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枯树枝上停歇着一只灰雀,通体的灰毛,只有额头上有一簇小白,特别的醒目,叫声也很奇怪,不是那种连叫‘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那种,而是十分有节律的‘叽喳…叽喳’叫着。
“这鸟长得奇怪,叫的也奇怪。”常三汉被灰雀的叫声吸引,仰着头走近了几步,故意跺了跺脚,可是树枝上的灰雀动都不动,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梳理着羽毛。
“欸!”常三汉感觉收到了蔑视,指着鸟儿看向阿木,“大哥,它刚刚是不是蔑视了我一眼?就那个眼神…那个小眼神……”说着他学着灰雀刚刚眼神,翻着白眼,“就这样式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一只鸟给蔑视过。”
阿木微微歪头,无视常三汉幼稚的行为,看向颜慧中三人,见长卿风帮老妪看腿,颜慧中陪着老妪说话,三人都没有注意这边,便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点谷子在手中,不等他唤,枝头上的灰雀就已经飞落到他的手心中,用红色的尖嘴啄着谷子。
“为什么它不怕你?”常三汉惊诧走过来,有些不服气,“你怎么还随身带这种玩意?!”
“我喜欢鸟。”他摸了摸灰雀的毛,不动声色地从它羽毛下取出信筒,藏于袖中,灰雀扑了扑翅膀,不再留恋谷子,飞上空中,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这鸟原来会飞啊!我还以为它不会飞,所以刚刚怎么吓它它都不飞……合着,这是看不起我啊。”常三汉一手叉腰,一手遮挡在眉眼之上,一直望着空中没了鸟影,这才收回目光,就见阿木站了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长卿风已经将老妪的腿看完了。
颜惠中和老妪寒暄两句后,离开了院子。
一路上,长卿风一直不言语,只有眉头紧拧着。
“方才你一直不说话,是怕阿婆认出你的声音吗?”颜惠中早就留意了长卿风的异常,只不过刚刚有老妪在场,没有说。
长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微皱一下的眉头已经给出了答案。
“哎呀,开心点,被认出来又有什么要紧的?”常三汉闻言上前刚想搭长卿风的肩膀,就想起之前长卿风的抗拒,便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和他肩并肩地走着,“这阿婆也是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已经死了的事实,你只是将实话告诉了她,这不是你的错。若是人人都是这般,那以后谁还敢说实话啊?!欸,你们这个药王谷还教算命的啊?要不,你给我算算?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大,就是心大,什么东西我都能承受的住。”
听着常三汉的碎碎念念,颜惠中弯了弯唇,就见长卿风微皱的眉头松了些。
“你要算什么?”长卿风看向常三汉说。
常三汉有些受宠若惊,又惊又喜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急忙将手伸过去,“算什么都好,你算什么我都爱听……”
颜惠中听不下去,朝着阿木看去,就见阿木一直走在前面,欣长的身子被白光摇曳在地上,影子被无尽的拉长,她莫名觉得他心中有事,脚步不由得加快几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她看向他,银色的面具在白光下熠熠发光,此时她竟然有些讨厌这个面具,因为这个面具就像是她和阿木之间的一块屏障,两个人明明靠的近,却接触不到真实的彼此。
“京城来信了。”
阿木将从灰雀上取下来的信递过去,颜知意听出阿木语气中的凝重,伸手接过打开,上面写的很简单,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曲州知州赵周德的哥哥是京中的礼部尚书赵周全。这些年,有赵周全作为靠山和依仗,赵周德才敢在曲州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第二件就是牢瘟之事,信笺上面说,京中牢瘟内有隐情,怀疑是人为所做。
“人为?”颜惠中看向阿木,“牢瘟是人为?”
