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胡说什么?你放肆!”李全贵急了,这官商勾结的罪名扣下来他就等着抄家流放吧。

“闭嘴,蠢货!”赵周德怒叱,“连一个黄毛未褪的女娃娃都不如,还有脸在这里虚张声势!”

李全贵被训斥吓得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赵周德看向颜惠中,冷冷一笑,“姑娘将话说的明明白白,但是本官却不明白姑娘的意思。姑娘究竟要做什么?”

“赵大人。”颜惠中没了笑意,神色严肃,“曲州瘟疫的事情,大人还想瞒多久?”

“你……”赵周德脸色突变,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赵大人,你每日安寝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些被你封死在曲州城里的百姓,他们该是如何的绝望和奔溃?你每日逗留花楼,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被瘟疫折磨的生不如死?你身为父母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们给你的供奉,却一点人事都不做,简直妄为人!”

“混账!放肆!大胆!”赵周德被激的暴怒,“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还不将这等狂妄之辈给本官拿下!”

四五个小厮闻言一起涌上,突然间从门口冲进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将小厮全部拿下,李全贵吓得爬进桌子底下,抱着双膝瑟瑟发抖。

赵周德见此场面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有预谋的,就是一个陷阱,转身就要往后堂跑去,刚跑进后堂就被扔了出来,摔在地上。

“你这个狗官,还想跑!”常三汉蒙着面走了出来,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恶狠狠道:“狗官,还认识你爷爷我吗!”

“你……你是常三汉!”赵周德在曲州多年,发起剿匪都不止百次,又怎么会不认识桃花岭上的常三汉,“你,你们勾结,你们商匪勾结,难道就不怕掉脑袋吗!”

赵周德捂着心口爬起来,不停地往后退,“我是朝廷命官!我哥哥是朝中三品大臣,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信不信,信不信一夜之间我就让你颜家覆灭,让桃花岭毁灭!”

“信。”颜惠中走上前,在桌子前面停下,“赵大人雷霆手段加上蛇蝎心肠,能将曲州的百姓封死城中,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只不过,赵大人还是得认清楚一个事实,这个天下是陛下的,不是你们赵家的!纵然你哥哥是朝中三品大臣,可若真的将曲州一事捅上去,你觉得他有能力保得住你吗?恐怕届时,不光是你,你哥哥,你们赵家都将遭殃!”

“你吓唬本官?”赵周德冷笑,“你一个黄毛未褪的小丫头竟然敢吓唬本官,本官出仕的时候都还没有你!你觉得你能吓唬到我吗?你真的觉得曲州的事情能捅上天子殿吗?你真是太天真了!本官今日就告诉你,本官之所以敢这么做那是因为有十成的把握,且不说能不能捅到陛下的面前,但说陛下知道了,他又能奈我何?这天下,谁人不知,我们的陛下就是一个傀儡,一个还要靠着妇人上位的可怜虫,什么都做不了!”

“闭嘴!”颜惠中厉声怒叱,吓坏了桌子底下的李全贵,也震惊了常三汉和二楼上的长卿风,阿木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记得上一回她这么恼怒还是三年前,她刚接手颜家的时候。

赵周德被叱的一慌,他未想过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子竟能有如此的爆发力,一时间连要说的话都忘了,只听她厉声冷叱:

“身为朝廷官员,不懂本分,不恪尽职守,不忠君爱国,不善待黎民,为顾自己一己之私,将满城百姓的性命置之度外,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敢置喙天子,赵周德,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自以为自己得势,处处嚣张,且不知神明们都看着,将你的罪行一一记录在案,总有一日,你会为你的罪行付出相应的代价!来人,将他带走!”

常三汉上前一把拽住赵周德的衣领,赵周德惊慌错乱,“你……你们想干什么?又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走了你就知道了,哪这么多的话!”常三汉抬脚踹向赵周德的膝盖上,赵周德疼的往下一跪身子一松,就跟小鸡崽子似的被常三汉拎了起来,拖了出去。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被黑衣人从桌底拽出来的李全贵吓得抱头尖叫,颜惠中看了眼,冷道,“将他关在柴房里,堵住嘴,好生看管!”

