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车队中并无人出来应答,静悄悄的跟车子自己跑到城下似的,并无人驱赶着它们过来。

“真是见了奇?难不成是鬼将这些马车运过来的?”士兵心里一瘆,赶紧跑回了房间里,反正这曲州城已经被封的严严实实了,是人是鬼都进不来,只要不闹腾,那就随他去好了。

马车里,身着黑衣的男人们都默声不语,等待着行动的命令。

赵周德被五花大绑地绑起来,嘴里面塞着布,惶恐不安地看着围坐在他身边的三人。

“老子警告你,最好老实点,敢大喊大叫地小心老子剁了你的脑袋当凳子坐!”常三汉呲着牙凶神恶煞地指了指赵周德,伸手就将赵周德嘴里面的布给拔出来。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赵周德被马车颠簸了一路,不光是身子骨散了架,心更是慌乱的很,“你你你们是要钱吗?我给你们,我把我的身家都给你,只要你们放我走……”

“呸!”常三汉啐了口,“谁稀罕你的臭钱!我告诉你,你欠曲州城百姓的你就得还回来!”

“三汉。”颜慧中阻止常三汉要打赵周德,她看向赵周德,冷声道:“从曲州城哪个门好进去。”

“什么?你们要进曲州城?!”赵周德如临大敌,身子都开始发颤,“你们……你们是疯了吗?曲州城眼下正在闹瘟疫,你们…你们进去就是送死!再说,你们不是已经知道曲州城被我给封了吗,所以进不去了,哪个门都进不去!”

颜慧中看着赵周德一副老赖的样子,抬手抽出常三汉腰间挎着的刀,瞬息之间就架到了赵周德的脖子上,吓坏了赵周德,惊呆了常三汉。

“可以啊,没想到颜姑娘你竟然是深藏不露啊!”常三汉惊的目瞪口呆。

阿木坐在一旁撇了撇头,嘴角明显弯了弯。

颜慧中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她跟阿木现学现用的,为的就是吓唬赵周德。

她皱了下眉头,将场子镇了下来,冷声问,“瘟疫爆发的突然,想必当时你只顾着逃命,身家钱财都留在了曲州城里了吧。不然,你也不会铤而走险,非要做成这笔生意。像你这样视财如命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曲州城里的身家,必然会留有后路,以方便来日瘟疫消失后你好回来取回身家财产!所以现在,你还是打算不说吗?”

颜慧中握住手里的刀,逼近了几分,赵周德被脖子上突然来的疼痛吓得浑身发颤,“我说我说我说……西…西西门旁边有个偏门,那…那里封的最薄弱,可以拿东西撞开……我都说了,你们别伤害我……”

颜慧中嫌弃地松开赵周德,呸了口,“狗官!”随即将刀还给常三汉,“将他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放心吧!”常三汉拍着胸脯保证,“跑了他,割我的头!”

颜慧中和阿木下了马车,点了几个人前去西门。

“等等。”

长卿风快步走来,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这是我研制的防瘟疫的药,你们每个人都要吃,还有让每个人都用双层面巾将口鼻捂起来。”

“多谢。”阿木接过谢道,“还劳烦你将此药给我们每个人发一下。”

“好。”长卿风应着。

“颜姐姐,木大哥!”阿肆跑了过来,手里面还拿着鞭子,“我跟你们一起去!”

颜慧中将手中的药丸放到阿肆的手中,“这里就属你赶得马车最好,你要留下来,等我们将门撞开后,你赶着车队过去。”

阿肆看了看手里面的药丸,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好好赶车的!”

颜慧中点头笑笑,朝着阿木看了眼,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朝着西门走去。

西门是曲州城几个门里面最偏僻的一处,周边都是荒草,长的有半人高,一看就很长时间没人打理过了。

“找到了,偏门在这里!”一小厮说。

颜慧中和阿木走过去时,几个小厮已经将门前的杂草给拔了,偏门不高,表面上被涂了一层水泥,比起其他的几个门,这里确实最好攻破。

“撞!”

颜慧中下令,小厮们推着事先准备好的撞门车往偏门上撞,哐当哐当声响个不停。

城楼上的士兵被震醒,皆是一脸蒙态地跑了出来。

“地震了,地震了……”

“不是地震了,是有人在撞门!”一士兵跑过来急说,“西门,在西门那里,好多人开始撞门!”

