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手忙脚乱无措的时候,耳边的温热气息又袭来,只听他道:“向来泰山崩顶都面不改色的颜大小姐,竟会为我担心着急。”

阿木嘴角忍不住上扬,手臂圈了圈,搂紧了她,“慧中,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吗?”

颜慧中心慌意乱,是啊,她从十三岁接手颜家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喜怒不形于色,可从来没有这样失态控制不了情绪过。

难道……难道她真的喜欢上阿木了吗?

这个想法让她一惊,她赶忙将这个想法压下去,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其实这种想法早就有了,只不过是她一直在逃避罢了。

她是一个被传克夫的女人,她自己可以不在乎,却不能伤害自己在乎的人。

所以,她对阿木绝不能有这种想法。

颜慧中咬了咬牙,挣扎地推开阿木,转身朝着王素素走去,“此地不宜久留,先将她带回去。”

说着,兀自走了出去。

阿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能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压制着自己的真实情绪。

明明心底是有他的,却偏要装成不在意的样子。

这究竟是为什么?

湖底是有一个密道直同样这间密室,从密室往外走,就发现出口是在原先楚月璃居住的山洞里。

“原来出口是这里。”

颜慧中看了看熟悉的山洞布局,“怪不得,她能将我快速地带到湖底密室中。”

“楚月璃说,她时常会梦到一个红衣女人站在她的床边,想要取她的性命。现在看起来,那应该不是梦。”阿木扛着王素素,看向颜慧中,“我们先离开再说。”

颜慧中心里有坎,所以躲避着阿木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便迈步朝着洞口走去。

“大哥!大哥——”

刚出山洞就看到划船过来的常三汉,还有几个小厮。

常三汉看到她就激动地喊了起来,“颜姑娘!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大哥有多担心你!”

正说着,阿木扛着王素素走了出来,常三汉赶紧闭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阿木扛着的红衣女人上。

“大哥,这就是那个女鬼?”

阿木没说话,只是将王素素扔给了常三汉,常三汉赶紧接住,将盖住脸的乌发往一旁移了移,就看到一张妖艳的脸,惊的心头一颤,却又不好松手,只好身体僵硬地将她给抗起放到船上。

他们上了船,回到了对岸,带着王素素回到楚家。

颜慧中放将王素素安顿好,就见楚月璃匆匆走了进来,虽然将情绪收敛的很好,不过她还是看到楚月璃慌张担心的神色,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怕问的唐突,便又加了一句,“长卿风说你的身子很虚弱,需要卧床静养。”

楚月璃温婉微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本来就是虚弱的底子,再休息也就是这个样子。幸而长公子妙手神医,将我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二,所以下床走动还是可以的。说起来,我也是好奇这传言中的女鬼是什么样子,所以就过来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颜姑娘是不是怪我太唐突了?”

“没有。”颜慧中笑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楚姑娘坐下说。”

楚月璃颔首后跟着颜慧中一起入了座,眼睛时不时地朝着床上瞄去,床帐是散落着的,所以她只能看个人影,看不真切。

颜慧中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我听阿木说起过,楚姑娘将关于王素素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我被她挟持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楚月璃端着茶杯的动作明显一顿,抬头看着颜慧中,像是等待着下文。

颜慧中笑笑,却岔开了话题,“其实也没什么。对了,我听闻范中生疯了,不知是真假。”

一提到范中生,楚月璃脸上就没了笑意,整张脸都充满着恨意,“哪种人,真疯还是假疯有什么打紧的,左右都不会为他所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楚姑娘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难道会吗?”楚月璃反问,随而冷笑一声,“若是这世间真的有公道,那么就会有神明将这类人处理干净。若是这律法管用,那么就应该将这类人杀个精光。可是,我们楚家的公道是我弟弟用前途换来的!天道何在?律法又何在?现在的曲州城已经是一座亡城了,知州已死,瘟疫蔓延,恶人纵世,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地狱。敢问颜姑娘,在这样的人间地狱中,何人来主持公道?”

