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磁性的字音都砸在了颜慧中的心头上,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因为是祠堂,外人不得入内,所以萧云易只能在外面等着,看着颜慧中自己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落,颜慧中觉得有了阿木在,她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平稳了,好像知道不管前面会遇到什么,身后总会有一个人能够无条件地支持你,给你依靠。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弥足珍贵。

一进入祠堂,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颜惠中望着坐在正首的父亲,上前施礼,“爹。”

颜建同眉头微皱,语气强硬,“跪下!”

祠堂正中是呈梯形摆放的灵位,每个灵位之前都放着一盏长明灯,摇曳的风番时不时地被风吹的飘动起来,两旁落地仙鹤长明灯中的火光忽明忽暗。

颜惠中跪了下来,即便现在已经是开春的季节,但还是能够隔着衣布感觉到青石板上的凉意。

“大哥这是做什么?”颜二婶一脸着急,“这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慧丫头也不是不懂事的,大哥好好说就行了,这么跪着,膝盖哪能受得了啊。来,慧丫头快起来。”

“她二婶,你不要惯着她,她就是被我给惯坏了,所以才会这般的无法无天。”颜建同情绪激动咳嗽了起来,“我今天非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的教训教训她,咳咳咳……”

“爹,你这是干什么呀?”颜惠中虽然是跪着,但却又不认同颜建同的做法,之所以会跪只代表着她听父亲的话。

“大哥……”颜三叔见此赶紧帮着颜建同顺着气,还不忘转头斥责颜惠中,“慧丫头,你就跪好了,别再惹你爹生气了。”

“是啊,慧丫头你就跪好了,你瞧把你爹都气成什么样子了。”颜二婶说着上前拽着颜慧中就往后拉,不动声色地在颜惠中的手臂上狠狠地拧了一下,以出那晚被颜二叔打的怨气。

“爹,您消消气,女儿知道你是在怒三婶婶和四弟儿的事。”颜慧中咬牙忍着,尽力想稳住颜建同的情绪,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但是三婶婶和四弟儿的事情并不是女儿所能左右的,四弟儿犯的是奸.淫的大罪,女儿真的无能为力。”

“什么奸.淫?!”颜三叔不满道,“慧丫头,你可真是糊涂,你四弟儿怎么算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平日里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这不是摆明了就是被人栽赃冤枉的吗?”

颜三叔又转身对颜建同说,“大哥,你多年没出院子有所不知,现在的官衙已经黑的是烂心烂肺了,为了搜刮钱财什么点子都有。他们将这种罪名扣到驹哥儿的身上,为的就是想要钱。大哥,我知道颜家能有今天的成效,离不开您和慧丫头的打理,是我们没用,不能帮得上家里什么,但是驹哥儿也是颜家的子孙,不能见死不救啊。这样吧,大哥这钱就算是我借的,我借的行不行?就求求你帮帮我们,帮帮驹哥儿和你的弟妹吧……”

“三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颜建同见着颜三叔要下跪急的赶紧让小厮将颜三叔搀扶起俩,本就没想跪的颜三叔顺势站了起来,并且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边莫须有的眼泪。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颜建同说,“三弟你放心,驹哥儿是我的亲侄子,我是不可能见死不救的。”说着看向颜惠中,“当家人你呢,你的亲弟弟、亲婶婶如今在牢中受苦,你打算怎么办?”

“人我可以救出来。”颜建同的一声‘当家人’叫的颜惠中心里颇不是滋味,但是此时此刻她又不能不把这个身份担起来,“我也可以亲自出面出钱将人给保出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颜建同皱眉,“那是你的亲人,你救他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还想要提什么条件!”

