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人被迫转身,伸手就要去扶老妪,常三汉见此猛地推过去,“你装什么好好好好啊——”

算命人躲避极快,常三汉推了个空,直直地摔了下去,在场的人都惊吁。

“三汉!”

颜慧中和阿木跑过去将常三汉扶起来,常三汉摔得鼻青脸肿,转身就指着算命人骂骂咧咧,“你…你小子使阴招,不讲武德!”

但见被指着骂的算命人已经将躺下的老妪搀扶了起来,还细心地弹了弹老妪衣服上的灰尘。

“老人家,我并没有诓骗你,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法子。这是你给我的一枚铜板,现在还给你。”

“谁要你的钱!”老妪撒了泼,打掉算命人手中的铜板,拍腿就哭嚎,“谁稀罕你的臭钱,我要我的儿子……我要我的儿子能回来!”

“就是,谁要你的臭钱!”常三汉捂着脸,光听到老妪的哭嚎,伸手拽住算命人的衣襟就怒吼,“你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啊!老子手里面过的最多的就是富人的啊啊啊疼……”

傅稹捏住常三汉的手腕,常三汉疼的松了手直叫唤,颜慧中趁机穿插进算命人和老妪中间,伸手搀扶住老妪宽慰道:“阿婆别哭,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知阿婆知不知道令郎参的是哪家的军队,有个军队的名字,便可以派人去查问一番。”

“知道知道……”老妪像是溺水的人上了岸,紧紧地抓着颜惠中不松手,“我知道,是叫虎翼军,我的两个儿子都在那里面。姑娘…姑娘,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儿子吗?我的儿子没死,他们没死,你不要听这个骗子胡说八道,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虎翼军是吗,我记下了。阿婆,我会托朋友前去打听,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能再哭嚎了,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照顾好自己知道吗?”颜惠中扶着老妪,这才发觉老妪的左脚其实是不便的,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保重好我这把老骨头,等着我儿子回来的!”老妪泣不成声,摸索着握住颜惠中的手,紧紧地不愿意放,“姑娘…姑娘你是好人,我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这话说的颜惠中心酸,看着老妪这样心里颇不是滋味。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她虽没有孩子,但是却能从老妪这行为举止上感觉到父母对孩子深沉的爱和眷恋,也是这份爱和眷恋才支撑着老妪活下去。

“阿婆,你家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找到。”老妪听到有人愿意帮她去寻找儿子,开心的连声音都变得敞亮了许多,拄着拐杖就摸索着上前,“我能找到家,我会好好地待在家中等着我儿子回来……”

老妪躬着身,像虾米一样地前行,引得周围许多人无声地叹息。

“你干什么去?”常三汉眼疾手快拉住算命人,“难不成你还想骗人家钱?!”

算命人瞥了眼肩头上被抓住的衣服,肩膀一顶,衣服就从常三汉的手中抽出,侧身一移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动作却没有乱他一丝身形,依旧风姿朗朗,声音淡漠如湖,“我没有骗钱。”

“你没有骗钱,难道是我骗的钱吗?!”常三汉不爽,刚要上前被阿木训斥下来,“不得无礼。”

常三汉不情不愿地往一旁站了站,阿木上前作揖,“小弟鲁莽,冲撞了公子,公子勿怪。”

算命人看了眼阿木,随即还了个礼,抬脚便走。

阿木转身看向他的身影,“公子可是要去给那老妪治腿。”

颜慧中闻言看过去,就见那男人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们。

她跟着阿木走过去,阿木指了指男人背着的箱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药箱,你不是算命的,而是一个郎中。”

“什么?郎中!”常三汉被摔惨了,一剧烈说话脸上就疼的抽筋,然后就值吸气,“你果然…哎哟你果然是骗子!你好好的郎中不当,装什么算命的骗人,连一个瞎老太太都不放过,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男人始终不变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只见他眉头轻蹙,仿佛这已经是他能够控制最大程度的表情了。

“我不是骗子。”

“你!”常三汉还想说什么被阿木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低着头小声地嘟囔着,也没听清在嘟囔着什么。

