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清秋以前所在的世界,春耕是官府劝民农桑,是一年春播的开始,因为以前的华夏是以农为本的大国,春耕也就成了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样的春耕祭祀一般的时间都在三月左右进行,清明节后雨纷纷,在老皇帝铲起第一捧春土后,百姓们也就可以开始春播了。
可是现在已经四月份了,怎么现在才要进行祭祀呢?
陆清秋怀着这样的疑惑,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玄雪出门和楚宴行汇合了。
楚宴行身穿一身紫色蟒袍,刚从朝会上下来,今天最主要的就是做好春耕的仪式,其他不过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人会没颜色的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找事,因此今天朝会上难得的和谐。
楚宴行也就心情很好的早早下了朝会,去和陆清秋约好的早点摊等她。
陆清秋到的时候,楚宴行已经点了好几样的早点在等着了。
“相公,我们什么时候走啊?”陆清秋带着玄雪过去,坐在楚宴行的对面。
玄雪看了楚宴行一眼,不敢像平时那样和陆清秋一起坐,自己找了个角落待着了,低头不去看那边两人的相处,只能听见声音传过来。
“不急。”楚宴行等陆清秋坐好,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她,“先吃点儿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饭啊?”陆清秋抿嘴轻笑,接过楚宴行手里的筷子,夹了一个小小的包子开始吃,说话的语气轻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楚宴行看陆清秋开始吃了,自己也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初春的早晨还是有些寒凉的,喝上一口热粥,身上都暖和了,对于陆清秋刚才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陆清秋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的,一边咽下嘴里的包子一边转而和楚宴行说起其他的话来。
两人之间不时有低低絮语传出,伴随着逐渐热闹的街道和食物的香气,形成了一副烟火气。
楚宴行陪着陆清秋用过早饭之后,便带着她去了皇宫外面集合,他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不少官员聚集了。
大家都是身着上朝时候穿的官服,此时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些什么,楚宴行到的时候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很是低调的和陆清秋站在旁边。
又过了一时三刻,陆清秋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感觉现场安静了几分,好奇的抬头的观察了一下,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见以二皇子为首的一众皇子们穿着明黄色的四爪蟒袍从宫门处走过来。
今天这场祭祀是二皇子的主场,陆清秋看过去的时候就能发现,往常就已经很嚣张的二皇子此时头高高的昂起来,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三皇子跟在后面一步的地方,眼睫微垂,不疾不徐。
五皇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还是和以往一样挂着温润的笑容,倒是八皇子愤愤不平的盯着二皇子,是不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六皇子因为江南的事情,脸色看起来有些颓丧,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后面,看着八皇子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如何,一眼可见,陆清秋看的咋舌。
这是连表面上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了吗?
刚才的一切看起来陆清秋想了很多,实则不过几息而已,只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下,几位皇子便已经走近,陆清秋收起飘忽的心思,打起精神应付几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人已经到齐,仪仗队也已经准备就绪,随着礼部侍郎的一声令下,所有人有序的向城外行进。
今天的仪仗队是天子出行时候带的仪仗队,整个队伍形容肃穆,除了走路时的盔甲碰撞声外,再没有丝毫声音传出,一静一动间皆是威严。
春耕祭祀本应是天子亲自祭祀,以祈求今年春播后可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来年百姓能有个好收成。
由此可见春耕的重要性,而这次老皇帝因为身体原因直接让二皇子代替他去,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老皇帝看重二皇子的表现,有想要立二皇子为储君的意思,也难怪二皇子表现的那么嚣张了。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等到陆清秋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城外。
