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贵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坐好,直了直身子。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口碑,能做多大的生意全看口碑的大小和好坏。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打下如今的口碑不容易,又怎么能这么的轻易葬送掉。
虽说颜家是一个黄毛丫头在当家做主,但是这个黄毛丫头却是个有手段的,短短几年时间就让濒临破产的颜家重新站了起来,且还超越了以往的风光,挤进了商业排名的前三名,这些年来,一直稳居第三,从没人能将它挤下来过。
为了一时的色欲,得罪这样的人,无疑是蠢材才会做的法子。
他捏了捏鼠须,思量一遍后笑了起来,“方才我不过就是开了个小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怎么就扯上赔礼道歉上了?”他起身指着桌子边的凳子,“各位请坐,请坐,有什么话我们坐下谈。”
颜慧中看了眼阿木,微微颔首后朝着李全贵笑笑,“都说李老板是个爱开玩笑的,如今瞧着了还真是。”说着就坐了下来。
李全贵自是能听出这话中奚落之意,却也只能笑着,陪坐着,将话题转移开,“正如姑娘所见,我也不是那刁钻刻薄的人,至于为什么非要见到本家才肯谈生意,这实在是因为这批货数量太大,且,都珍贵着呢。”
颜慧中保持微笑,这一次颜氏从李氏手中进购的是大量的名贵药材,其中人参鹿茸等一些难得的药材也是有一定的数量,所以小心谨慎都是应当的。
“是,这批货珍贵程度我是知道的,所以抛下家中的事情便赶了来,路上耽误了些时日,还请李老板见谅。”
“欸,颜姑娘这话说的就生分了,怎么说你我两家之前也是有生意往来的。”李全贵捏了捏鼠须,皱了皱眉,“不过不得说一句,你们家的那位三爷实在是不靠谱的很,跟我一共见了不到三次面就摆着大爷的谱,后来干脆就直接扔了我自己回京城去了。要不是看着盛公子的份上,我早就回去了!”
盛清鹤正嫌弃地看着桌上印有脂粉印的酒盏,听到自己被点了名,抬头看了眼,见阿木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便低下头不出声。
“是,我家三叔此事做得是不对,我替我家三叔给李老板赔个礼。”颜慧中起身行礼,“还请李老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家三叔一般见识。”
李全贵斜眼打量着,这颜家姑娘不光是个有手段的,还是个美人,就是不知道在床上又是个什么样,他喝着酒,视线忽然被一道黑影遮挡住,抬眼就看到阿木那张黑边的脸,吓得他被口中的酒呛咳起来,辛辣上头,咳嗽不止。
“李老板这酒量不行,怎么还呛咳上了?”阿木说着上前,‘啪啪’几下拍在李全贵的后背上,“我帮李老板顺顺气,瞧着这酒也是真烈,呛咳的这双眼珠子都歪了。要不,我帮李老板正一正?”
“不用不用!”李全贵被拍这几下拍的心肝直颤,一听到这话吓得话都说的不利索,“我好了,好了,不必劳烦阿木总管了……”
“当真好了?”阿木声音一冷。
李全贵后背猛地绷紧,想要站起身却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好了!当真好了!”
盛清鹤见着李全贵这怂样忍住笑坐下,一坐下就变了脸色,侧目看着身下露出的半截紫色手帕,“哎呀”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着扇子就扑打身上方才考过的地方,随后捏着扇子扔到了桌上。
颜慧中观察的仔细,微笑道,“盛公子陪着我们辛劳了一天,不妨早些回去,改日,我必然会亲自登门拜谢盛公子的相助之情。”
“这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盛清鹤摆手,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不知道我家娘子鼻子最灵,但凡我身上有个旁的什么味道,隔着老远她都能闻见,届时她又得胡思乱想,颇为劳心烦神的。”
“你便先回去吧,我让小厮送你回去。”阿木按住李全贵看向盛清鹤,“改日我陪着慧中登门拜访。”
“小厮就不用了。”盛清鹤笑笑,“这条街上有个糕点店,我家娘子最爱吃里面的玉面珍珠糕,我正好去买点,再回去。况且,你们这里比我更需要人。”盛清鹤朝着阿木使了个眼色,便作揖行礼走了出去。
阿木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这里确实是需要人来对付这个李全贵。毕竟,想从这样老奸巨猾的狐狸嘴里套出话可不容易。
李全贵干笑着,“都说这盛家哥儿惧内,我原以为就是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说着,他指着身旁的凳子,“阿木总管也别站着,这里也没有外人,一起坐下吃酒吧。”
“多谢李老板好意。”阿木冷道,“我就不坐了,还是李老板坐着吧。”说着,手下又使了些力气,李全贵这下是真的不敢动弹,被按住的肩膀上像是压了千斤顶似的。
也不知道这颜慧中是从哪儿找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之前两家虽然有生意往来,可是都是走流程的,没有实打实地照过面,竟不知这个有关颜氏商行传闻中,有着雷霆手段的大总管当真是像罗刹一般的人物。
幸好方才他没有强硬下去,及时变了通,不然要是真的让这样的人跟他赔礼道歉,那他还有命走出这个万花楼吗?
