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看了一圈,才道:“半月前,曲州突然爆发瘟疫,起初还只有一两例,后来因为官员不重视,耽误了隔离治疗的时机,瘟疫爆发起来,全城的人有一半的人都感染了。官员害怕了,干脆将城封死,他们逃了出来,任由曲州百姓自生自灭。我是拼死才逃了出来,为的就是来京都将曲州的瘟疫情况告诉给皇上。都说他是天下之主,百姓之父,如今城要亡,百姓要被迫害死,难道他就袖手旁观吗!”

阿木目光冷了下去,他本就对京都突然爆发起来的牢瘟有疑,回宫查翻奏折却没有一本是关于瘟疫的事情,没曾想竟是被封了城,又被官员欺瞒了下去。

“我记得曲州知府姓赵,叫赵周德。”他说。

“没错,就是他!”阿肆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就是他下命封锁了城门,也是他将消息压了下去,都说他京中有人,后台很大,板不倒他!”

“所以这就是你害怕被送官的原因。”颜慧中道,“你不知道京中哪些官员和他交好,所以投鼠忌器,干脆想直接面见皇上。”

“没错。”阿肆点头,“只有见到皇上,曲州那些人才能得救。”

颜慧中瞧着他充满希望的样子有些不忍,当今陛下处境艰难,太后又把持朝政,即便是知道了,也怕束手无策。

“你怀里装着什么?”她眼尖,看到了阿肆露出衣襟的东西,像是一个用包着的本子。

“是万民书。”阿肆拿出来,将布打开,露出厚厚的折子,一甩,折子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血手印。

颜慧中惊的站起,绕是她定力再大,看到这一幕头皮都在发麻。

阿木走上前,望着折子上的血手印拳头攥紧。

颜元驹却躲得远,只远远地看了眼,便不再看,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瘟疫似的。

当夜,他们在小河子庄住下。

颜慧中来到院子时,从半开的窗户看到了阿木的身影,白日里她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自从阿肆说了曲州瘟疫的时候后,他就变得心事重重,明显的连步伐都变得沉重了。

屋中的阿木察觉出有人,起身看过去,见着是颜慧中时,冷冽的目光柔了下来,开门走了出去。

“你来的正好,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说,“苏河的事情没有处理妥善,我想着这两日没事便亲去一趟。”

颜慧中看着他,银色面具下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从他的眼中她看到了一丝迟钝,“你是想去苏河还是想去曲州?”

阿木皱眉,没有说话。

颜慧中见他沉默,深吸了一口气,“曲州的事情骇人听闻,可也不是一时之意气就能够解决的。你去,就能保证能够解决吗?”

“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阿木说,白日里阿肆的一番话,字字句句戳他心肺管子,他如今虽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可却形同虚设,又如何能够担得起天下之主,百姓之父的称号。

曲州的事情,从上到下都瞒的严严实实的,只有他亲去了,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他才能想法子救曲州百姓于水火。

“你非去不可?”颜慧中问。

阿木看向她,“非去不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院子里也只有不知名的虫儿在叫着。

“好。”颜慧中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阿木着急抓住她,“你不能去!”

“为什么?”颜慧中迎上他的目光,打断他要说的话,“因为那里瘟疫爆发,危险的很,所以你不让我。 那我若是以同样的理由挽留你,你会留下不去吗?”

“我…”阿木哑然。

“你不能。”颜慧中微微吐出一口气,“从我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至于你的来历,偶尔的失踪我都没有过问过。因为我信你不会害我,所以我才能容你在我身边这么多时日。如今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去的曲州,都是为了那里的百姓好,你能有这份心,我也能有。再者,苏河那边的生意还需得本家人出面。”

她看向他,语气坚决,“同样,你也拦不住我!”