颜三叔心里十分赞同颜建同的这番话,但是为了表面上的面子能够好看还是客气地说道,“大哥别生气,先听听慧丫头提的条件是什么。”

“好吧,那就听三弟的。”

颜建同突然一下子转变了态度让颜三叔猝不及防,有些发怔地看着颜建同,他还以为他会坚持下去那番言论呢。

“既然你三叔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说说吧,你想要提什么样的条件?”颜建同说。

颜三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面子哪里有实际利益来的划算。

颜惠中应了声,便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裙站好,脸色板正起来,十分的威严。

她才反应过来,爹爹说她是当家人,是要她拿出个当家人的样子。

“自古以为,公是公,私是私,现在既然在祖宗的祠堂里,那么四弟儿和三婶婶的事情就不简简单单是我们婶侄之间的事情,而更是颜家的事情。”

“慧丫头这架势看上去倒像是要跟我们分家似的。”

颜二婶不咸不淡地添补了一句,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颜惠中笑笑,“二婶婶言重了,不过如果是二婶婶想的话,那么晚辈也只能顺从二婶婶的意思。”

“我、我可没想,谁这么想了?!”颜二婶急了,之前颜惠中算的账还历历在目,这要是分了家,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眼珠子一转,瞬间带着笑容温和道,“二婶婶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别当真。”说着又看向颜建同打趣道,“大哥你瞧瞧,慧丫头如今啊越发的沉稳了,还真有点当家人的样子呢。就是啊,也越发的开不得玩笑了。”

颜建同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颜惠中板正的样子心里面颇不是滋味,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爱说爱笑的小丫头怎么一下子就变的这么凌厉了呢,连看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厉色。

这些年,终究是苦了她的。

“二婶婶说笑了。”颜惠中想尽快解决这场闹剧,她不想让这些事情去惊扰父亲的清净,“现在是在祠堂之中,这里并不是可以说笑的地方,而且晚辈身背着当家人的使命,所以有些话不得不公明了说,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二婶婶和三叔多多见谅、包涵。”

这话说的体面找不到错处,颜二婶和颜三叔只能悻悻地笑着,这在祖宗祠堂里面说笑可是一件小事,要是让宗族的长老们知道了,一顿家法是肯定少不了的。

“慧丫头说的是。”颜二婶赶紧附和着,“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之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好!”

“那我们就谈一谈颜元驹和颜张氏的事情。”颜惠中语气强硬了起来。

颜三叔和颜二婶眉心皆是一皱,颜惠中竟然直呼名讳,这是以当家人的身份来说这话的啊。

“你、你想说什么?”颜三叔有种不好的预感。

“按照祖训,作奸犯科者应被剔除族籍。”颜惠中说,“颜元驹犯罪是事实、”

“不行!这绝对不不行!”颜三叔不等颜惠中说完强行打断,“慧丫头你可真是心狠,你竟然想将驹哥儿剔除祖籍,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大哥,大哥你看看你的女儿,她简直一点血缘之情都不顾的啊!”

“二叔这话说的奇怪!”颜惠中冷了声,“这是我想将四弟儿剔除祖籍的吗?这是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如今我们就在这祠堂之中,二叔若是记不得祖训大可以抬头看看,颜家的祖训可是一直都挂在墙上的!”

颜三叔慌张,看着墙上刻着祖训的牌子,心下着急,拉着颜建同的手臂就说,“大哥,大哥你得帮帮你得侄儿啊。驹哥儿可是你看着长起来的,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这一定是有人诬陷,一定是有人想要害他的啊。大哥,你不能就死不救啊!”

颜建同咳嗽不止,没有出声。

“我知道驹哥儿前些日子是得罪了你,可是你也打了他一巴掌,他一个大男人的,血气方刚被你卸了面子都没说什么,你、”颜二婶故意停顿,又深深地叹了气,“慧丫头,都是一家人,凡事都别做的这么狠,老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保不准下一回就是自己遭了难了呢。”

“她二婶,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驹哥儿被打了一巴掌是怎么回事?”颜三叔敏锐抓住重点,指着颜惠中道,“是被你打的吗?”

“哎呀,怪我,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颜二婶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责道,“三叔息怒,这件事情其实是驹哥儿不好,一开始就是驹哥儿先去找的慧丫头的麻烦,慧丫头想必也是气急了,才会动手打了驹哥儿一巴掌……这之后驹哥儿就被告犯了事收了监……但是三叔你得相信慧丫头啊,这件事情跟慧丫头肯定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啊!”

“我不傻,我自己可以分辨的出来!”颜三叔来了脾气,怒气汹汹道,“慧丫头,我自问待你不错,我们三房也从没有得罪过你。就算是驹哥儿先找你的麻烦,但是他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