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州牧看着下面那些百姓,看见了他们的艰难,也看见了他们重新拥有土地的激动,最后想到自己曾今为官的初心,做下了决定。
“安静!”
谢州牧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可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所有的人都停止说话,眼神热切的看着他。
被这些眼神盯着,谢州牧刚才稍微有些动摇的心顿时坚定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沉声宣布。
“郑家、贾家等几家为恶多年,以致治下百姓生活困苦,现本官决定将此次抄家所得土地在归还原主后所剩下的土地,按照户籍分给没有土地的百姓,大家在告示公布之后拿着自己的户籍前来领取。”
“太好了!”
“大人英明!”
谢州牧的话落下之后,现场先是一片安静,等到在场的百姓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后,霎时便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的吼声来,每个人都神情激烈,大家互相激动的确认,拥抱,以庆贺这一喜讯。
之后,谢州牧更是好一番安抚,才让聚集起来的人群散去,他们也重新回到了之前办公的地方。
“大人,这个告示还要贴吗?”
谢州牧他们刚一坐下,便有人拿着他之前让师爷写的告示过来问他。
“当然不贴了,刚才的事情你没看见啊。”谢州牧一把抢过那告示扔在一边没好气的道,说完赶紧端起桌上已经冷了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刚才在外面说了那么多话,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要冒烟了,直到一杯茶喝完才感觉好了一点儿,这才发现那人居然还站在那里,顿时心累的挥了挥手,让人离开了。
“真没有眼力见儿。”暗自嘀咕了一句,谢州牧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次放慢了喝茶的速度。
其他在场的官员自进来后就没有一个开口说话,就静静的看着谢州牧这一系列举动,直到谢州牧喝满足了,放下手里的茶杯才发现现场这安静的过分的气氛。
“诸位,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哼!”有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比不得谢大人,做什么决定都不需要过问我等,那还需要我等开口说话啊。”
“王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谢州牧皱着眉头问道。
“我是什么意思,谢州牧当真不知?”
“好了,有什么话都好好说。”眼看着两人都快要吵起来了,有人站出来打断对话,两边都安抚了之后顿了顿认真问道,“谢兄,你此次的决定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就算是迫于形势,可当时的情况只要把原本那些属于百姓的被强占的土地还回去就可以了,你为什么还要把其他土地都给分了?”
“就是。”有人赞同点头,这人脾气暴躁,说话嗓门也大,“照某看来,前面那条都不应该答应,不过一群刁民,想要学流民叛乱,就应该派官兵镇压,岂有同意的道理,如此一来,岂不是显得朝廷势弱。”
“马大人说的在理。”这位大嗓门的马大人刚一说完,就引得众人纷纷附和,“谢大人,你确实是冲动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答应呢,这样一来,以后岂不是所有人都会有样学样,如此一来,我等世家的地位岂不危矣。”
“各位大人想的也太多了吧。”陆清秋眼看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谢州牧毫无招架之力,便不等他们继续笑着开口。
清脆的声音一开口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陆清秋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诸位,你们未免也想的太多了吧。”
陆清秋一句话,拉满了在场所有官员的仇恨,就见有人眼睛一瞪,张口便准备引经据典。
“咯噔!”一声脆响,楚宴行放下手里的茶杯换了个姿势,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那准备说话的人当即闭上了嘴巴,热血上涌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想到陆清秋靖南王妃的身份更是不敢冒头了,唯恐被楚宴行给记住。
楚宴行自来到江南之后,所做的一切在场之人都清清楚楚,因此在那人闭嘴之后没有一个有其他反应,大家不是低头研究地板的花纹,就是突然对桌上的茶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看向陆清秋这边的。
对于这一情况,陆清秋心里偷笑,面上却还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可知道老百姓最大的需求是什么?”
环顾一周,没有人接话,陆清秋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下去,“是活着。”
“只要能好好的活着,他们才不在乎你们是打生还是打死呢,所有的争端都是上层人的野心造成的。”
“所以你们担心的问题根本不可能成真,这次也不过是因为那五大世家太过分了而已,其他地方就算也有强占土地的事情,也不过就那么一二起,在不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没有人会冒着被杀的危险出头的。”
“所以说,你们就是想太多了,只要官员好好为民做事,这种事情自然再不会发生。”
说到这里,陆清秋停了一下,眼神流转,观察了一下谢州牧等人的脸色,语气放软,“再说江南的事情现在整个朝堂都在关注,谢大人这么为民着想,想来下次吏部的考核应该不会差了。”
“大人把土地分下去,只要没有天灾人祸,这几年的税收也应该没有问题了,我在这里也恭喜大人前途似锦了。”
陆清秋一番话,说的谢州牧心花怒放,心里原本有的一丝后悔也消失了,更是踌躇满志,想要在江南大展宏图,做出一番事情来。
至于一开始想的,事情过后要找那几个领头的麻烦一事,更是忘在了脑后。
把谢州牧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陆清秋也满意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不再说话了。
楚宴行从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陆清秋三言两语间打消了众位大人的顾虑,让之前谢州牧说的话被确定下来,又隐晦的消去了谢州牧心里的那一丝被威胁的不忿,心里动容。
他的清秋总是这么聪慧又心善,整天奔波只为了百姓能有地种而没有怨言,又担心这种行为会为他们带来伤害而尽力善后,她总是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土地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陆清秋亲眼看着谢州牧叫来人把新写的告示拿出去张贴,她才放心的离开了这间办公大厅。
“满意了?”
陆清秋刚从办公大厅里离开,就听见楚宴行带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头看过去,那人就跟在自己两步远的距离,“相公,你怎么也出来了?”
“接下来也没有我什么事了,让他们自己讨论吧。”楚宴行说话的同时人已经走到陆清秋身边了,拉起的手慢慢往回走去,“如此可是放心了?”
“暂时算是放心了吧。”
“暂时?”
“总要亲眼看着百姓真的拿到土地才能放心啊。”
“那可能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没关系,我不着急。”
“既然如此,不知道王妃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海边?”
“去海边?”陆清秋疑惑的看了楚宴行一眼,紧接着想起自己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当即眼神一亮,神情激动,“是盐场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
“不错。”楚宴行就知道以陆清秋的聪慧是可以想到的,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现在贩卖私盐的官员都已经被抓了,盐商也都被抄家了,京城派来管理盐场的人也已经到了,就等着王妃去帮忙布置了,不知道王妃是否有时间呢?”
陆清秋被楚宴行一口一个王妃叫的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小院,然后楚宴行就看见和玄雪站在一起说话的叶秦,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怎么还在这儿?”
“是我留叶公子住下的。”
陆清秋回了一句,并没有说自己要留下叶秦的原因,和玄雪两人点头示意后,她拉着楚宴行进到屋里才继续开口道,“这段时间和叶公子相处,我觉得叶公子思维缜密,有勇有谋,或可成为你的帮手,这才把人留下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有勇有谋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楚宴行问的一本正经,话里微微的醋味并没有让陆清秋听出来。
陆清秋把自己遇到叶秦前后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又说了他们停歇过的那家老夫妻的茶棚,楚宴行听完后吃惊不已。
“你是说,你们第一次在那个茶棚歇息的时候,他就在后厨,之后他满身是伤的被你遇到也是他计划好的?”
“不错。”说到这个,陆清秋也满是惊叹,“我也是这次为了百姓奔波,再次路过那家茶棚的时候才发现的破绽。”
陆清秋可不会忘记,这次江南这一系列事情的开端都是自她遇见叶秦开始的。
“如此说了,这人当真不可小觑啊。”楚宴行对叶秦产生了一丝兴趣,至于他的去留问题,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