阿木点点头,“这场牢瘟起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兀,就好像有人刻意地控制一样,我便让人暗中调查,后发现牢瘟起来之前苏家的人曾去过牢房。”
“苏家?”颜惠中想到了之前牢房中女狱卒说的话,“你还记得去看三婶婶的那天吗?那天你们进去之后,我跟着谢良进去,后在门口遇到两个狱卒妇人,她们正在拌嘴,我上前探问一番得知就在牢瘟发生的前两天,苏家的一个女婢曾经过来,说是其中一位妇人的老乡,路过就前来叙叙旧。这事我一直觉得奇怪,牢房所在地向来偏僻,这个女婢到底要去哪儿才能经过牢房。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嫌疑。”
“嗯。”阿木背着手慢慢地走着,“苏家近日里被抬出来一个女婢,说是做错了事情被打死的,我派人去查了下,正是你口中的那位去过牢房的女婢。”
“杀人灭口?”颜惠中心惊一下,苏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还有一事。”阿木看先她,“这个女婢本是苏卿卿房中的人。”
“苏卿卿?”颜惠中凝眉,“我早就该想到的,早就该想到是她的。这一次的牢瘟,虽有几人也感染了,可是她们的都不严重,只有三婶婶最严重的丢了性命,原来这一切都是密谋好了的,苏卿卿这是冲着我来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让我在苏家难做人吗?”
“这件事情的细枝末节我们还得回京城后慢慢地疏离,眼下我们在苏河即便查到了什么线索,也不能做些什么。”阿木握了握她的手,“先将这事放到一边,眼看着就要到戌时了。”
颜惠中这才从思绪里拉回来,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晚了,“是,总是要先紧着眼前的事情来。”
一行人匆匆往客栈里赶,长卿风原本不想跟着他们走,后被常三汉缠的没有法子,只得同往,一同住在汇丰客栈中。
戌时的梆子声刚打响,就见客栈里走进来几人,两人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小厮,小厮穿着清一色的灰色短褂长裤。
“二位爷,这是打尖还是吃饭?”掌柜的见此拦住小二,亲自上前迎着。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指了指坐在墙边的几人道,“我们是来找他们的,没你的事,退下。”说着,就朝着掌柜的扔出一个银元宝。
掌柜的喜得合不拢嘴,赶忙带着小二退到了后堂。
戌时时分,街面上都没有了什么人,客栈里更是安静的很,睡得早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们来了。”颜惠中看到朝他们走过来的赵周德和李全贵,低声提醒了下,便起身相迎,“李老板,周老板真是准时。”
“东西我们带来了,钱呢。”赵周德脸色有些难看,像是不情不愿被架来的。
阿木掏出单子,颜惠中接下,“钱自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这单子上还缺周老板的私印,你们看……”
“我来,我来。”李全贵忙上前接过单子,从袖中掏出一个私章盖上,然后将单子交还给颜惠中,“这下总可以了吧。”
颜惠中看着单子上鲜红的印戳,上面的名字是周德海,从印戳的周边看,明显是新刻的,连毛边脚料都没有处理,就拿出来盖章了。
“我朝律令,但凡有人以假名收购或售卖货物等,当以诈骗罪论处,处以五年牢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全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赵周德,见他情绪不悦,忙上前道,“难不成你还怀疑我们有假不成?我们李家可不是第一次跟你们颜氏做生意,颜姑娘这么说,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李老板自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位周老板可就不好说了。”颜惠中将单子交给阿木,坐了下来,看向赵周德笑了笑,“是吧,赵大人。”
赵周德脸色一变,看向颜惠中的目光都带着狠厉。
“什……什么?!”李全贵吓得腿软,指着颜惠中就叱,“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周德竖手打断李全贵的话,坐在身后小厮端来的椅子上。
“都说京城有位姓颜的姑娘,十三岁支撑起一个破落之家,短短几年,就将生意做到了行业排名第三,是个传奇一般的人物。今日见了,果真是聪慧,只是不知姑娘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难不成,我们之前见过?”
“大人说笑了,我久居京城,怎么会和大人见过。只是手下有人不才,是曲州人士,碰巧就认出了大人,也算是我等运气好,早早地认出了,没有做出什么冒犯大人之举来。”
“没有冒犯?”赵周德冷笑一声,“姑娘若是真的不想冒犯,那就乖乖地拿了货交了钱才是,又何必非要戳穿本官。如今戳穿了,还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余?”
颜惠中微笑道:“民女也是为了大人考虑,我朝律令,以假名贩卖货物是坐牢,可是官商勾结却是重罪,处以革职流放。大人为了曲州百姓一片丹心,又怎么陷入这等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