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慧中鲜少发脾气,这突然发了脾气将常三汉惊着,楞楞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趁势追击道,“你可别忘了,你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你兄弟们吃的喝的用的走的都是我颜家的账,你现在不听我的话,那就是不忠不义知道吗?你不是向来将忠义挂在嘴边的吗?难道你要做那不忠不义之徒?”
“才不做!”常三汉急得大叫,拍着胸脯,一脸严肃说,“我们虽落草为寇,可一直将忠义挂在心间,颜姑娘对我们有恩,我们都记在心间,从不敢忘!”
颜慧中要的就是这一句话,“那好,点几个机灵的跟我去曲州城接应。”
“欸!”常三汉应着就去办,忽的脚步一顿看向颜慧中离去的身影,摸了摸脑袋,“怎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呢……”
阿木巧借着夜色上了城楼,城楼上没有士兵巡逻,倒有几间殿里亮着灯光,他凑近过去,从半开的窗户窥得里面的情况。
十几个士兵围坐在一起喝酒,有几个已经醉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说我们这位知州大人,还真是能干。曲州城里爆发瘟疫将我们仍在这里,他倒好跑到苏河去享乐了,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一士兵冷笑着,躺在地上说。
“谁说不是。”有人接茬,“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我们的父母妻儿一家老小都捏在他的手中,为了家人我们也只能守在这里坐以待毙。今儿早上又死了五个,照这样下去,不出一月整座城的人就都死光了!”
“都死了,都死了还要老子守个屁城啊!”有人愤怒碎了酒碗,“到时候这里成了空城,成了鬼城,那我们呢?我们不还是一死!赵周德走的时候可是拿水泥石灰将每个城门都封起来了!外面的人光知道他们进不来,又怎知我们也根本出不去!还说什么知州手令令牌的,说出来到底是骗鬼还是骗我们自己!”
“没错!”
“……”
一人言激起众人怒。
阿木悄然离开,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曲州城,街道上荒凉无人,每家每户的门前基本上都挂着白番,那是招亡魂用的,也就说平均下来每家都有人病故。
他心思一沉,曲州的瘟疫,竟如此严重了吗?
“谁?谁在哪里!”喝酒喝多出来方便的士兵迷糊糊看到城楼上的黑影,吓得浑身一激灵,尿意瞬间消失,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却只摸到一个刀壳,指着那黑影边呵斥边往后退,“你是人是鬼!”
阿木转身,见着士兵的怂样眉心微皱,在屋子里的人跑出来时快速离开。
“哪里有人?”
听到动静出来的士兵大多都是醉醺醺的,拿着刀朝着四周看,直大喊,“哪里有人!”
颜慧中带人赶来的时候就见城楼上举起了火把,远远的就能看到拿着长枪跑来跑去的士兵,她下意识道:“不好,阿木被发现了。”
“那怎么办?”常三汉着急又担心。
“你带一队人留在这里,我带着人到前面吸引城楼上士兵的注意,你趁机带人去接应阿木。”
“不行!这太危险了!”常三汉说,“你带人去接应,我去吸引!”
正说着,常三汉一抬头就看到有人走了过来,愣了半天才指着说,“那是不是大哥?”
颜慧中望去,果真就见阿木走了过来,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瞬间放了下去,“是他,没错。”
阿木见到颜慧中和常三汉眉头一皱,尤其是看到颜慧中衣着单薄脸色更是难看,伸手就解了外袍包裹住她,手臂一紧将她半搂在怀中,“这里不安全,回去再说。”
常三汉心虚,生怕阿木责怪他,一听此赶紧招呼兄弟们撤退。
夜虽然黑,却也不是没有光,颜慧中离的近借着月光看着阿木脸上的银色面具,面具是冷的,身旁的这个男人气场也是冷的,她将手从外袍里伸了出来扯了扯,问:“查到了什么?”
阿木冷着声,“城中瘟疫严重,赵周德为了留下士兵看守,控制了士兵们的家人,还命人将各个城门用水泥石灰封上,说用手令才开门的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整座城现在已经是进不去出不来。”
颜慧中惊诧,她从未想过有人行事可以这般恶毒,而且还是顶着官帽用父母官的身份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来。
“这个赵周德就算是活剥了都是便宜他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苏河。”阿木停下脚步,看向她,“以我们的力量不足以解救曲州城里的百姓,需得借用其他力量才是。”
颜慧中想到了一人,“是你说过的盛家大郎?”
