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像是高铭和郑韵。
德海顾不上棋盘冲了出去,萧云易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白子捡了起来放到棋盘上,这才一步一步地朝着偏殿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沉重。
偏殿中的场景太过血腥,郑韵被砍掉了头颅,高铭的头颅被砍了一半就这样半空悬挂在脖子上,呼延飒满身是血,犹如一头饮血食肉的猛兽,在德海冲进来的刹那举刀就砍过去,德海目光一沉,一个反手夺下了呼延飒手中的刀,一个旋转,刀刃直插进呼延飒的心口。
萧云易走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呼延飒披散着灰白发丝下还能看到那双浑浊的沧桑的眼睛一瞬之间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中掉落了下来,砸到了他的心上,灼灼的如烈日般烫人。
原来,这才是他说的好戏,用自己的性命替他除掉高铭,郑韵,扫清前方的无碍,给了他一条可以走的路。
身为皇帝,身为这个国家的主宰,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忠臣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倒下,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
德海扔了刀,转身朝着萧云易跪下,“陛下,奴才已将乱臣贼子斩杀!”
萧云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寝殿的,只知道呼延飒倒下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梦中出现,也更加的让他清楚地认识道,这条路注定了充满血雨腥风。
而这,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接下来,就是和太后争内阁!
深夜,紫禁城里还是灯火通明。
德海看了眼黄帐中熟睡的男人,灭了几盏灯,只留下一盏灯后带着守夜的太监走了出去。
春日晚间的风虽然有些大,但是并不冷,德海将殿门关上,对着守夜太监道:“守好了,别打盹。”
“是,海总管。”太监躬身应着。
殿中,原本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萧云易坐了起来,将帐子拢起,看向桌上香炉里飘出来的香烟,表面上说是安神香,实际上就是迷香。
德海防他已经防到这个地步了。
萧云易冷了眸,换了身常服,打开密道,从密道里走出来一男人,身影和他差不多,只不过长相偏艳丽一点,一双丹凤眼竟比女子还多情。
“你又要去私会了?真是可怜了我,堂堂的千机门门主竟要做你的替身。”姬子安抄手靠着石门,一脸的调侃。
千机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门派。
“让你当皇帝你还不爽?”萧云易一把将姬子安拽了过来,“敢露馅朕灭了你的千机门!”
说着就钻进了密门里,密门关上和墙壁融为一体。
姬子安翻了白眼,为什么他会认识到这种人?
密道一直通往城外的树林。
萧云易趁着夜偷摸进了城,直奔颜家。
因为太晚,整个宅子都显得寂静。
沧澜阁里很静,他放轻脚步朝着颜慧中的房间走去,忽然从黑夜里窜出来一个身影,抬手就给他一拳,他侧身躲过,冷道,“是我。”
彩月猛地停手,借着月光才将眼前人认了出来,慌忙跪地。
“主子!属下不知是主子,冒犯之处请主子见谅。”
“起来吧。”萧云易单手背在身后,看了眼房屋,“这几日我可能出不来,她这里你得多费心。”
“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大小姐的!”彩月说的都是真心话,她以前敬佩的人只有主子一人,现在又多了一人那就是颜慧中。
她觉得女子可以活成颜慧中这个样子,也是令人惊叹。
萧云易“嗯”了声,推门走了进去。
彩月见此,很快隐身在黑夜之中。
房间里面只留了一盏烛光,所以显得有些昏暗,萧云易放轻脚步朝着床边走过去,轻纱垂落,将床上的人儿显得若隐若现。
萧云易伸手将纱帐拢了起来,无声地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颜慧中,躁动的心竟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他多想就这样永远地陪着她,多想每夜里都能看到她熟睡的样子,又多想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她……可是他现在还不能,他尚且只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却没有能够保护她的能力,一但公开,她将会陷入重重危险之中。到时候,他根本就无法护她周全。
所以,请原谅他现在还不能坦白一切,还不能将她留在他的身边,但是他会一直在她的身后,守护着她,保护着她……
萧云易轻轻握住颜慧中的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像是虔诚的承诺:慧中,等我,一定要等我……
颜慧中感觉手背上痒痒的,陡然间浑身就跟触了电似的,猛然就被惊醒睁开眼睛。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垂落的纱帐被风吹着飘起,就连烛台里的灯火也被吹的摇曳起来。
她盯着床幔看了许久,然后坐了起来,望着自己的手背,这感觉为什么会那么的真实?
