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扯下来!扯下来!”二夫人急忙让丫鬟将白绫扯下,望着颜慧中出去的身影又悔又恼,她给自己找的都是什么事啊!
颜慧中出了玲珑阁,余光里闪过一个人影,脚步一停,喝道:“站住,过来。”
那人停了步,怯怯地挪动过来。
是三姑娘颜若烟的侍女巧儿。
“大、大小姐……”
巧儿低着头,揪着衣角的两手出卖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颜慧中将这小动作收入眼中,没说什么,三房的人出现在这里是她预料之中的。
“都看见了?”颜惠中问。
巧儿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颜慧中说的是什么,怯怯地点了点头,“看见了……”
“也都听见了?”
颜慧中语气很温和,巧儿忐忑的心情逐渐平复,抬起头点了点头,“听见了。”
“行了,你走吧。”颜惠中道。
已经做好被训斥心理准备的巧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迟钝片刻之后,赶紧欠身离开。
颜惠中见着巧儿走远,并没有回自己的沧澜阁,而是朝着西院的方向走去。
西院是她父亲的院子,自从父亲瘫痪之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西院里,从不踏出院门半步。
那里也是她父亲和母亲生活过的院子,当年成婚,父亲为母亲种下的桃树现在还在开着花,结着果,父亲常说,西院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院子,更多的是眷恋和回忆,只要他待在院中就能够守护住和母亲的点点滴滴,就好像母亲从未离开过他一样。
这种情感,颜惠中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体会到了,毕竟她身背着一个克夫的命运,别说是成婚,就连定亲都接二连三地出事。
“大小姐。”
颜慧中闻声回神,走过来的是达叔,看着过来的方向,是刚从西院过来。
“达叔。”
“大小姐。”达叔走过来行礼,“您这是要去看望大爷吗?”
“嗯。”颜慧中点头,“达叔是刚从西院出来吗?”
“没错,前些日子,大爷想要一些桃树的树苗,我派人给找来了,就送了过来。”达叔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大小姐,听说二房和三房又闹起来了?”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颜慧中笑笑,安抚道。
达叔可以算得上是府中的老人,之前一直跟着祖父,祖父回清河之前将他留下来帮衬她。
一直以来,达叔做事情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对她也是忠心耿耿,所以她待达叔比对别人要亲近许多。
达叔叹息一声,“大小姐,真是难为你了,你也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撑起这么大的家业不说,还要受那两房的气,欸……”
“达叔,这话以后就不要说了,毕竟还是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颜慧中柔声道。
其实达叔说的话也没有错,可是这话是要分人说的。
她说,自是没人敢怎她。
但是达叔就不一样,达叔在府中做事,管理着府上百十来口人,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人穿小鞋,而她跑生意的时候一出去时间就没个准,要是发生个突发情况,她根本无法来解决。
所以能避免的祸端就尽量的避免。
“大小姐说的是,我谨记住了。”
颜惠中是达叔看着成长起来的,又怎么会不知道颜惠中话里面的意思。
“大小姐对我是真的好。”达叔心里一暖就忍不住地抬手抹着眼泪,年纪变大了,眼窝子倒是越来越浅了,“对了,大小姐,大爷知道了这件事情。”
颜惠中皱了下眉,其实她是不愿拿这些事情去烦父亲的,可是父亲虽然人不出院子,但是消息却十分的灵通,家中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她来到西院,西院很冷清,但是满园的桃树又开的格外的热闹。
“大小姐。”扉青是父亲的小厮,走过来行礼,“大小姐,大爷在凉亭等你。”
颜慧中点头,朝着凉亭走去。
走近了就看到父亲坐在轮椅上,研究着桌上的棋盘。
她放轻脚步,但还是被父亲察觉。
颜建同招招手,“中儿,过来。”
“爹。”既然被发现了,颜慧中也不再放慢脚步,几步就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棋盘,来跟为父下一旁。”颜建同的目光一直落在棋盘上,手指间还夹着一枚黑棋。
颜慧中纵观棋盘,白子被黑子堵的基本没了生路,可谓是胜负已分。
“我想让白子赢,你说,我这黑子下一步应该走哪儿?”
“让白子赢?”颜慧中不解,“下棋者,都是为了自己能赢,哪里让对方赢的道理?”
