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雪眼看着那些过来的书生把旁边围观的人群驱散,心里气愤,可是想到陆清秋,腮帮子鼓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开口质问的打算,准备看看再说。
原本因为玄雪他们这边前所未有的招女兵而过来凑热闹的人群散开,一些胆小的怕惹上麻烦,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领头书生,低着头一溜烟儿的跑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胆大的留了下来,走的远了点儿,躲在附近的茶楼或者小摊上,聚在一起讨论。
“这些书生是什么人啊,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啊。”
“是啊,刚才赶我离开的那位书生,明明很俊秀的样子,却凶神恶煞的,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哎呦,我也是啊,你们说这些人过来是干什么来了,我怎么看着是来者不善呐。”
“这还用你说,谁看不出来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
“这下有热闹看了,也不知道靖南王府能不能顶得住。”
这些人说的热闹,偶尔声音大一点儿,玄雪她们都能隐约听到一点,这时候玄雪就不得意自己的好耳力了,听着那边传过来的只言片语,心里气闷不已。
玄雨倒是沉稳,只看了那些人一眼,就继续手底下的事情,原本站在玄雨面前报名的那人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看玄雨这个样子,莫名的也不害怕了,心里稳定,倒是顺畅的把自己的基本信息登记完成了。
玄雪他们能沉得住气,那些来找麻烦的人就不一定了,他们本是城外一家书院的书生,甚至有人身上还有秀才功名在身,平时最是得意于自己的身份,可是到了这里之后,那些人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想到今天他们过来的目的,又努力咽下嘴边的话,领头人眼神示意身边一人。
那人也是个会看眼色,得到指示当即上前几步,头颅微微扬起,眼睛斜向下瞥,“你们就是那陆清秋派出来的人?”
“大胆!”玄雪叱喝一声,“王妃的名讳也是你等能随意喊叫的?!”
“什么王妃,不过就是一个抛头露面,不尊三纲五常之人,如此妇人,不配我等以尊讳称呼。”
“就是,去去一女子,居然妄想染指军营,如此牧鸡司晨之事,我等岂能容忍。”
“这等事情既被我等知道,必不能容许继续下去。”
“尔等不要执迷不悟,看你们也都是良家女子,怎能跟着那陆清秋行如此荒唐之事。”
那边自第一名书生开口后,便接二连三有人开口,你一眼我一语的,口口声声间把将陆清秋所做的所有事都给否定了。
玄雪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颠倒黑白,气得胸膛不停起伏,奈尔她的嘴皮子没有这些人利索,等她好不容易在脑子里想好要怎么回击第一句的时候,那边那些书生已经说了两三句了。
这样的情况下,玄雪只能一口气憋在心口,发不出来,眼睛都红了,只在嘴里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主子不是这样的人!”
玄雪都被那些人堵得说不出话来了,玄雨就更是了,不过她倒是比玄雪更能沉得住气,先是示意一边的郁臣带着那些报名的女子进去后面的小院里,然后才过去和玄雪站在一起,等这些人说完。
那些书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却发现对面的两人都没有理会他们,甚至还有闲工夫安排其他人,顿时就不满意了。
有人互相对视一眼,停下了对陆清秋的讨伐,也有人怒目瞪着玄雪两人,面上的神色更加不好看了,不过大家都有志一同的聚在领头的人身边,眼神殷切的看着那人,期望这人可以开口。
“说完了吗?”
玄雨不等那些人交流完毕,突兀开口。
因着玄雨突然开口,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玄雨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语气淡淡的开口,“既然说完了就离开吧,我们还要继续招兵呢。”
“你这妇人,难道没有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不成?”
“自然是听见了。”玄雨看了问话的那人一眼,眼里不带丝毫情绪,“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
那人一时间词穷,脸色涨的通红,手指指着玄雨抖了抖,最后愤愤然甩袖转身,“不可理喻!”
