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慧中将小祈交给彩月,“你将小祈安排到我的院中,我去看看你点起的火究竟有多大。”

颜慧中进了后院直接朝着二姑娘颜彤瑞的玲珑阁走去。

还没进玲珑阁院门,就听见颜彤瑞寻死觅活的声音,再加上二夫人的哭声,丫鬟的劝慰声,小小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小姐来了——”

院子里有个眼尖的丫鬟喊了一声,然后那寻死觅活声、哭声一下子将调门往上提了三个度,听着十分做作和聒噪。

颜惠中目光冷了冷,走进了院子。

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谁都不是傻子,彩月能够想到煽风点火,那有人就能够火上浇油,将计就计。

总之,在这个院中,谁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

“我苦命的儿啊,是为娘的对不起你,为娘没有本事,连累了你,都是为娘的错——”

颜慧中刚到房门口,里面的哭声陡然一下子变得尖锐,二夫人扯着嗓子地在那里哭喊,恨不得惊扰起四邻才如她的意。

颜慧中有些想笑,像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真的是太低级了。

“我不活了,要我嫁给一个死人,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去死了呢。娘,算女儿不孝,您就让女儿死了吧,也好比活着守活寡好啊!”

颜慧中进来时,颜彤瑞正踩着凳子,垫着脚地将脖子往白绫扣子里套,二夫人就死死地抱住颜彤瑞的双腿,哭的是稀里哗啦,身旁的两个丫鬟急得也是团团转,不停地劝着颜彤瑞下来。

瞧着这一出寻死觅活的场面,颜慧中心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尤其是当看到二夫人那躲躲闪闪,想看她又不敢看她的眼神时,她就更想笑了。

这一出戏既然已经开锣打鼓,她又怎么能错过呢。

颜慧中径直走了进去,坐了下来,朝着围在颜彤瑞身边的一个丫鬟勾了勾手。

丫鬟不明所以,怯怯地过来,“大小姐,我家小姐她、”

“倒茶。”颜慧中适中地打断丫鬟的话,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丫鬟愣了,一双杏眼睁的老大,似乎在怀疑自己的听力。

“怎么,让我自己来?”颜慧中眉梢微挑,尾音一上扬就带着点厉气。

丫鬟吓的摇头,忙上前倒茶,一边倒一边还瞄着颜慧中,险些将茶水都溢了出来。

“大小姐,喝茶。”

“嗯。”颜慧中接过茶,扬了扬下巴,“回去吧。”

丫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回到了颜彤瑞的身边,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什么,好像什么节奏被打乱了。

颜彤瑞又气又恼,咬着唇,一张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颜慧中。

天底下哪有这样狠心的人?她都要上吊了,她还能安然地坐在那里喝茶,全然无视她!

颜彤瑞气的跺脚,二夫人早就压不住气,也不抱颜彤瑞的腿了,指着颜慧中就训斥:“大丫头,你还有心吗?你妹妹都被你逼得要上吊了,你竟然还能坐的住!你还是人吗?就连那畜生被人养久了,还知道摇尾巴,你怎么就能这么无动于衷?”

颜慧中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到桌上,抬眸迎上二夫人恼怒的目光,语气淡淡,“是啊,连畜生养久了都知道摇尾巴示好。”说着朝二夫人淡淡一笑,“二婶婶教训的是,我应该养一群会摇尾巴的畜、生。”

最后的‘畜生’二字,颜慧中故意咬的很重。

二夫人脸面瞬间燥的红了起来,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些年确确实实是颜惠中在养着他们,这句话分明就是打了她自己的脸,而且还十分的响亮。

“大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无视的颜彤瑞压不住火,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凳子上下来,扶着二夫人,“大姐姐,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我们这几个姐妹,也是,你是大房,是直系,我们是旁系,你不待见我们,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可是都是姓着‘颜’,身上流着的也是同样的血,那做人就不能泯了良心,你先有让我去嫁给一个死人,后有顶撞长辈,难道你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你吗!”

“二妹妹,你年纪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颜慧中指腹在杯口轻轻摩挲,平淡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但是你既然搬出了列祖列宗,那我们今天就好好地论一论,看一看这列祖列宗究竟会怪罪谁。”

“这有什么好论的!”二夫人护住颜彤瑞,抢着话,“慧中,颜家既然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中,那你就要承担起一家之主的重责,不能一有事情就将妹妹推出去顶责,这样传出去,你的脸面何存?”

