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臣愿意立下军令状呢?”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镇住了还要继续说什么的众位大臣,大家神色各异的打量着站在大殿中间的那个人。
只见那人腰背挺直,脸上神色坚定,眼神直视前方,自有一股顶天立地之态,让人不由信服。
可即便如此,只要一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他们便心绪起伏不定,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有人眼露精光,各种各样的神色坦露又被极快的收了回去,有些表情控住不到位的官员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一声扭曲。
这个朝堂上自始至终大概也只有老皇帝和纳兰丞相没有对楚宴行说出的话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了。
“看样子楚卿是认真的啊。”
似感叹似叹息的一句话想起,所有人收回自己刚才跑偏的心思,低头紧盯着脚下一寸处,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一片。
“楚卿,你该知道,自顾女子不得干政。”
老皇帝的语气平淡,从中听不出他对楚宴行提的事情有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发表看法,玉冕上的流苏甚至还没有他喝水的时候动的幅度大。
“臣知道。”楚宴行双手抱拳,恭敬行礼,说出来的话却很坚持,“可是臣也知道大燕需要栋梁之才才能更加昌盛。”
“靖南王,你的意思是陆清秋一介女子便是那栋梁之材?”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沉声说道,说话的时候双手背负身后,眼睛憋了一眼楚宴行后便再没有正眼瞧过,可以说是把文人面上那一套不屑一顾的清高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这人的话也说出了朝堂上众位文武百官的心声,更有那性子急躁的人跳了出来,“靖南王今天闹这一出究竟是何用意,可是觉得我等无用,所以才需那一介妇人来做这栋梁之才?!”
随着这人的话音落下,楚宴行明显感觉到朝堂的气氛变得浮躁,本就对各种视线敏感的他更是感觉到自己被各种紧迫、愤怒、不屑一顾的视线包围了。
“呵……”楚宴行嘴角轻微上扬,做出一个笑模样出来,“各种大人是否对自己太过不信任了些?”
一句话让刚才还在蠢蠢欲动准备站出来说些什么的众人当即安静下来,听明白楚宴行的言下之意后更是脸色难看。
楚宴行可不会管他们的脸色是否好看,继续开口道,“就算各位大人对自己不信任,但是我却是对我大燕国的选材眼光信任的,众位大人也曾今寒窗苦读数十载,怎么今天就因为楚某的一句话,就认为自己不是我大燕的栋梁了呢?”
话音未落,一声叹息轻轻传出,纳兰丞相从文官之首的位置走出来,“王爷说的是,下官觉得自己也还是能得起一声栋梁之才的。”
听清楚纳兰丞相说的话,下面站着的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这时候,在上面终于看够好戏的老皇帝开口了,“好了,楚卿还是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是。”
楚宴行应声过后,嘴角不动声色的轻抿了一下,按照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开口,“臣以为现如今的朝堂因天灾人祸而动荡,胡族的铁木犀虎视眈眈,南初国和夜阆国也都一直没有放弃从我燕国身上咬下一块儿肉的打算。”
“如此内忧外患,现在的形势对我们的确很不利,在此情况下,若是确定一人有栋梁之才,又何必拘泥于性别之分,而将人拒绝于朝堂之外呢?”
“莫非我等大丈夫还没有这点儿胸襟不成?”
