回了范家,无意之中发现了范家湖底的密室,便将王素素安置在密室里。

却不曾想,范中生丧妻之后,更加猖狂,后续娶的几名女子都是他强行抢来的,那些女子不从,他就痛下杀手,后为了掩盖罪行就造谣说是王素素的鬼魂前来闹腾索命,一时之间,闹腾满城众人皆知,也让范中生更无所顾忌,为了逼真,干脆搬出范家老宅,另置新宅。

楚月璃得知这些事情,想为王素素证明清白,但是天不遂人愿,一场瘟疫说来就来,满城之人皆是惊慌,谁还有闲心管这些八卦之事,都在担心着自己的生死问题。

赵周德胆小怕事,又贪图功利美色,仗着瘟疫假冒土匪,灭了楚家,强行带走楚月璃,想要逼楚月璃就范,楚月璃此时已经和赵峥定了情,心有所属,就算没有心有所属,也万万不会屈身于有着血海深仇之人,所以一头撞柱昏死过去。

也因此给了一直觊觎楚月璃美色的范中生机会,范中生造楚月璃假死的样子瞒过了赵周德,后将楚月璃藏到自己的新宅里,为了躲开赵周德的搜查,便将楚月璃藏到了老宅假山之中的山洞里,也阴差阳错地让王素素见到了楚月璃。在那儿之前,赵峥为了调查楚家被灭真相和楚月璃的下落,已经混入了钱樊三等人的行列中。

直到遇到颜慧中等人,因为他们摸不清楚颜慧中等人究竟时好时坏,所以利用范中生散布的闹鬼谣言,故意在湖中做手脚,只是为了吓退颜慧中等人,不希望他们掺和进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楚月璃卷了卷手掌,之前山体晃动的时候她被碎石刮破了手心,虽然上药包扎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一动还是疼。

颜慧中看了看楚月璃又看向一直站在楚月璃身后的赵峥,男才女貌,两人站在一起真是般配。若是阿肆在这里,应该会很高兴。

默了默,她道:“王姑娘重情重义,却因遇人不淑,而毁了终生。如今这番恩怨总是有了个结果,曲州的疫情在长公子的医治下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趋向发展。那么…”

她伸手握住楚月璃的手,“不如,你们两个择日成婚吧。我想,楚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宽慰的,还有阿肆,若他知道你没死,还有了良配,定然也会高兴的。”

“你…你说什么呢。”楚月璃羞涩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家中造此不幸,父母被害,弟弟下落不明,曲州满城百姓遭受磨难,众人皆苦,我又如何能在此时兴办喜事?且,我早就立誓,要为父母守丧三年,也要趁此时机,将我们楚家重振起来。”

“我可以等。”赵峥声音虽冷,语气却卷带着说不尽的柔情。

楚月璃回头与他相视一笑,颜慧中见此心头一暖。

“是我想的简单了。”楚月璃的一番话,不仅让她产生惺惺相惜之感,还让她觉得敬佩,她也是这般挺过来的,所以知道一个弱女子想要支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是多么的艰难。

但是楚月璃有这个毅力,所以她相信楚月璃是可以做到的!

“我早就听闻曲州茶商里就属楚家的茶是最好的,只是一直苦于无人引荐。我们颜氏商行打算年关的时候开通茶路,本来这笔生意是跟李全贵做的,不曾想惹了这些事情。我还以为这生意做不成了,没想到上苍又给我送来了你。真是犹如天降神兵,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签下合作的单子?”

楚月璃愣了下,毕竟家中突遭变故,产业什么的如今都是一团乱麻,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得需要一顿时间的整顿,所以她有些犹豫,“离年关还有七个多月,我不能保证能在这段时间内将楚家的生意整顿好,我只怕会耽误了…”

“月璃!”颜慧中握紧楚月璃的手,字字句句认真道:“人人都知我十三岁支撑了整个颜家,却无人得知我是如何一步步血拼到今天。如果那个时候但凡我只要怕一怕,就没有如今的颜家。”

楚月璃被颜慧中的情绪感染,望着那双透着笃定目光的眼睛,她彷徨犹豫的情绪陡然消散,坚定的信念像是一颗种子深深滴埋进她的心里,整个人变得自信起来,反握住颜慧中的手,朗声道:“颜老板,我们来谈一谈合约的事情吧……”

颜慧中和楚月璃签下单子,便拿着单子去找阿木,刚进房间就见阿木气质深沉地站在案桌后面,这样的阿木她并不是第一次见,每一次见时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所以她也跟着严肃起来,走了上前。

“出什么事了?”

阿木抬头看向她,似犹豫了一下才将手里面的信递过去,“颜家出事了。”

颜慧中快速接过,一目十行将信上的内容看个齐全。

李全贵逃到京城,将赵周德被杀以及曲州的情况都告知了赵周全,赵周全发怒,找了颜氏商行的茬,将颜家众人全部下狱。

“颜家的药材怎么可能会有假药?还毒死了人?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是不是无中生有眼下不重要。”阿木语气严肃,“重要的是赵周全把捏住了这个把柄,想要置颜家于死地。”

“可恶!”颜慧中恼愤之余想到一事,“被毒死的是什么人?”

卖药毒死了人,这事理应归开封府府尹管,而不是尚书赵周全管。

能让赵周全插手,想必是跟他有关系。

“赵周全的小妾。”阿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