颜慧中冷笑,“我身为一家之主就应该承担所有的事情?那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负责吃喝玩乐?像你们这个样子也配和我谈同宗同姓和血缘!”

“大丫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二夫人被臊的脸红,声音都跟着提高,“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这就是事实,是你无法改变的。你不能仗着管理了颜家几天,就目中无人,不认我们。而且,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像你背着一个克夫的名声,能有人家要就不错了,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等到你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你后悔都晚了!”

“二婶婶的好意我还真的受不起。”颜慧中起身,逼近二夫人,“既然二婶婶觉得这么好,那为什么不让二妹妹嫁过去?”

“你妹妹还小,婚事不急。”

二夫人护住颜彤瑞后退,此时的颜慧中浑身都散发着戾气,让人不敢直视,颜彤瑞早就没了刚刚的声势,一个劲地往二夫人身后躲去。

“更何况,你二妹妹又没有克夫的名声,左右都是好说亲事的。像你就不一样了,慧中,你就听二婶婶的一句劝,二婶婶是不会害你的。”

不会害她?

颜慧中觉得这是她听过最荒谬的话了,轻轻一笑,声音淡淡,“二婶婶对我还真是好到了极致,那我是不是应该报答一下二婶婶?”

“你…你想干什么?”

明明颜慧中笑的很温和,可是二夫人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寒气,心底莫名地慌张、忐忑起来。

“二婶婶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颜慧中学着二夫人的语气,语重心长道:“如今二妹妹到了及笄之年,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岁了,我不管是作为长姐,还是颜家的当家人,都应该帮二妹妹物色一门好的亲事、”

“不用!”二夫人语气很急,打断颜慧中的话,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之后,平复了一下情绪,道:“慧中啊,颜家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你管理,还有商铺上面的事情,你已经够累了,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二夫人有自己的打算,再加上刚刚大堂上那么一闹,她现在哪里敢将女儿的婚事交到颜慧中的手中?

就算没有颜慧中,有颜家的招牌在这里,她女儿想要物色个好亲事岂不是轻而易举。

“小事?”颜慧中蹙眉正色,“二妹妹的婚事怎么能是小事呢?”

“就是,娘,我的婚事可不能草率!”颜彤瑞不开心,她再怎么说也是颜家的二姑娘,要嫁怎么的也得嫁个名门贵族,岂可随意!

“你闭嘴。”二夫人恼女儿看不清局势,眼下是争这口舌之快的时候吗。

颜彤瑞还是第一次被二夫人凶,本就存着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哭着跑进了内室。

二夫人心里虽然着急,可是眼下打消颜慧中要帮女儿说亲事的心思才是最要紧的。

“慧中啊,小瑞的亲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在其他地方替你分忧,就不给你找麻烦了。”

“二婶。”颜慧中声音冷了下去,“你觉得没有我这个颜家当家人放话,有人敢上门提亲吗?”

二夫人脸色一变,她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颜慧中坐着当家人的位置,若是她不松口,小瑞就意味着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二夫人越想越后怕,手心里直冒冷汗,“慧中,二婶婶错了,二婶婶真的知道错了,二婶婶就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才会同意二姨太的提议,你要怎么样都行,就是请你放过你二妹妹,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她的未来不能被毁啊!”

望着二夫人哀求的模样,颜慧中心里其实并不好受,虽然她这位二婶婶总是煽风点火,可是血缘关系在那里,只要不过火,她都可以不计较。

今日她这么说,就是为了给她一点威慑力,别把她当成是病猫,随意欺负。

可是看着她为了二妹妹向她服软的样子,又于心不忍,甚至有些羡慕二妹妹,如果她的母亲还在,会不会也这样护着她,会不会也会做她的保护.伞?

但是,世上之事向来都没有重来一说,她注定了就是这样的命,那她就要做自己的保护.伞。

“只要二婶婶安分老实,我又怎么会为难二妹妹?毕竟,她跟我是流着同样的血。”

颜慧中看了眼悬挂在梁上的白绫,声音冷了几分,“还有,我不希望家中再出现寻死觅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