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汉要上前开门被阿木拦住,阿木看向门口,“谁?”

“小的给三位送些酒菜过来,老爷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总不能让三位远道而来,却空着肚子谈事情。”

小厮说的话滴水不漏。

阿木走上前开门,站在门口的小厮拎着食盒,刚要进就被挡住,小厮抬头一看,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朝他伸出手,便立马明了将手中食盒递了过去,“三位慢用。”

阿木接过食盒,见小厮走远后又扫了一圈,庭院里那些甩胳膊甩腿的大多都是盯着他们这里,他将门关起,拴上,将食盒放到桌上。

“算着老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给我们送些酒菜过来,让我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常三汉搓着手就要打开,被阿木拦住。

“这东西最好不要吃。”颜慧中说,“如今我们在他们的地盘上,但凡出点事都没人知道。”

常三汉惊的收手,压着声怒道,“难道他们还敢毒死我们不成?”转念一想他们都敢强买强卖,还有什么不敢的,随即恼怒低骂一句,“老子这就将那黑心商人的脑袋给割下来当球踢!”

“不可冲动!”

颜惠中话音刚落,常三汉就跟小鸡崽子似的被阿木揪住后领拉了回来,按坐在凳子上。

“老实坐好了!”

阿木指了指他,常三汉立马坐好,只是憋着一脸的牢骚,怎么看怎么委屈。

颜惠中被逗乐,若是旁人看到传言中恶贯满盈的盗贼是这个样子,会不会惊掉下巴?

玩笑过后,颜惠中蹙起眉头,想了想,“眼下只能暂时妥协,得让他们先将我们放回去再说。”

阿木看了她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后走上前拎起食盒就走。

颜惠中和常三汉都朝着他看,就见阿木将门打开,招来一小厮,将食盒扔了过去。

小厮惊得抱住食盒,无措地望着。

“去跟你们老爷说,吃饭就用了,现在就来签订单子。”阿木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这下不光是抱着食盒的小厮被吓住了,就连那些假意甩胳膊甩腿实则看着他们的那些人也被吓得不敢动,站在院子里跟柱子似的。

小厮反应过来后抱着食盒就跑,不一会儿的功夫,李全贵就左拥右抱两个美女走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商量好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李全贵说着就斜躺在软塌上,两个女子一个捏肩一个捶腿,好不惬意快活。

“做生意的,时间就是金钱,又怎么经得起消耗?”颜惠中掏出私章,有意举起来对着白光看了看,“再者,李老板手中的货确实是好货,即便是价格高一点,也不吃亏,又有什么不签的理由?”

李全贵眯了眯眼,瞧着那私章,随即坐了起来,挥手让两个女子退下,“我就知道颜姑娘是一个聪慧的人,这么好的生意怎么可能会不做呢。”说着,从袖中掏出两张单子放到桌上,“我的章已经盖好了,就只剩颜姑娘你的章了,盖好之后这笔生意也就成了。”

颜知意笑笑,拿起两张单子递给阿木过目,“盖章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们这一次出来身上带的银票不多,得去银庄里面去取。这样好了,我先盖上章,交一部分的定金,剩下的,后日晚上,李老板带着货,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如何?”

李全贵捏了捏鼠须,在脑中思量一番,颜氏是商业中的大户,只要盖上了章,就算是追到京城去这笔账她也赖不掉,“明日,明日晚上我带着货去找你。”

颜惠中蹙眉似有些犹豫,转头看向阿木,小声询问道:“明日钱能凑齐吗?”

阿木想了想,点头,“能的,银庄的若不够,可以从柜台上面调。”

李全贵将两人之间的互动收入眼中,捏了捏鼠须,眯眼笑的像只狐狸。

“能凑齐就好。”颜惠中点点头,坐正看向李全贵,“那便明日晚上,嗯……明日戌时我们在汇丰客栈恭候二位老板。”

“二…二位?!”李全贵愣了下。

颜惠中像是没有察觉李全贵话中惊诧之音,板着脸问的认真,“怎么,周老板作为经销商之一,难道不亲自来做个见证吗?”

