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二婶抬起眼看着颜慧中,见她清秀妍丽的脸上一贯的冷淡,深沉莫测的双眸更是眸光清亮,看不出喜怒。

她心里头有些打鼓,不过看了看自己两个待嫁的姑娘,又看了看缩在一边当鹌鹑的三房,只好硬着头皮道:“大姑娘,实在不是当婶子的要为难你,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也是清楚的,你再这样下去,家中的妹妹们真的都要跟着遭殃了,所以二婶觉得,不若你去绞了头发,当个姑子吧!只要对外说你当了姑子,入了空门,应了那天煞孤星的劫难,你这些妹妹才好说亲事啊!”

噢,让她绞了头发,去当姑子,进了空门,她一手打拼下来的颜氏商行,从此就不用她管?

当驴子的是她,如今颜氏商行成为了萧国赫赫有名的大商行,稳坐京都商行第一位,杀驴子她们就起劲了?

果然,人心冷薄,竟然如此。

颜慧中面不改色地找了一个位置,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还对着身后的下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水。

这些下人被关门的两个婆子震慑住,当下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毕恭毕敬地给颜慧中斟了她平日最喜欢喝的六安瓜片。

颜慧中慢慢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后,不轻不重地睨了一眼颜家众人。

“二叔,三叔,三婶,二妹妹,三妹妹,五妹妹,六妹妹,七妹妹,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她虽然没有发怒,但是云淡风轻一句话,已经威慑力十足,被点名的众人面面相觑,但是事关终身大事,也都咬了咬牙,齐齐跪了下来,低头道:“求大姐姐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颜慧中将看着跟前跪倒一片的妹妹们,又看了看坐在凳子上故作无视的几位长辈。

她将一杯茶饮尽了,忽然狠狠将杯子掷在了脚下。

哗啦一声,整个茶杯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跪下来的几位颜家姑娘,俱都一震,吓得咬了咬唇瓣,不过却没有动摇。

跟在颜慧中身后的彩月气得半死,她跳了出来在,指着跪下来的这几个姑娘骂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家小姐刚刚接管颜氏商行的时候,你们才几岁啊!现在靠着我们家小姐养大了,还一个比一个养得好,就要嫁人了?嫌弃我们家小姐名声不好听了?你们一个个在家绣花跳舞弹琴,涂脂抹粉,讨论着新衣裳新首饰的时候,我们家小姐在做什么?我们家小姐在跟各大商行,各大供货商那些满脑肥肠的老头子谈价格,看料子,喝酒!你们在京中参加宴会,逛街游园的时候,我们家小姐在做什么?我们家小姐在布行,在茶山,在码头,在仓库!现在你们大了,急着嫁人了,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天煞孤星谣言,要逼我们家小姐去当姑子?你们真是好大的脸啊!还有你们这些当长辈的,不说给我们小姐遮风挡雨,煽风点火你们就在行!简直就是为老不尊!”

彩月素来泼辣,骂得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颜二婶有些不服气,看向了彩月,骂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捡来的乞丐丫头,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乞丐丫头怎么了?我乞丐丫头还知道知恩图报呢,小姐给我一口饭吃,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今天你们谁敢逼着小姐去绞了头发当姑子,就从我彩月的尸体上踩过去!”彩月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颜二婶,语气坚决道。

颜慧中见颜二婶气得要跳脚,彩月毕竟是下人,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是彩月,所以她淡淡地开口,道:“彩月,你回来,你先回院子里头吩咐春桃炖些燕窝给我,我马上回去。”

彩月这才退了下来,离开前,还狠狠剜了一眼颜家众人。

颜慧中敛起眼中冷色,神色疏淡道:“二婶说得也有道理,说起来,的确是我疏忽了,竟然是我连累了家中的妹妹都嫁不出去。此事说来,确实是我的错了。”

颜二婶见她这么开口,眉眼跃起了一丝喜色,道:“慧中,二婶知道你素来是个懂事孩子的,虽然二婶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也是事实,你这定下的亲事,是一门比一门死得邪乎,你都不知道外头将我们颜家传成什么样子了!二婶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了!你放心,即便你当了姑子,日后你这些弟弟妹妹,仍然将你好姐姐的,你晚年生活,几位弟弟也会安置妥当的。”

颜慧中轻轻一笑,道:“那我还得谢谢二婶了。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姑子了?”

颜二婶脸上刚刚涌起来的笑容瞬间一僵。

颜慧中站了起来,在她几个妹妹跟前转了一圈,道:“不过,要想妹妹们不被我所累,我还是有个法子的。”

三夫人一直大气都不敢出,她是不愿意得罪颜慧中的,但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儿说不了亲事,所以听说颜慧中有法子,当下也露出了些喜色,道:“大姑娘快讲,有什么法子?”

颜慧中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神色蓦然染上了一层寒霜,一字一顿道:“分家。从此你们二房是二房,三房是三房,另立门户,不再随我爹的户籍和府址。当然,最好分得远远的,回清河老家吧,从此你们是清河颜氏,我是京中颜氏,如此岂不是不用再受我牵连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颜家人瞬间都变了脸!

分家,回清河老家?那怎么行?

先别说清河宅院年久失修,没有这大宅院住着舒服,再说清河的学堂那跟京中的学堂能比吗?更别说他们还都想要女儿在京中嫁个权贵好人家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面色俱都一僵,颇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懊悔!

先不说颜慧中名声如何,这死丫头挣钱的能力那是没得说的!在这里,颜府的吃穿用度,便是一般的公卿勋爵都比不上!

“大姑娘,你祖父还在呢,怎么就提分家了呢?那可是不孝的!”二夫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勉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