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阿木,阿木点了点头,她便当即明白,这个进来的男人就是曲州知州赵周德!

“兄长来了。”李全贵作揖,整个人立马变得不一样,浑身都透着狐假虎威的气息来。

“方才有事耽搁了,就来的晚了,贤弟这里可还顺利?”赵周德说这话时一直打量着三人,坐着的明显是个姑娘,姿色倒是不错,站着的两个汉子,倒像是个不好惹的,尤其是那个戴面具的,虽看不到他的面目神色,但是周身气场却能压人。

“正商谈着,颜姑娘嫌我们要价太高。”李全贵将赵周德请入上座,倒上了酒这才坐了下来。

“哦?”赵周德冷声,“难道你没有跟他们说,我们的药材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吗?”

“说了,这岂能不说。”李全贵斜眼瞥了颜慧中一眼,有了赵周德在这里,他可不怕这三人,“不过人家听到价格高,打算不要了。”

“不要了?”赵周德酒杯磕在桌上,就见从门口进来四个小厮,还有两个守在门口。

常三汉见此恼怒要上前,被阿木拉住。

赵周德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声音淡淡道,“做生意嘛,都是有商有量,没有说一棍子就打死的,更没有说不留后路的。”

“在商行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颜慧中看向李全贵,“李老板做生意,向来都是这样吗?”

李全贵倒着酒,语气都硬了起来,“哪样?”说着看了眼那几个小厮,笑了笑,“哦,这几个人呐,都是来保护你我之安危的。这里总归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颜姑娘又是姑娘家,可不得保护好。千万别多想,别多想。”

李全贵笑的狡黠,之前还将自己的心思都隐藏起来,如今有了靠山,便肆无忌惮地全部都表现在脸上。

“照这样说,我得感谢李老板还有这位、”颜慧中看向赵周德。

“周,周老板!”李全贵忙说。

“周老板。”颜慧中微微一笑,“听周老板的口音是京城人士。”

“没错,我是京城人士。”赵周德把玩着酒杯,“但并非跑马走货的主。这一次只是跟着我这贤弟随便做点生意玩玩,所以姑娘倒不必费神来想京城里有没有我这一号人。”

“周老板话说的豁达,想必生意也做的通透。”颜慧中起身,“周老板方才说做生意有商有量,这句话没有错,可是也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这批货究竟值不值这个价钱,那得我们验了货才行,若是眼下就想步步紧逼,我们颜氏也不是吃素的。”

赵周德将酒杯放到桌上,语气有些硬,“既然他们要验货,那你就带他们去。”

李全贵应下,不动声色地和赵周德对了一个眼色,起身看向颜慧中,“颜姑娘,请吧。”

颜慧中跟着李全贵走出万花楼,万花楼的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等等。”阿木拉住颜慧中,朝着常三汉看了眼,常三汉明了三两步蹿上马车,将马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下了马车。

“阿木总管还真是谨慎,但是是不是也有点谨慎过头了?”李全贵不悦,“难道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加害与你们不成?”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这个道理就不用我跟李老板解释了吧。”颜慧中笑笑,带着阿木上了马车,常三汉跟在马车旁边,盯着李全贵。

李全贵冷嗤一声,甩袖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越往前走就越偏僻,直到城郊才停了下来。

颜慧中和阿木走下马车,面前的是一个用竹子搭建的院子,院子四周都是成片的林子,偏僻又隐秘。

“颜姑娘,请吧。”李全贵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颜慧中看了眼院子里的小厮,粗略估计有十一二三个,不知道房间里面有没有。

“等等。”

她刚走进院子,就见李全贵拦住了阿木和常三汉。

李全贵捏了捏鼠须,两眼一眯,“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颜姑娘跟我进去就行了。”

“不行!”常三汉上前一把拽住李全贵的衣襟,“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要么,我们三个一起进去,不然我们就不看了!”