“嗯。我来时已经飞鸽传书给他,等我们到苏河时他会来接应我们。”阿木拢了拢她身上的外袍,“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乱来。”
颜慧中握住他的手,“我也答应过你,会待在你的身边。所以你若是再瞒着我去冒险,我还是会跟去。”
阿木心头一动,将她的手拢在手心里哈了哈气,“放心吧,有你在,我舍不得出事。”
热气萦绕着手背,哈的颜慧中心里直痒痒,忙抽出手小快步地往前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断了左膀右臂而已。”
阿木紧跟在身后,闻言笑笑,“嗯,你说你的,我误会我的,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
“你…”颜慧中转身看着他,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透着戏谑,惹得她浑身燥热,解下袍子就扔了过去,“出了一趟远门,你倒是变得泼皮无赖起来了,不许你再跟着我!”说着,转身就朝着马车走去。
阿木压不住笑意,将外袍穿了起来。
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常三汉跑过来说,“大哥,你怎么颜姑娘了,她怎么气呼呼地走了?”
阿木笑容一敛,侧目看他。
看的常三汉汗毛都竖了起来,立马站好,“我记得我的马还没喂,我这就去喂!”说着就跑。
他看向天,乌云将月亮遮挡住,天上最后一丝光亮也因此湮灭。
苏河,笼络着四面八方的水路要道,虽为一座城池,却是商贸最繁华的地界,聚集着四面八方的商客。整座城池最热闹的就属码头,从早到晚,人流不息,来往的船只,或大或小,停满了整片水域。
颜慧中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移舟泊烟渚’、‘野旷天低树’的场景,细雨朦胧,给这水泊间增添了几分诗意。
“马上就到岸了。”阿木接过彩月手中的伞,“盛家大郎给我回了信,说与我们相谈生意的李老爷要求见面。”
“今日吗?”颜慧中问。
“想来是的。”阿木说,“等船靠了案,见到盛家大郎再聊详细。”
“嗯。”颜慧中点头,“这个李老爷我记得,本名叫李全贵,是曲州的大户。如今曲州被封城,他还能在外面做生意,说明是个手眼通天的。说不定,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找到些什么线索。”
阿木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靠岸了!”彩月兴奋道:“这坐了一路的船都把我给坐晕了,总算是靠岸了。”
颜慧中笑笑,和阿木一起下了船,刚下船就有小厮拦住了路。
“请问是京城颜家来的贵客吗?”
“是盛家的小厮。”阿木解释。
颜慧中明白,道:“正是。”
小厮做出‘请’的动作,“我家公子在醉香楼已等候多时,请二位跟我来。”
“有劳。”颜慧中颔首,看向彩月,“你和三汉兄弟先带着家丁行李去客栈安顿,我们随后回去。”
“是,小姐。”彩月应着便去找常三汉。
颜慧中和阿木跟着小厮来到醉香楼的雅间,推门进去就看到一身着青袍的男子,男子长得俊俏儒雅,倒不像是做生意的,反而像是个书生,没有一点商贾之气。
“三郎,你来了。”盛清鹤起身相迎,朝着阿木作揖后看向颜慧中,“这位便就是颜氏商行的东家颜姑娘吧?”
“正是。”阿木说。
“见过盛公子。”颜慧中行礼。
盛清鹤作揖还礼,“颜姑娘妆安。”
三人入座,小二上了酒菜,门口的小厮将门关了起来,在门口守着。
“我听阿木说,此次家中在苏河的生意多亏盛公子相助,才能谈拢至今。盛公子此番恩举,理应我敬公子一杯,以表谢意。”
颜慧中刚端起酒杯就被阿木拿了过去,硬塞了杯茶过来,她有些无语,谁家谈生意时是喝茶的?
盛清鹤笑了声,也端起茶道:“我不擅饮酒,喝茶,喝茶就是最好的,养生。我们不妨以茶代酒,都是一样的。”
颜慧中笑笑,喝了茶。
“李全贵怎么说?”阿木问。
盛清鹤将茶杯放下,说,“他听说你们来了,便约今晚在万花楼见面,说是只有见到本家才肯松嘴谈生意。”
“那今晚我们就去会会他。”颜慧中说,“也正好从他口中打听一下曲州的事情。”
盛清鹤愣了下,“曲州的事情都传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