心脏跳动的厉害,她捂住心口,只觉得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她试探性地喊了声“阿木”,屋里依旧静悄悄,这下连风声都没有了。
“哈,他怎么会在这儿呢?他那么一个神秘的人,怎么会在这呢。”
颜慧中有些自嘲地笑笑,继续躺下闭上了眼睛,可是怎么样也没了睡意。
屋外的窗户边,萧云易听到了颜慧中的自言自语只觉得心像是被扎了似的疼。
他必须要尽快将宫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萧云易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彩月坐在屋顶上将发生的事情看的是一清二楚,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哀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
萧云易离开颜宅之后来到了一家客栈,敲了门,小二打开了门,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交给萧云易一把钥匙,萧云易上了二楼,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一位青袍男子。
男子听到动静,站起来转过身,露出英俊儒雅的面容,微蹙起的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只见他拱手作揖,姿态不卑不亢,吐出的声音温和的像是春日和煦的光,整个人就像是一块青玉,温润无暇。
“公子。”他道。
“冷安快请起。”萧云易几步上前,将他扶起,“冷安,多年未见,你还好吗?”
冷安起身,点了点头,“劳公子挂念,冷安一切都好。”
萧云易看到冷安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
冷安本不是姓冷,而是姓呼延,是呼延飒的独生子。
当年中宫露出野心,可惜皇后膝下无子,不能将储位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为了自己的野心,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将生母出生卑微的他认作嫡子,然后一步一步地斩除异己,将他推上了皇上之位,控制他如同控制线上的娃娃。
当时的呼延飒就看到这一步,为了留有后手,他就安排自己的独子假死,实际上则是交由高人调教,为的就是等待有一日,时机成熟下山来辅佐他。
“你回来就好。”
萧云易拍了拍冷安的肩膀,小时候,呼延飒作为他的太傅,冷安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陪读,可以算得上是一起长起来的,只不过多年未见,彼此间多多少少的会有些生疏。
再加上,呼延老大人用自己的性命来清除了内阁里的两大逆臣,父子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甚至愧对冷安。
“冷安,呼延大人的事情、”
“公子不必自责,呼延家世代忠良,无论是父亲还是我,我们都知道自己的使命。这条命,早就不属于我们自己的。”冷安诚然道:“如果能用我们的死换回天下安宁,那么我们死的就其所。”
“我何其幸运,才能得你们如此良臣。”萧云易心中感动,和冷安齐齐入座。
“公子可知道公梁珞这个人?”
“公梁珞?”萧云易点了点头,“我有所耳闻,这个人在江东颇有盛名,和你不是并称为东鬼西神吗。”
公梁珞和冷安一个江东,一个江西,两人皆因才华横溢,被称为鬼才和神才。
“不过虚名,不敢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冷安道:“这个公梁珞如今已经成为了太后的人,现在他不在江东,而是来到了这里。”
“公梁珞此人高傲,向来目中无人,当年你和他齐名,因为这件事情他更是将你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他成为了太后的人。冷安,你得多一个心眼才是。”萧云易不免担心。
“公子放心,这些年我一直归隐于世,世上之人早就知道我清心寡欲的性格,倒是公梁珞持才自傲,多令人不满。若必然有两虎相争,落败的不一定是我。”
冷安又道:“这一次太后派人七请我出山,为的也是让我来制衡公梁珞,所以我与他,就像是天平上的两个砣,相互制约,相互牵引。对太后而言,我们两个缺一不可,所以她才会大费周折地将请我出山。”
“太后此人心机深沉,与她打交道必要慎之又慎,不能露出半点的马脚。”
萧云易捏了捏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