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向她,眼神犀利的很,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
屋顶上的阿木眉头微皱,坐在桌子边的男人他认得,不是曲州人,而是苏北第一商贾,钱樊三!
此人极其擅长工于心计,若是弃商入仕,一心良善便是社稷之福,若一心向恶,便是为虎作伥,百姓之祸。
他竖起手,让手下人待命,准备随时冲进去。
“你很有心机,明明镇定的很,却偏要装成害怕慌张的样子。你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放松我们对你的警惕罢了。你将话题一直引到李全贵和赵周德的身上,始终将自己摘除在外,说了这么多,你连你自己是何身份都不说,可谓是隐藏极深。
你说你是从京城来,我和京城里的商贾多有生意上的往来,能让李全贵亲自出面,又有资本做成大买卖的,最重要的是,当家做主的还是为未出阁的姑娘,别说是全京城,就是放眼整个王朝也只有一家。我说的没错吧,颜姑娘。”
钱樊三说完,其他三人除了赵峥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之外,另外两个皆吃了一惊,其中属周全反应最大,“颜?颜氏!你竟然就是传闻中雷厉风行的颜氏商行的当家人!”
颜慧中瞧着身份已经被拆穿,也不再伪装,淡然笑笑,“老板好眼力,怪我眼拙,竟不知曲州城中有像老板这样的能人。”
“他你都不知道?”周全惊道,满是崇拜地说,“他就是苏北第一商贾,钱樊三钱老板!”
颜慧中眉头微皱,苏北第一商贾钱樊三她自然是听过,只不过一直都是闻名从未见过,所以才没有认出来。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可疑的是,钱樊三怎么会在这里?要知道,上一回天下商会在杭召开的时候,商会长亲自下拜贴都没有将钱樊三从苏北请出来。
“竟不知是钱老板,失敬。”她笑笑,客套道。
钱樊三笑了下,朝着赵峥扫了眼,就见赵峥上前解了捆绑在颜慧中身上的绳子。
“颜姑娘,请坐。”钱樊三说。
颜慧中上前坐下,原来赵峥是钱樊三的人。
她道:“既然话已经说透,不如各位将目的说一下,也好让我明白一些。”
“颜姑娘十三岁就能撑得起颜氏,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的目的?”钱樊三递过一碗茶过去,声音平和,“商人,无非就是谋利,没有利可谋,谁又愿意待在这样的危城之中。”
颜慧中垂眸扫了眼面前的茶,并未去动,“商人谋利,却也是分时机的。时机不对,谋来的利也是烫手的,握不住的。眼下曲州城中瘟疫厉害,城里百姓更是诚惶诚恐,这样情景下面的利,谋到手中,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钱樊三笑了起来,眼睛一眯,像极了神神叨叨成了精的狐狸,“天谴?若真的有天谴,这世间还会有商人吗?颜姑娘当年凭一己之力撑起濒临破产的颜氏,难道就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声没有谋过这样的利吗?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我能来到此地,看中的便就是瘟疫盛行之下的商机。若是颜姑娘愿意跟我们乘坐一条船,那么我们还是很愿意地和颜姑娘分一杯羹,若是颜姑娘不愿,只怕这曲州城瘟疫厉害的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缠上了姑娘的身。”
颜慧中面对这明晃晃的威胁,只是淡然一笑,“我虽为女子,没什么大才,却也知道黑心的钱不能挣,国难民生之财更不能谋取。商人虽然谋利,却也该有心,若只是知道一味地谋利,那和畜生又有什么不同?”
“你说什么!你骂谁是畜生!”
周全和范中生怒了上前,就连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赵峥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忽的,房门被踹开,冲进来一群黑衣人将几人团团围住,阿木走进来,将颜慧中拉到身旁,冷冽的目光扫了四人一眼。
彩月上前夺下赵峥腰间的匕首,冷声呵斥,“都老实点,别动!”