“姑娘,你这样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领头人看自己身边的人说不下去了,只能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手里一把折扇摇了摇,神色间满是痛心,好像当真是为玄雨她们所不值。
“你很热吗?”还不等玄雨开口,玄雪盯着那人手里的折扇问了一句,问话的时候神色很是怪异。
“这……”那人一时间弄不懂玄雪的用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要说现在很热的话,那当然不是。
现在刚过四月中旬,各处嫩芽生发,正是一年中其后最宜人的时候,春风拂面,不知道有多舒服呢。
玄雪倒是也不等那人回答,接着问道,“既然不热,你为什么要摇扇子呢。”说完之后左右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掌,声音清脆,快声快语道,“我知道了,是为了装腔作势对不对?”
“噗嗤……”
玄雪话音落下,附近那些一个个把耳朵竖起来偷听这边对话的围观人群里接二连三的响起闷笑声。
被围在中间的一群书生们各个脸色涨红,转身四顾,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聚集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由于围观的人太多了,他们一时间也找不出来是谁在笑,只能面色肃然的呵斥道,“别笑了!”
“不许笑!”
“有什么好笑的!”
然而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有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行人的眼睛深处都闪过一丝惶然,看起来颇有几分色厉内荏之感。
最后还是那领头人发话,让身边的书生们不要再开口了,面上看起来还是镇定的,可是仔细看拿扇子的手就能发现,手背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
再开口的时候,嗓音无端的沉了几分,“姑娘可知道我是何人?”
“哦,你是什么人啊?”玄雪眼睛瞄了一眼玄雨,觉得自己学到了,问话的时候故意一副漫不尽心的样子,还抬起一只手从身后的马尾上拖了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
那人偷偷吸了吸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有些傲然的开口,“我乃是豫章书院姜浩。”
姜浩说完自己的名讳之后,动作自然的将之前拿折扇的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神色间俱是矜持。
他身边的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得意的盯着玄雪她们看,就等着看她们大吃一惊的样子。
可惜,玄雪是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只见她慢吞吞的放开手里的那缕头发,和玄雨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慢吞吞的开口,“然后呢?”
“你不知道姜浩是谁吗?”旁边一个人忍不住了,大声开口,“姜浩可是我豫章书院近年来最有天赋之人,去年更是以案首的身份得中秀才之身,先生说他是最有可能得中一甲的。”
这人嘚啵嘚啵的说了一堆,可惜玄雪她们并不在意,“所以呢,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显摆你们的身份来了吗?”
说完嗤笑一声,“不过一个案首而已,年年都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
这人还想争辩,却被姜浩阻止了,“姑娘说的对,我这身份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被在意的。”
说完顿了顿,“可是姑娘,你们的身份就需要在意了,你们身为女子,如何能够插手军营之事,自顾军营便是重地,女子随意插手岂非儿戏,且与你们的名声也有妨碍,不如且退一步。”
“你说的轻巧。”玄雪看着这人的样子就不顺眼,说话也丝毫不客气,“你是知道朝廷的考量,还是知道陛下的所想,开口就让我们回去,到时候陛下问责的时候你来担吗?”
“这……”姜浩迟疑了一瞬,便神色凛然的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是我让姑娘回去的,陛下问责自然是由我一力承担。”
“那你要怎么承担呢?”玄雨抬手阻止玄雪继续说话,她眼神淡淡的扫过姜浩身边的那些人,“就这样承担吗?”
姜浩顺着玄雨的眼神看过去,发现身边那些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眼神闪烁,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更是不敢和他对视,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再看向玄雨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可是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以及玄雨她们身后的小院,姜浩神色定了定还是开口,“姑娘只管放心就是,我既说得出自然就会做得到,你们身为女子就该在家侍奉父母,而不是在这里抛头露面。”
“更何况,女人进入军营,只会引得军心动荡,且男女混乱,到时候还有何名声可言?”
“谁说女兵就没有名声了?”
姜浩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围观的人群后面传出,玄雪听见后,激动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