“不得无礼,退下!”颜慧中在李全贵要发火的时候怒斥一声,常三汉不情不愿地松开李全贵往后退了几步,看向阿木,阿木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都怪我管教不严,让李老板你受惊了。”颜慧中微微行礼道:“只是商行里的事情大多都是我这个总管在管,近日来我也是懈怠了,有些时候只是走一走流程,大体的还得让总管来处理。若是李老板有什么顾虑,那我不就不进去了,让我的总管阿木跟随李老板一起进去就可。”

李全贵正理着衣服,听到这话眼尾扫了下阿木,下意识地就往一旁挪了挪,先前被这男人控制的阴影还在作祟,他又哪里敢让他跟他进去。

“罢了罢了,你们两个一起跟我来。”说着,李全贵指着常三汉说,“他,他不能进去!”

“我、”常三汉气的上前,被阿木拦下,就听他说:“你留下接应。”

常三汉反应过来,这里毕竟是李全贵的地盘,若是他们都进去了,那可真的是被人一锅端了。

想明白了后,他往后退了几步,目送着颜慧中和阿木跟着李全贵走进屋子里。

屋子里被改成了仓房,有很多被油纸盖起来的箱子,一个叠着一个。

李全贵看了小厮一眼,小厮上前掀开油纸,打开了一个箱子。

李全贵斜着眼看过去,“二位请过过眼吧。”

阿木上前从箱子里面抓了一把药材递给颜惠中,颜惠中接过看了看,药材的卖相挺好,属于上品,她放到鼻下闻了闻,药材虽好却带着霉味。

她走上前,试了试箱子,箱子里都是用牛皮纸封好的,这说明放水防腐的措施做得非常好,那么在这样好的措施下还能有霉味,就只能说明一点,就是这上好的药材下面很有可能混了劣质的药材,滥竽充数,以次充好,将好的和劣质的掺和在一起卖,这也是很多卖家喜欢做的事。

她用眼尾扫了眼李全贵,李全贵捏着小胡子反应倒是不大,倒是他身后的几个小厮皆是一副随时冲上来的样子。她想了下,将手中的药材放到箱子里,抬手就将箱子关了上,转身朝着李全贵笑道:“李老板手中的药材向来都是最好的,我也是谨慎了些,才非要验下货,还请李老板不要怪罪冒犯才是。”

说着,便看向阿木,“阿木,你觉得这药材怎么样。”

“嗯,是好药材。”阿木从抓起药材的那瞬间就察觉出了药材有问题,方才见着颜惠中闻了之后又查看箱子,便已明白她是已经看出了端倪,既然看出了端倪,那么如今这么说,这么问,必然是要想稳住李全贵,他顺势附和着她话说。

李全贵笑了起来,“颜姑娘真是客气了,买东西看看货都是应当的,毕竟我们做的是正经的买卖,又不是强买强卖的强盗行为。”他扫了眼身后的小厮,小厮们一个个退了出去,“既然货验了没问题,那么这生意……”

“自是可做的。”颜惠中说,“不过这价钱实在是有点高,还请李老板容我回去商榷一下再定。”

“别啊。”李全贵拦住路,“颜姑娘在这,这颜氏商行的大总管也在这里,你们还要同谁商量?难不成这颜氏的当家人换人了?”

李全贵声音突然一下子提高,方才退出去的小厮在门口直晃荡,俨然是看守住了。

颜惠中看了眼,思量着今日若不是没有个答复,只怕不易脱身,“李老板说的这是哪的话?本是不好意思多叨扰你,既然这样,那请李老板给我们点时间,容我们商榷一下。”

“这是自然,自然。”李全贵捏着鼠须道:“来人,将二位贵客带到偏房去。”说着又看过来,“偏房安静,你们慢慢商量,毕竟这不是小生意。”

“多谢李老板谅解。”颜惠中笑笑,带着阿木到了偏房。

不一会,常三汉也被带了进来,门一关,门口还站着两个小厮。

常三汉见此恼怒,“这是把我们当犯人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做生意跟强盗似的,就这么强卖的吗?!实在不行,我们就杀出去!就那几个罗罗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不可!”阿木道。

“没错,不能闹得鱼死网破。”颜惠中看了眼门口,压着声说,“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家丁小厮,而是官差,他们虽然穿着家丁小厮的衣服,但是手里面的刀确实官刀,连靴子也是官靴,按照李全贵的性格是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的,故意的暴露那些人的身份,为的就是警告我们,他的后面有官府的势力,若不想得罪官府,那就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正说着,门就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