“东门也有人,还有车队,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抄家伙!”

士兵们顾不得穿衣服,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火把分两队,一个往东门,一个往西门。

“楼上的,都给我站住,看看这是谁!”

士兵们听到喊话,纷纷往城门下看,就见赵周德站在下面。

“让他们都放下兵器。”常三汉捏了捏赵周德脖子,语气不佳。

赵周德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捏断了,哪里还敢想那么多,朝着城楼就喊,“将兵器放下,不许反抗,他们……他们是来救城中百姓的……”

“救人?”

“我们有救了,我们不用被困死在这里了!”

反应过来的士兵扔了手中的兵器,欢呼不止。

常三汉见到城楼上士兵们欢呼雀跃的样子,觉得自己从未和当兵的有过这么近距离的心里感触,向来他们兵匪就是敌人,势不两立,可是如今再瞧,他们也只不过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看看,他们多开心,可是因为你,他们差一点就被困死在这个城中!”他捏紧赵周德的脖子,恨不得一用力将他的脖子扭断,可是现在还不能,这个狗官还有用,“你自己做的孽,犯下的罪,等进去之后你自己向他们去赎罪!”

赵周德指着城楼上的士兵,“你……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就没人能够震慑住他们!”

“你还敢威胁老子!”常三汉用力一捏,赵周德吓得缩了缩脖子,“你将人家封死在城里等死,还指望着他们来救你,你做什么美梦呢,赵大人!”

赵周德一听这话直接瘫软下去,忽的梗着脖子说,“他们会救我!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我的手上!”

常三汉着实被这句话给气到,抬手一个手刀将赵周德打晕过去,手一松赵周德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呸,狗官!”常三汉抬腿就是一脚,啐了口。

此时西偏门已经被撞开,小厮们收拾着掉落下来的木块和水泥块。

颜慧中叫来一小厮说,“到东门跟阿肆说一声,将马车赶过来。”

小厮应着朝着东门跑去。

“我们先进去。”她看向阿木,却被阿木拦住,“你留在这里等阿肆,我带人进去先看一看。”

颜慧中明白阿木的意思,他是怕里面有危险,可是即便有危险,那也是她选的,没有理由到最后反而退缩了。

“这里面不过就是病,又不是山洪猛兽,怕什么?”颜慧中指了指脸上的面巾,“再说,已经吃了药丸和戴了面巾,就更没有什么怕的了。”

阿木了解颜慧中的脾性,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做出改变。

“好,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动。”

“嗯。”颜慧中点点头,阿木的贴心和关怀都让她觉得很暖,可是她又害怕这种暖,害怕自己会依赖上这种暖,若有一天他走了,那她又该怎么办?

念此,她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部都给压了下去,带人走进偏门。

士兵们都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举起的火把将城楼上方的天都照亮了,他们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城中的很多人,有的人扒着门缝看,有的人扒着窗户看,总之没有一个人敢出来的,不管是城楼上的士兵,还是扒着门缝窗户偷窥的百姓,没有一人发出声音,唯有阿肆带人赶着马车的声音。

“看这情形,想要找到地方休整有些困难。”颜慧中能够明白城中百姓们的担忧和惶恐,封城这么长时间,突然门被打开,还来了这么多人,必然是被吓到了。

阿木想了想说,“先看看城中有没有开着的客栈,如果没有客栈就找一找有没有破庙。”

“不用这么麻烦!”阿肆听到他们的谈话,从马车上跳下来,“跟我回家吧,我家里大,足够容下这些人。”

颜慧中有些惊讶,挑了下眉,“阿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地主呢。行,那我们就投靠你了。”

阿肆挠挠头笑笑,“地主算不上,不过房子还是有的,跟我走吧。”

说着,跳上马车,赶着车走。

颜慧中和阿木带人跟在阿木后面,在士兵和百姓的注视下穿过空荡无人的长街,长街上的白番随风飘荡,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穿过长街,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府邸很大,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看起来十分威严。

“就是这里!”阿肆欢快地跳下马车,三两步地跑上台阶,敲着门,“爹,娘,我回来了——”

手刚拍门,沉重的大门就缓缓打开,透着灰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