赵峥脸色难看的很,瞪着彩月,却被彩月冷漠地瞪了回去。
有了阿木在,颜慧中便更加有了底气,看向钱樊三说,“既然钱老板这么想分我一杯羹,那就受累跟我走一趟吧。”说着,回头看向阿木,“让人将他们带回去的时候在街上溜几圈,最好能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
阿木明白她的意思,钱樊三几人趁着瘟疫在城中大肆敛财,百姓们都怕了,所以才不相信他们。如今带着这几人在城中溜达,也是为了昭告全城百姓,他们与这几人不同,从而获得百姓们的信任。
他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带人出去。
钱樊三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向颜慧中,而是狠厉地盯着阿木,直至被带走。
“他认识你。”
颜慧中看向阿木,语气是肯定不是疑问。
阿木看向她,默了默后点了点头,“在苏北的时候,曾打过几次交道。”
颜慧中“哦”了声,没有再追问,而是走出房间,她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可也不是一个无心的人,有些事情怪异久了也是会生出好奇之心的。
但是她隐隐又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就是在她揭开阿木真实面目的时候,也是阿木离开她的时候。
钱樊三有句话说的没错,商人谋利,是自私的,她不得不承认对阿木,自己是有私心的,想要将他留在身边,不想让他离开。
出了房间,她才发现这是一座极其大的院子,院子里面的格局设计很有江南的味道,小桥流水,暮霭沉沉。
“这是李全贵的府邸。”
身后传来阿木的声音,颜慧中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李全贵?早知他富甲一方,却不知竟然如此奢靡,这里面还不知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
“他们搜刮的,总有一日会让他们吐出来,还回来的。”
她看向他,阿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厉色,虽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是从他深邃乌黑的双眸中可以窥知一丝怒色。
她只点了点头,便出了院子,上了马车,回了楚家,刚进楚家的大门,还没有走到院子就见常三汉带人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这是怎么了?”她话音刚落,阿木便走到了她的身边。
常三汉看到阿木就更加的怂,低下头,小声道:“赵周德死了……”
“什么?!”颜慧中惊了下,“怎么死的?”
常三汉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阿木眉心一皱,看了眼常三汉身后的小厮,有几个是看守楚肆的小厮,他心下明了几分,冷声问,“阿肆干的。”
常三汉抬起头愣了下,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是…是他,他设计逃了出来,然后就潜入了赵周德的房间,就就…不过赵周德那个畜生也是死有余辜!阿肆干的没错!”
颜慧中很快冷静下来,“阿肆现在在哪儿?”
“跑…跑了。”常三汉为难,“我们正要去找他,你们就回来了……”
“别去寻了。”阿木说,“他既然跑了,就不会再回来,将他寻回来也只是强行地将他躯壳带回来罢了。”
颜慧中闭了闭眼,想到阿肆一个半大的少年漂泊在外,心里就难受的很。可是阿木说的对,现在寻他回来无疑是将他推到另一个险境中。要知道,杀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封锁赵周德死亡的消息。”
“是!”常三汉应着带人去处理后事。
彩月走了进来,将手中的画卷递过去,“小姐,你说的画卷我取回来了。”
颜慧中接过,方才离了李家院子她才想起范中生放在桌上的画,便派彩月前去取来。
“什么画?”阿木凑了过来,看着画卷。
“是范中生放下的画,我瞧着是个人物画像便取来看看。”颜慧中说着便打开画卷,刚打开一点就见奶娘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啊——”
跑的急了,奶娘被裙子绊了一下直往前倒,颜慧中离得最近,快步上前扶住奶娘,手中的画也因此掉落在地上,画轴一滚,画卷全部展开,露出活灵活现的一位美人图出来。
奶娘被扶住,视线正好落在画卷上,看到画卷上的女子,惊诧道:“小…小姐?!”
“什么?”颜慧中惊讶,彩月已经将画捡起,“你说这是谁?”
“这是我家的大小姐啊!”奶娘捧着画,斩钉截铁道:“绝没有错,我家小姐眉间有一颗红痣,你瞧,就是画中画的这个位置,我敢笃定这就是我家小姐!你们这是在哪儿找到的?我伺候小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小姐有这幅画像啊!”
阿木走上前,捏了捏画卷,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纸是新的,还有湿味,应是才画不久。”
“才画不久?”颜慧中狐疑,“不是说楚家小姐早在多日前就已经…”碍于奶娘在,她没有将‘已撞柱自尽’的话说出来。
“会不会……会不会是我家小姐根本就没有死啊!”奶娘激动道,热泪夺目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