“我说公子看着怎么跟平日里那些身穿灰袍,拿着旗子的算命人不一样,原来是位郎中,失敬。”颜慧中缓解局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人想了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名字告诉给他们,不过最终还是说了,“长卿风。”

“潇潇然长身如玉,施施矣风情俊郎,公子好名字。”

颜慧中闻言看向阿木,阿木一向很少夸人,能被他夸赞之人必然也是错不了的。

他们跟在老妪的身边,行走一路,彼此之间都有了个了解。

长卿风原是药王谷之人,听闻曲州有瘟疫,便奉师命下山医治,没想到刚到苏河就闹了这么一场误会。

“原来是误会,误会啊!”常三汉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拍了拍长卿风的肩膀,憨态地笑着,“方才我着急了些,莽撞了些,冲撞到你的地方我给你赔罪,你也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你能在此危难关头,下山救治百姓,我常三汉打从心底里佩服你,从此以后,这片地界我罩着你,有我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长卿风缩了缩肩膀,道了声“多谢”,便拉开与常三汉的距离。

常三汉有些颓废,他向来热情好友,就连阿木那般有威严的人他都能交上朋友,怎么偏偏就拿不下这个跟木头似的人。

“长公子是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骗人,却被人胡搅蛮缠一顿吗?”颜慧中从一开始就察觉出长卿风是个不懂变通的人,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

方才得知他自幼就在山上长大,这是他第一次下山,便就解释的通了。也只有这样封闭的人生,才能养出这么不通世故的人来。

因为他对人际关系,是一无所知的。

长卿风看向她,想了想作揖,“请姑娘赐教。”

颜慧中微笑道:“赐教谈不上,只是想跟公子说一个道理,有时候实话会击溃一个人,善意的谎话却能救活一个人。”

长卿风眉头又蹙了起来,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还需要想这么长时间。”常三汉像是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拽着人家衣襟骂骂咧咧的事情,热络地上前就搂住长卿风的肩膀碎碎念念道:“来,我告诉你……””

颜慧中慢慢地放慢脚步,和阿木并肩而行,“你是早就看出他的身份来了是吗?”

阿木“嗯”了声,扬了扬下巴,“你看他衣服上的暗纹。”

颜慧中听到这话才注意到长卿风素净的袍子上竟有着暗纹,这种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

暗纹的花样也很奇怪,是一口鼎,鼎上却长着四个不同动物的头。

“这是药王谷特有的符号。”阿木说,“鼎代表药炉,有盛天地万物的寓意,鼎上长着的四个头,分别为魑魅魍魉四个精怪。药王谷的人觉得,救一个人就是在与附在人身上的邪祟进行一场比拼,所以为了震慑住这些邪祟,他们就将魑魅魍魉这四个精怪的脑袋安插在鼎上。”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原以为治病救人的人是最不信这些鬼神的,没想到却是相反。”颜慧中想了想,又觉得好笑,“连天下第一药王谷都这样想,那世间的众人大多也是这样想的。邪祟与鬼神,也就是这样被人们口耳相传留下来的。”

阿木笑笑,“这样说来,也没错。”

四人跟着老妪来到了一座破落的院子,院子里荒芜的很,墙角的杂草都有人的膝盖高。

常三汉见了忍不住啧嘴感慨,“这地方真的是……”

“谁?”老妪听到声音惊慌转身,“是谁在那里?!”

常三汉捂着嘴,一副小孩子犯了错的样子。

颜慧中见此上前,扶住老妪,“阿婆,是我,我瞧着你腿脚不便,便找了个郎中来给你瞧瞧。”

“哎呦,姑娘……是你啊姑娘。”老妪听出了颜慧中的声音,摸了摸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姑娘你真是好人,你不光答应帮我找我的儿子,还愿意给我找郎中看我这条破腿,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的好啊……”

“您如果真心想报答的话,那就照顾好自己。”颜慧中扶着老妪坐下,朝着长卿风使了个眼色。

长卿风所不明所以,背着药箱站在原地看着老妪,仿佛之前被老妪缠身的画面一直在眼前一样。

“愣着干什么?不是要看腿的吗?快去啊!”常三汉心直口快,见长卿风站着不动,急着说道,顺带着推了他一把。

阿木看了两人一眼,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就听见树枝上传来熟悉的雀鸟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