“是。”黑衣人应着拽着李全贵就往后堂走去。

长卿风从楼上下来,快步追上颜惠中和阿木,“等等,你们是要去曲州吗?带我一起!”

颜惠中看了眼阿木,笑道:“有你跟随前去,曲州的百姓就有救了。”

“还要劳烦长公子去看一看他们带来的药材有没有可用的,有的话,一起运往曲州城。”阿木说。

长卿风不善言辞,只“嗯”了声,便跟着黑衣人朝着放着药材的车边走去。

颜惠中望着装车的黑衣人们,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多亏盛公子借人手给我们,不然单凭我们几人定然拿不下赵周德一伙人。等到此事了了,必要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才是。”

阿木“嗯”了声,默了默,问:“你对当今陛下怎么看?”

“嗯?”颜惠中愣了下,不是没听清,而是没有想到阿木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阿木撇了撇头,错开她的视线,“方才赵周德所说应是天下大多数人的想法,可我瞧着你的反应,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颜惠中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装运的车队,想了想之后才说,“有些事情是不能看表面的,颜家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落败,又承担着巨债,家中祖父尚在,几位叔叔也在,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是我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出来挑了这个重担。

当时也有很多人质疑,更有很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热闹,闲言碎语什么的更是数不胜数。他们这般,无非就是瞧着我是一介女子,认为我不能承担起一个家族来,都把我当成是一个笑话。

可是我用我的实力告诉了他们,他们都错了,我不光还清了巨债,还将颜家商业发扬光大,他们又转而妒忌,抓不到我商业上的把柄,就抓住我克夫的嘘头,大肆诋毁。若我活在他们的闲言碎语之中,怕是早就死了不下一万回,也就不会有这如今般的样子。”

阿木听着她软软带着颤音的声音当下心疼,却也庆幸自己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支撑着那个风雨飘摇的家族。

“我如此愤怒,是因为我在陛下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被困住却无法挣脱束缚的影子。”

颜慧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阿婆的两个儿子参军三年未归,我托盛公子前去衙门询问才值得,其实三年前就从战场上传来阿婆儿子牺牲的消息,两个儿子丧亡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达府衙内的,人到晚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县令感知老人之心,徐徐告知,将抚恤金送到阿婆家中,被阿婆给打了出来,时间长了也没人敢去,县令只好将抚恤金存了起来,每日派衙役前去照顾阿婆的饮食起居。像我们那日看到的闹剧,其实每天都在上演,县令也没让人阻止,因为不忍,因为那是一个老母亲对儿子的思念,没有人有资格去阻止。

可是你知道吗,在当今的陛下没有继位之前,战场上的战士就像是一盘散沙,别说抚恤金,就连基本上对牺牲士兵们的敬重都没有,更别提善待他们的家人。但当今陛下继位之后,力排众议,不惜和太后僵持,将军律改了,这才有了如今将士一心的好局面,即便战死,士兵们也不用担心家人的生计。从这一点上我可以看出陛下并不是真的懦弱,也不是毫无治国之策,他只是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可以挣脱束缚的时机。我信他,待他冲破束缚之后将会是一位好皇帝!”

阿木被这一番话堵住了心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出来,这世间的人只知道他这个皇帝当的窝囊,能理解他的少之又少,懂他的更是凤毛麟角,他是该有多么的幸运,才能在这茫茫人海之中遇到相知相惜的人。

“颜姑娘,大哥,快点过来,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常三汉挥手喊道。

“来了!”颜慧中应了声,朝着阿木笑笑,“走吧,还有些路途,得快些才是。”

阿木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嘴巴微动,“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做一个好皇帝!”

黑夜下,车队犹如长蛇一般的蜿蜒,车轱辘走过山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到了曲州城门下时,夜已经深透了,四周除了车轱辘声就再无人声。

城楼上的士兵被惊醒,拿着剑和火把就走出来了,俯瞰着城下。

“何人在此放肆?不知道这里已经封城了吗?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