“单子上面的药材和数目没有问题,只是缺少周老板的私章。”阿木将单子递过来,很明显是在附和颜惠中的话。

颜惠中将单子从阿木手中接下,说:“李老板做生意向来都是有分寸的,虽然我们和周老板是头一次做生意,不过有李老板从中作保,也大可不必担心。”说着,又看向李全贵,“我先将私章盖上,等到明晚还要请二位老板辛苦一趟,将章补上才是。”

李全贵干笑着,“自然,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劝得动赵周德走这一趟。

颜惠中笑笑,在两张单子上各盖上私章,将其中的一张单子递给李全贵,“李老板,合作愉快。”

李全贵接下,看着单子上鲜红的私章,笑了起来,“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哦,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派人将你们送回去吗?”

“不用了,我们这里有赶车的,就不劳烦李老板了。”颜惠中行礼后带着阿木和常三汉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后,常三汉赶着马车离开。

见着竹院渐渐被树木遮挡住,看不清,颜惠中这才将窗帘放下,“眼下就看李全贵能不能将赵周德劝来。”

在李全贵没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脱身之计,还有怎么将赵周德诓骗到他们地方的法计策。

“李全贵这个人虽然贪财,但是为商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口碑,这一次用劣货掺杂,浑水摸鱼,实则是已经走到了绝路上,这才不得不拿自己的口碑做赌注。”

阿木分析,“李全贵敢如此干无非就是得到了赵周德仗。而州城一关,赵周德就没了安身之处,又携带者一家老小,花销都是要钱。两个走到绝路的人碰到一起,又遇到了一个待宰的肥羊,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罢手,让肥羊跑了,所以,明晚他们一定会来。”

“嗯,你说的有理。”颜惠中点头赞同,这些年,只要是跟着阿木出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烦过心的,他总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当。

身下的马车不再颠簸,逐渐平稳,像是已经到了大路,听到了人声,颜惠中掀开窗帘看了看,他们已经到了城中心的街市上,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小贩。

“等会儿我亲去一趟分行,跟分行掌柜的交代一下。”

颜惠中放下帘子看过去,知道阿木此举是为了让李全贵的真的相信他们在凑钱,“那我带着三汉去银庄取钱,兵分两路,效果会更好些。”

“嗯。”阿木点头。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听见外面吵嚷的声音。

“怎么回事?”颜惠中问。

“看样子像是有个江湖骗子在骗钱!”常三汉声线粗狂,声音本就大,这么直率地一说,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一微胖的男人插嘴道:“壮士有所不知,这个瞎婆子是个可怜的人,三年前,她的两个儿子都去参了军,然后迟迟没有消息,这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算命,硬说瞎婆子的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了,这下瞎婆子哪里肯干,拽着算命的说是算命的诅咒她的两个儿子,一来二去的也就闹开了。”

颜惠中在马车中听得仔细。军营里面是允许士兵每三月往家中寄信,即便是在战场上,也会有专门的信使前去收信,此举也是为了让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以赴。

且不说这三年来没有超过一年的战事,单说这三年一直没有音信就不正常,多半情况是凶多吉少。这算命的也是耿直,直率地说了这话,老妇人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她掀开帘子打算让常三汉绕路走,却见常三汉跟个莽汉一样地跳下了马车,边拨开人群边喊,“都让开,让开!哪里来的江湖算命人,给大爷我瞧瞧!”

“糟了,他要惹事。”颜惠中皱眉,这个常三汉虽然已经从良,但是养成的匪性还是没有改掉。

“他非莽撞人,我们下去看看。”阿木将帘子挂在马车上,弯身下了马车,伸出手。

颜惠中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从人群里挤了过去,就见常三汉拦着一人不让他走,扯着嗓子就喊,“你不是号称赛神仙吗?来,你给老子算算看,要是不准,老子砸了你的招牌,还要将你的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那人穿着白袍,风姿卓卓,倒不似算命人那身常规的灰袍打扮,因为这人是背对着她,所以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不能让他走……他是个骗子,他骗我…骗我说我的儿子死了……我的儿子可是拜过菩萨真人,怎么会死呢?定是这丧尽天良的杀才,为了骗我的钱财,欺骗我这个孤寡瞎老婆子……苍天啊,你开开眼吧,可怜可怜我这个瞎老婆子吧……”

老妪紧紧拽着算命人的衣角,不管不顾地就往地上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