说到这里,楚宴行轻笑了一声,眼神扫了一圈,重点是看了一眼刚才急于跳出来说话的几位文官,似笑非笑的开口,“还是说尔等只是害怕我夫人会强过于你们,所以才会拼命阻止?”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纷纷变了,完全没想到楚宴行说话会这么狠,一时间看向那几位官员的眼神都不对了。
有心里清楚的眼神都已经带上了同情,也有一些和那些人不对付的,则眼带讥笑,面上俨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那些人的眼神也很是直白,好似在问:真的是这样吗?原来你们居然是这样想的啊?真是羞于你们为伍。
可以说是将那几位官员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踩了还不够,还上再跺上几脚。
眼看着事情再次即将失控,纳兰丞相不动声色的上面的御座,再次出声,“靖南王说笑了,我等为官数十载,苦读多年,更有名师大儒为友,理应成为我大燕的栋梁,如何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纳兰丞相话刚一落地,之前还在激烈反对的官员下意识的在心里附和,甚至有人无意识的跟着点头,点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偷偷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赶紧收敛好脸上的表情,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老皇帝坐在上面,把下面所有人的表情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之前在问了楚宴行一句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开口,此时在无人说话之际神情淡然的说道,“看来,各位卿家对于楚卿的提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随着老皇帝的问话,虽然大多数的官员的脸色都变了变,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否决。
当你面对着一座完好的房子和别人说自己要拆窗户时,所有人都会激烈反对,可是当你先说了自己拆房子,然后再说自己要拆窗户时,这时候大家都会欣然同意。
楚宴行的心里闪过这些话,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反而眼神坚定,再次抱拳行礼,“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保我妻此次功成。”
楚宴行的这句话恰好给了在场官员一个阶梯,之前还因为楚宴行说的那些狂妄之言而对他怒目视之的人纷纷面露欣然,眼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赞赏。
敏锐的察觉到一众官员的变化,纳兰丞相扶着胡须的手一顿,心里无不感慨:后生可畏啊。
“既如此,朕便给那丫头一个机会。”老皇帝再次看了看已经被侍笔太监拿回来放在桌案上的那份奏折,“如此大事不能儿戏,便先让朕和朕的大臣看一看你们的能耐。”
“既然此计划是靖南王妃所书,朕便给她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的军演朕亲自去看,若是她能有本事说服朕和这文武百官,便是让她入了工部又何妨!”
老皇帝的话一锤定音,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也才有了之前楚宴行和陆清秋所说的那些话。
这件事在当天下朝之后便已经传开了,陆清秋之前是因为担心陆青林科举之事没有注意外界的声音,不然她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才对。
随着这件事传开的还有楚宴行的名声。
之前京城所有人对于楚宴行的印象就是行军打仗很厉害,出了江南案之后,所有人都对于楚宴行的行事果断,手段狠辣,城府之深有了了解。
然而这次不一样,等听到楚宴行居然可以把一众文官说的哑口无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陆清秋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过她倒是没有太过吃惊,想当初楚宴行为了一口吃的,找的各种理由,她就知道这人和面上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怎么了?”楚宴行顺着陆清秋的动作看过去,刚好看见她粉白的耳垂,自己靠过去一把握住,“可是在害怕一月后的军演?”
“没有。”
陆清秋摇了摇头,虽然刚开始听说的时候因为太过吃惊而有些心神动摇,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陆清秋自然也就接受了这次的挑战。
“嗯,你不需要害怕。”楚宴行眼里的笑意闪过,伸手抚了抚她背后凉软的发丝,“万事有我呢,你只需要尽力而为就好。”
“我知道的。”陆清秋转头看过去,发丝从楚宴行的手里划过,带来了一丝痒意,她却丝毫不知,“我知道你是我最大的靠山嘛。”
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定了,陆清秋又和楚宴行说了些其他的事情,而她和楚宴行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察觉,直到被楚宴行的胳膊圈住,禁锢在怀中才止住了话头。
“相公?”
“嗯?”楚宴行把玩着手里的一缕发丝,应答的漫不经心,声音里带点儿鼻音,显得慵懒又随意,“怎么了?”
“没什么。”陆清秋傻笑,咽下原本要出口的话,伸手推了推楚宴行的胳膊,“热。”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陆清秋也已经换上了单薄的春装,此时透过薄薄一层衣料,她能分明感受到楚宴行胳膊上的热度,也不知道她说的热是指外面的天气,还是其他。
楚宴行没有再逗弄她,转而说起正事,“明天城外举行春耕仪式,你要不要去看?”
“行啊,相公也一起去吗?”陆清秋问话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丝疑惑。
因为在她的记忆力,春耕应该在三月下旬就开始了才对,可现在都四月上旬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