颜慧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哽咽住了喉咙,看着楚月璃坚毅又悲然愤慨的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是的,如今且不说就是一个曲州城,就连整个王朝都是风雨飘摇。

皇帝一日不掌权,王朝的律法就一日形同虚设,底下的官员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世间的天道公理也会因此而丧失,时间长了,民心也就散了。

楚月璃见她不说话,站起了身,“我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便先回去了。”说着,行礼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只是在迈过门槛时目光扫了眼床上的人,便低头走了出去。

颜慧中站起身,将视线从门口拉回到床上,望着床上的人良久,便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鬼…有鬼…你别纠缠我,别纠缠我……”

颜慧中来到关押范中生房间时,就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的疯癫之声,便看向看守范中生的二人,“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一直都是,碎碎念念的都是这几句话,就没变过。”小厮说。

颜慧中点了点头,没说话,长卿风说,范中生是惊吓过度所以才会导致的精神错乱,但是也不排除是装疯的情况,毕竟这种精神一类的疾病是真是假是很难区别出来的。

“将门打开。”

“这……”

两个小厮为难地相互看了眼,一小厮作揖道:“这人已经疯了,小姐一个人进去怕是会有危险,要不还是容小的去禀告阿木总管一声,有阿木总管陪着小姐一起进去,也安全些。”

颜慧中如今听到‘阿木’这两个字思绪就会乱,以前从不知心乱如麻是个什么滋味,如今但是被时时折磨着。

“不必了。”她说,她看了眼两个小厮,这是盛家大郎的人,所以她没有什么资格来端着主人的架子,只好温声劝道:“我只进去,又不会做什么刺激他的事情。这样吧,若你们怕有什么危险,就将门打开,我若遇到什么不测,我就会大叫一声,到时候你们冲进来救我就好了。”

两个小厮还是很为难。

颜慧中又道:“再者,阿木总管忙的很,他要处理善后,所以没空管理这些,就算你们去找他了,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倒不如,让我进去询问一二,很快就出来了。”

两个小厮有些被说动,终于侧了侧身子,让开了一条路,“那好吧,小姐若是有什么危险尽管大叫一声,我们会一直守在外面的。”

颜慧中道了一声“多谢”,便走进了房间。

一进入房间就看到一道身影钻进了桌底,还有一块衣角露在外面。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桌底的人,范中生此时很狼狈,衣裳凌乱,头发也是披散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灰,若是扔在街上,指不定还有人会施舍一两个铜板给他。

“这两天,我认识了一个人。”颜慧中拖过一张椅子放在桌子面前,正好对着范中生坐下,“她叫王素素。”她边说边观察着范中生的神情变化,“她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郎中,那郎中曾医治好了她的怪疾,救过她一命,所以她以身相许,成了这位郎中的原配夫人。只是好景不长,她没有想到平日里美名在外的夫君竟然会是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浪荡公子。不仅玩弄女人,就连青楼里的小倌也不放过。”

“是鬼!”范中生尖叫起来,“是鬼!她是鬼,她不是人,所以她一直缠着我,缠着我,她就是想杀了我,杀了我!”

颜慧中静静地等着范中生叫喊完,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她说,她接受不了她的夫君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时常劝诫夫君要收心,却没有想到给自己埋下了祸根。当她十月怀胎分娩之时,房间突然着了大火,她受了惊吓,惊了胎气,又因为难产,胎儿在腹中时间太长,一出生就没了气,她是强撑着才从火里逃了出来,拖着伤重的身子还被人追上扔进了湖里。幸而,她从小是被一条长虫养大,自幼就识水性,这才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看着范中生,范中生眼神一直是躲闪着的,这一点也更加确定她的猜测。

范中生,是装疯!

“她还说,因为她是被长虫养大的,所以周围的人一直在嘲笑她,说她是妖怪,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受欺负,直到遇到了她的夫君。她以为她的夫君不不同于旁人,却没有想到,她的夫君却是比旁人还要恶毒百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