从这里看过去,有一望无际的田地,田垄间不时有穿着短衫的农人穿梭而过。
禁卫军从昨天就开始在这边准备了,现在他们将绕着礼部提前准备好的祭祀台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全部围了起来,而一大早跑来凑热闹的老百姓们只能站在这些禁卫军后面,远远的看向祭祀台这边。
到了地方后,仪仗队已经从两边散开,留出中间的一片空地,二皇子站在最前面,毫无疑问成了人群的焦点。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最前面的那道明黄色身影上,陆清秋也不例外。
到了这个地方,陆清秋也不能继续和楚宴行待在一起了,她带着玄雪站在了最后面。
眼看着楚宴行站在前面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二皇子得意的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本来就挺拔的身形更是挺直了一些,伸手捋了一下本来就很服帖的玉佩,然后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沿着台阶走上祭祀高台。
祭祀用的高台说起来简陋,四面镂空,上面只有一个祭祀用的大鼎,后面放着一个桌案,桌案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五个碗,碗里面高高冒尖儿的装着五谷,两边有烛火在静静燃烧。
可要是说简陋,那大鼎是有千年历史的礼器,青铜所制,三足双耳,鼎声上面的龙腾空而起,声势浩大,好似要飞升而去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要为其气势所震慑。
再说那装五谷的碗也并不是普通的瓷碗,而是白玉所制,在阳光的照射下,能清楚的看到玉质的细腻透润。
种种细节都可以看到大家对春耕的重视,从祭台上收回视线,陆清秋不经意看见站在下面的五皇子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那垂在身侧的胳膊动了动,抬起来背到了身后,原本被衣袖遮住的手也在须臾间露出了一点儿,紧握成拳头放在腰间。
陆清秋收回视线,不再看那边,混在后面的低级官员中间,在前面礼部侍郎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跟着自己前面的人一起动作。
所有的动作做完,到了最后一个动作,这时候就见礼部侍郎取过一边早就准备好的三支线香,小心点燃后递给一边的二皇子。
二皇子接过礼部侍郎手里的线香,神色郑重的拜了三拜,绕着大鼎走了一圈,最后将线香仔细的插入大鼎中。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疾风吹过,吹的枝叶哗哗乱响,新生的嫩叶被强风吹落,刚刚插好的线香也被吹的一阵不稳,案几上的蜡烛更是一阵明灭不定。
二皇子脸色难看,双手握拳,眼睛紧盯着大鼎里的线香,再也顾不上其他。
下面官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神色不定,唯有楚宴行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
“这下糟糕了,这香要是断了可如何是好?难道是上天有所不满?”
“往年从来没有这种事,怎么今年就这样了呢?”
“难道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暗示,二皇子德不配位?”
“没有吧,或许只是巧合呢。”
“呵呵,怎么往年就没有这样的巧合,就是可怜了咱们这些老百姓,这要是香断了,今年没有收成,可要怎么活下去啊。”
“唉,这我家看就指着这粮食过活了,这香要是断了,这不是不给人活路了吗。”
不论是大声喧哗,还是窃窃私语,汇聚到一起都成了嗡嗡声,看了看外围神情激动的百姓,又看向身前那些人心浮动的官员,最后定格在二皇子难看的脸上。
陆清秋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在古代这个看天吃饭的年代,所有和天气变化有关的事情都会被神化,这是他们的见识所导致的,可一旦这些事情和皇权联系在一起,那就是人心了。
正想着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引起朝堂变故的时候,疾风放缓,已经变成了舒适的微风,轻轻飘过,引得发丝浮动,却再没有刚才的威力,而原本看起来不稳的线香也重新稳定了下来。
袅袅白烟从鼎中升起,直上青云,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白烟移动,好似这样就能把他们心中的祈愿送达上天一样。
终于,在白烟升空,再也看不到的时候,大家才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
“哈哈哈……今年定是个丰收年。”
随着二皇子一声叫好声,所有围观的百姓都跟着喊叫起来,大家互相打气,脸上满是希望。
“呼……”
陆清秋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居然也忘记了一切,跟着大家一起屏住了呼吸,直到刚才才胡出一口气。
心下震撼,而这时候陆清秋也想到了这次春耕异常的原因,只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