四周的虫鸣忽然断了,院子里猝然安静下来。

两人相顾无言,像是谁都不忍打破这安静的氛围似的。

翌日,三人带着阿肆回了颜家,回到颜家后颜慧中就让人准备出远门的行装。

不出半日,东西便准备好了,就等着第二天天一亮就出发。

沧澜阁。

彩月端着膳食进来,忍不住抱怨道:“姑娘真是心宽,南院和北院都要闹翻了天,这屋顶都要被掀了,您还能坐得住。”

颜惠中起身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坐不住怎么办?和他们一起翻天掀屋顶吗?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彩月虽知这个道理,可还是郁闷道:“但是二房三房也太过分了,听说姑娘您明天出远门,一个个找着点茬就在那儿指桑骂槐,说的可难听着呢。”

颜惠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三婶婶丧期未过,按理来说,我作为当家人又是晚辈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门。但是事出紧急,又不得不走这么一趟。所以,他们要想揪住这件事情骂,那就让他们骂去吧,左右我的身上也不会掉下一块肉,少了一根头发。”

“我是怕大爷……”彩月担心。

颜惠中笑笑,“父亲会理解我的。”

翌日,天还朦胧亮时,车队就已经准备好了出发。

阿木检查着行装,确认无误后返回到马边,就见颜惠中在彩月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他走了过去,拦住她的路。

彩月见此,拿着行李先行一步。

颜惠中迎上他的目光,“怎么,现在还想阻拦我不让我去?”

阿木拧眉,“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所以我只要你一句答应。”

“答应什么?”颜惠中警惕,商人的直觉告诉她小心有陷阱。

阿木正色,“答应我,不能擅自行动,要待在我的身边。”

阿木的脸上虽然戴着面具,颜惠中不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却能从那双乌眸中感觉到他的认真和严肃,像是在说着一件什么了不得大事一样。

“好,我答应你。”她应的爽快,不光是为了自己能够跟去,而是为了给他一个安心。

“你们快点,再磨蹭下去天都大亮了!”阿肆归心似箭,忍不住地催着,被彩月弹了一个脑崩,捂着脑袋就叫,“干什么打我?”

引得颜惠中和阿木一起望去,惹得彩月抬手对着阿肆脑门就轻拍一下,“因为你憨啊。”

这一声落,惹得众人笑了起来,阿肆挠着后脑门后知后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车队出发。

颜惠中望着骑马领头的阿木将帘子放下,这一去也不知能否顺遂。

“小姐,你看,好像是清河老家的马车。”彩月指着车窗外说。

颜惠中看过去,果真见着四五辆马车连带着仆役朝着颜家的方向走去。

她放下车帘,“幸好是提前一步,又加上岔了一个路口,不然迎面撞上就走不了了。”

“瞧着这样子,回来后可有的闹了。”彩月觉得头疼,几个哥儿姐儿这下算是到齐了。

颜惠中靠着软枕没说话,思绪很快就被车轱辘的声音给带跑了……

“哥儿,樊楼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车轱辘响声也不见了,颜元驹从马车上下来,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朝着马夫扔去,“自己找个地喝点茶去,一个时辰后再来接我。”

“谢谢哥儿。”马夫欢快地赶着马车离开。

颜元驹望着人声鼎沸的樊楼,拍了拍袍子走了进去。

二楼雅间。

颜元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听见对面男人问,“他们去苏河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你还真的以为他们是去苏河谈生意的吗?”颜元驹嗤笑声,“他们是去曲州查瘟疫的。”

“什么?”男人语气吃惊,摩挲腰间玉佩的动作一顿。

“这事说起来倒霉,去农庄的时候碰到一个从曲州逃过来的人,将曲州的情况都告诉给了颜慧中,然后她就和那个大总管一起去了。”颜元驹捏着花生就往嘴里扔,“我听你的话装乖顺取得颜慧中的信任,可没说要把我的命赔进去。再者说,她带着那个阿木走了正好,我就可以趁机将颜家商行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男人冷笑声,“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颜元驹闻言变了脸色,恶狠狠道,“我说过,我可以!颜慧中欠我的,欠我娘的,我都会让她一一的偿还回来!”

……

春回大地,满山盛开的桃花像是给山峰披上一层粉色的衫衣。

“过了这座山,就到苏河了。”阿木走过来将水和干粮递给颜慧中。

颜慧中接过,看着满山盛开的桃花,说,“出来的时候,家里的桃花还是花骨朵,一转眼都开了。”

“路途有些长,等到了苏河,好好休整几天。”阿木坐下,见着被吹落的桃花有一朵落到了颜慧中的发髻中,一时间竟不知是桃花映人还是人映桃花。

颜慧中简单吃了些,方起身就被阿木猛地拽了过去,耳边就听呼啸一声,回头时一支羽箭笔挺挺地射在树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