颜建同笑了笑,并没有回答颜慧中的问题,而是指着棋盘道:“你看看,上三路里面这个八字点是不是一个好位置,我要是下在这里,白子能复盘吗?”
颜慧中听闻被吸引,认真研究起棋盘来,父亲说的那个位置确实是一个好位置,但是如果黑子下在那里,白子还是没有复盘的机会。
“应该下在这里。”
颜慧中指了下三路里的一个点,这个点很偏僻,一般对弈之中都很少会下到这里。
“这里……”颜建同打量着,最终满意地笑了,“好啊,这里好,下到这里,白子只需要走这里,就可以复盘了。”
颜建同边说边已经将棋盘重新落子,黑子白子一放,原本必输无疑的白子一下子复盘,大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中儿,你还记得小时候你下棋的时候,爹跟你说的话吗?”
颜慧中点头,“记得,您说下棋就跟人生抉择是一样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嗯,记得不错。”
颜建同又落了两子,颜慧中看了眼,是白子在乘胜追击。
“现在为父还要告诉你一个道理,给别人生路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生路。”
话音落,颜建同手中的棋子也落完了。
颜慧中看着棋盘,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这一盘既不是白子赢,也不是黑子赢,而是共赢。
“人生在世,树敌容易,但是想要化敌为友却是很难,要是再想共赢,更是难上加难。中儿,这个道理你要记住。”
颜慧中何其聪慧,颜建同话已到此她怎么还能不明白。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化解掉内部的矛盾。”
颜建同欣慰地笑了笑,望着平静的湖面,没有再说话。
颜慧中从西院离开朝着沧澜阁走去。
父亲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父亲是想让她化解与二房、三房之间的矛盾,可是,涉及到利益的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好化解的吗?
父亲总是喜欢将事情想的简单化,人心,向来都是隔着肚皮的,谁又能知道谁是怎么想的。
“大小姐,四哥儿回来了!”
她阁中的丫鬟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大小姐,您要不先到别处转转?四哥儿正满院子找您呢,彩月姐正拖着他呢。”
四哥儿,三夫人的儿子,颜家的四公子,颜元驹,今年十四,开春时考进了国院,因为院中规定,所以一直寄宿在院内,一个月的月中旬才能回来一次。
“他找我,我为什么要躲?”
颜慧中继续往沧澜阁走去。
“大小姐,四哥儿回来听说二夫人和二小姐她们受了委屈,正吵着找你算账呢,您就躲躲吧,四哥儿他还拿着棍呢。”
丫鬟一想到四公子手拿棍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怂的慌,着急地拦住颜慧中,“大小姐,奴婢真的没骗您,您就听奴婢的,躲躲吧。”
颜慧中笑了笑,“去了一趟国院,他倒是长本事了,还学会拿棍了。正好我也瞧瞧,他使的都是些什么棍法。”
“大小姐……”
丫鬟见着颜慧中倔强的身影,急得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四哥儿怎么去了一趟国院之后就越发的不讲理了?人人都说国院是读书人的地方,里面供着的都是孔子圣人,怎么四哥儿去了一趟倒是学会了胡搅蛮缠,舞刀耍棍的了!”
颜慧中刚到院门就听到彩月的声音,听动静,里面还挺闹腾,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就见一身着锦服的男子,手提着棍,和彩月对峙。
“都说有什么主子就能养出什么的奴才,只有颜慧中那种目中无人,顶撞长辈的人才能教出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
颜元驹没好气,手中棍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不让开,我这根棍子下一次就是砸在你的身上!”
“四哥儿真是威武。”彩月冷哼,丝毫不将颜元驹放在眼里,“是不是在国院没发子耍威风,所以回到家中将威风都耍在了女人的身上。难道你们国院教的都是这些吗!”
“耍威风?”颜元驹被嘲讽地怒火中烧,举起棍子耍了个花招,棍头对准彩月,“爷今儿个就让你好好地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耍威风!”
颜元驹刚要挥动棍子,手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手掌一麻,棍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谁?谁竟敢偷袭小爷!”手腕的疼痛让颜元驹暴跳如雷,朝着四周就望去,就见院门口站在一人,正面含微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