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早上是从祭祖开始的。
祭祖需要的东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早上卯时刚过,就有楚氏旁支人员拖家带口的陆续赶过来。
楚宴行他们这一支是嫡支,自老靖南王逝世后,楚宴行便是新任的楚家族长,也即将第一次担任除夕祭祖的主祭,以往这个位置都是老靖南王的。
洒扫,擦拭摆放祭器,准备祭品。
每个人都有需要忙碌的事情,等的一切收拾妥当,人员到齐之后,楚宴行带着所有楚氏男丁去了祠堂所在地。
楚氏是百年望族,祠堂自然也是修建的格外的威严厚重,因为平时没什么大事是不会轻易打开,因此站在这里会有一种阴森感。
这里陆清秋只来过一次,就是和楚宴行成婚后,来祭拜祖先,之后便不被允许来这里,现在祭祖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有男丁可以参与,陆清秋只能和老王妃一起待在主院里,操心一下晚上的团圆饭的准备工作,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可做了。
突然从忙碌的状态里闲下来,陆清秋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和老王妃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因为心里的好奇频频往外面看过去。
“清秋可是想要过去看阿宴他们祭祖?”
“没有啊。”陆清秋矢口否认,没想到抬眼却对上了老王妃了然的眼神,不禁有些赧然,“是有一些好奇。”
“好奇就去看吧,咱家规矩没那么严苛。”老王妃并不认为陆清秋的好奇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开口鼓励道。
陆清秋原本是没有这个念头的,现在被老王妃这么一说,心里的念头便有些蠢蠢欲动,怎么都压不下去了,看着外面的目光也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那我过去看一下,母妃要不要一起啊?”
“我就不去了,你去就好。”老王妃摇头拒绝了陆清秋的提议,说完之后不忘叮嘱道,“不要带太多人过去。”
“我知道了,母妃。”答应了老王妃,陆清秋就带着玄雪顺着走廊往后院祠堂那边溜达过去。
看着陆清秋离开,老王妃眼里强撑的光芒暗淡下去,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下人来回话的时候频频走神。
崔麽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叹息,却毫无办法,只能尽量陪在老王妃身边,不让她伤神伤身。
陆清秋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绕过花园,远远的,她便听见庄严的礼乐从后院顺着风传开,隐约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她带着玄雪到祠堂的时候,楚宴行已经主持着给祖先上过香,读过祝文了,现在正在把准备好的祭品一一奉上。
祭品不只有饭食,另外还有茶酒、馔盒、胙肉等,将这些按顺序一一献上,让祖先享用后,便是献福辞,焚祝文了,期间不时便有鸣锣击鼓之声响起,庄严的礼乐,严肃的族人,一丝不苟的祭祖仪式,这一切组成了百年传承的厚重。
陆清秋在一边看的震撼不已,这些是现代社会的人所感受不到的。
祭祖时的祝文无非就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焚祝文后,这一场祭祖也就基本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项了。
只见楚宴行从一旁的礼生手里接过老靖南王的牌位,恭敬的送入祠堂,三跪九叩后安置妥当,从此接受后辈子孙的香火。
楚宴行安置好老靖南王的牌位后,取过族谱,小心的翻开,翻到记录靖南王府这一支那一页,抬笔蘸墨水,在楚宴行的名字下面仔细的写上嫡长女楚妧五个字。
逝去与新生,过去与希望,在这一刻重叠。
到这时,这场祭祖仪式才算是彻底结束。
陆清秋是亲眼看着楚宴行把笑笑的大名记在族谱上的,在这一刻,她突然便对这个时代有了一份归属感。
她的名字记在族谱上,和楚宴行的名字相连,名字下面有笑笑的名字传承,好似便突然在这个时代有了根,再不是以前那种好像随时可以脱离的状态了。
祭祖结束,大家陆续散开,楚宴行第一时间发现了祠堂外面的陆清秋,加快速度处理好手上的事情便出去找陆清秋了。
看着快步向自己走近的楚宴行,陆清秋笑的开心,等人走到近前时更是向前一步拉住了楚宴行的手,“相公,累不累?”