颜慧中坐下,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我倒觉得盛家公子不是惧内,是情深专一、洁身自好的表现。”
“是是是…颜姑娘说的是…”李全贵干笑着,一门心思就想让身旁的这个男人离他远点。
颜慧中笑笑,将橘子皮放到桌上,“我记得李老板是曲州人士吧。”
“啊?是…”李全贵眼珠子转了转,笑了笑,“没错,正是曲州人。”
“我倒是去过曲州几次,那里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离苏河也近,不妨我们去曲州玩耍一番如何?”颜慧中笑道,“到时候还得劳烦李老板给我们带带路呢。”
李全贵脸色一变,眼下的曲州就跟人间地狱似的,哪里还能去得!
“这曲州也就是山山水水多,实则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论繁华不如你们上京,论富饶不如苏河,穷乡僻壤的大可不必费那脚程。我们还是谈生意,生意要紧。”李全贵说着就要掏袖,肩膀一沉,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人按着,看向颜惠中干笑了声。
颜惠中朝着阿木点了点头,阿木松手站回到她的身后。
李全贵从袖中掏出单子递过去,“这是这次货物清单,颜姑娘过过目。”
颜慧中接过看了眼将单子递给阿木,“李老板办事向来周全,我自是放心的。”
“别,生意场上还是都小心谨慎点的好。等到生意做成了,还是朋友。”李全贵喝了口酒压压惊。
阿木将单下放下,“没有问题。”
颜慧中点头,看向李全贵,“听我家三叔说,李老板想要提高价钱,不知道是想要提高到多少?”
李全贵笑笑,“其实也不多,颜姑娘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药材不管何时都是紧俏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上好的药材。我这批药材可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上来的,都是精品,所以在这价钱上面自然是要高出一点。”
颜慧中吃着橘子,声音淡淡,“物有所值,只要东西好,多少钱也是值得的,只是不知李老板想要在基本价格上提高多少?”
“不多。”李全贵竖出三根手指,“三成。”
阿木皱眉,一成三分利,三成便就是九分利。
这不是提价,这是打劫。
“李老板一开口就是高价,若是胆子稍微小上一小就被吓跑了,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颜慧中剥着橘瓣上的白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旁人的事。
“颜姑娘可真是风趣。”李全贵收回手,捏着花生粒扔嘴里嚼着,“不过说的也没错,实不相瞒,其实我也不是光跟你颜氏一家谈过这笔生意,但是听完价格之后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的却只有颜姑娘一人。可见,姑娘的胆识和魄力。”
“李老板谬赞。”颜慧中将橘子吃完,朝着李全贵笑了笑,“事不关己,我又何必不安。”
阿木看向颜慧中,见她沉稳明显有了打算的样子,弯了弯唇。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全贵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批货你不要了吗!”
“什么货不要了?”
房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一身穿绛紫色圆领长袍的男人,男人年有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大腹便便的身形走路却带着一阵风。
李全贵见到此人立马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迎了过去。
颜慧中和阿木相视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
“大总管,小姐!”
常三汉走了进来,径直朝着颜慧中和阿木走去,到了阿木身边,低声道,“这个人就是赵周德,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颜慧中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即便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不过看着常三汉憎恶的神色她也能猜到一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