“不累。”楚宴行感受了一下陆清秋手上的温度,觉得还是温热的才放心,“我们回去吧,免得母妃等急了。”
“好。”陆清秋笑盈盈的答应,和楚宴行相携离去,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曾褪下,玄雪极有眼色的退后几步,只远远的跟着,不去打扰。
“今天有什么事吗,怎么觉得你和平时不太一样?”楚宴行好奇的盯着陆清秋看了片刻,看不出什么来索性直接开口问她了。
陆清秋抿唇而笑,并不言语,楚宴行也并不是非要追根究底,看陆清秋不愿意说的样子,宠溺一笑转移了话题。
本来楚宴行就要负责祠堂的善后事宜,走的比较晚,和陆清秋一起之后,更是步伐缓慢,以至于他们进到老王妃的院子时,所有人都已经在这儿了。
今天是除夕,所有人晚上都要守岁吃团圆饭的,因此没有人会留下来吃午饭,大家坐在一起,和老王妃寒暄了几句,等楚宴行和陆清秋进来后,没说几句话便有人提出告辞了。
“我知道大家归家心切,今天就不留你了,回去路上小心点,年后我让阿宴去给你拜年。”老王妃看着提出告辞的族老温声开口。
随着族老的离开,大家陆续提出告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大厅便只剩下楚宴行一家三口了。
用过一顿迟来的午饭,老王妃面上便露出了疲态,让陆清秋带着笑笑和楚宴行回去了,她则准备去卧房里小憩片刻。
“自父王走后,母妃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现在很容易感到疲惫,不知道会不会有事?”离开老王妃的院子,陆清秋有些忧心的开口道。
“不用担心。”楚宴行自然也发现了老王妃的变化,不过对着陆清秋的时候,还是安抚道,“有你和笑笑在,母妃会振作起来的。”
这个话题到底沉重,陆清秋提了一嘴就不再说了,只在心里暗下决定,年后要准备一些药膳给老王妃养身体才行。
回到他们的院子里,楚宴行和陆清秋都没有事情做,不论是朝堂还是宝妆阁,都已经放假了,笑笑也早就在奶娘的怀里睡着了,现在躺在床上睡的呼呼的,就差流口水了,府里的事情早已安排完毕,有各位管事处理,这么一想,好像哪里都不需要他们了。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陆清秋兴致勃勃的让人送来一副围棋摆上,“相公,我们来下棋吧。”
“好啊。”楚宴行欣然应允,走到陆清秋的对面坐下,“执黑还是执白?”
“我要白子,白子好看。”陆清秋抓了一把白子在手上,触手温润,手感细腻,是用上好的羊脂玉制作而成的。
看陆清秋做出了选择,楚宴行便拿过装黑子的棋盒放在手边,右手动作间,便已经动作优雅的把一枚黑子夹在了手指尖。
眼看着楚宴行就要落子了,陆清秋急忙阻止,“等一下!”
“怎么了?”楚宴行停下动作,手上的棋子没有落下去。
陆清秋知道下围棋是应该猜先的,先手执黑,只是她和楚宴行没有这么做罢了,现在自己主动选择了白子,再开口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相公,你让我几个子好不好,能不能让我先手?”
“行。”楚宴行没有多加考虑就同意了陆清秋的提议,“那我让你四子吧。”
然而,就算是这样,几盘棋下下来,陆清秋还是输的开始怀疑人生,“你怎么这么厉害?”
想她当年也是在围棋网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在楚宴行这里就这么不堪一击了呢。
楚宴行倒是觉得陆清秋输棋时候的表情格外可爱,没忍住想要多看一会儿的欲望,便一直赢棋了,当然这个理由不好说给陆清秋知道,“我从小便学围棋了,围棋和排兵布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夫人不能赢我也能理解。”
以往的陆清秋总是游刃有余的处理好所有事,好似没有什么是她所不会的,现在看着陆清秋输棋,看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楚宴行只觉得自己更了解她了,他心里始终对于陆清秋会离开自己的一丝担心也终于消失不见了。
之前,楚宴行偶尔会觉得陆清秋离自己很远,可她分明就在自己身边,但是这样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心间,可是这一刻,看着这个不完美的陆清秋,他的心突然就定下来了。
“主子,该去老王妃的院子了。”
玄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陆清秋才发现自己和楚宴行玩闹的居然忘了时间,不好意思的相视一笑,两人换了身衣服,带着笑笑去和老王妃吃团圆饭。
年夜饭准备的很丰盛,十个热菜十个凉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取十全十美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