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行说完才想到陆清秋对于七皇子是有着朋友之谊的,又小心安慰了一句,“不过七皇子一向游离在外,或许只是过来看望一下。”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陆清秋也只是刚想到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不过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可是他们之间所经历过的事情,所拥有的感情,这些并不是假的,这样就足够了,而她也只要有楚宴行始终相伴,便已经很是满足了。
“快睡吧,时间很晚了。”楚宴行伸手摸索着给陆清秋掖了掖被角,轻轻拍扶她的后背,哄人入睡。
陆清秋被楚宴行的动作弄的脸色发红,神情窘迫,不过还是遵从心里的意愿,向着楚宴行的身边靠过去,紧贴着他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听见陆清秋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楚宴行停下手里的动作,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陆清秋的面部轮廓,直到外面传来三更的声响才闭上眼睛,陷入了这三天来第一次睡眠。
靖南王是一品侯爵,他的身后事自然也是极为隆重的,这几天府里一直都在为了靖南王的事情忙碌,难免有些顾及不到还在受伤的王妃。
此时前面有楚宴行照看,陆清秋便来到后院看望王妃。
“母妃的伤势恢复的很好,不过还是要坚持用药。”
陆清秋来的时候,正好到了换药时间,便自己亲自上手,帮着王妃换药,换好后擦了擦手,帮着王妃拉好衣襟笑着开口。
“这还要多亏了清秋你照顾呢。”王妃慈爱的看了一眼陆清秋,在下人帮助下坐了起来。
陆清秋眼疾手快的拿了一个靠枕放在王妃身后,可以让她靠的舒服一些。
感受到身后的柔软,王妃心里更是满意,“对了,阿宴呢,怎么这几天一直不见他过来?”
被王妃一脸疑惑的盯着看,陆清秋心里顿时一阵紧张,偷偷攥紧双手,力图镇定的开口,“相公这几天有事在忙呢,从早忙到晚,也不见个人影,等过几天就来看望母妃。”
“那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看不看我倒是无所谓。”一听陆清秋这么说,王妃心里顿时一阵心疼,那还能想到自己之前心里的疑虑。
“嗯,我见了相公会替您转告他的。”见王妃不再追问,陆清秋心里送了一口气,偷偷在心里念叨。
母妃,我这可不是骗你啊,我只是说的比较含糊,您以后知道真相了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清秋。”
“啊,母妃,您叫我啊?”陆清秋回过神来就听见王妃在和她说话,赶紧扬起一张笑脸回答。
“是啊,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也不见你回。”
“没什么。”陆清秋笑着转移话题,“我在想要不要吩咐厨房做些滋补的东西给相公补补身子呢。”
“是该补补了,这么忙,身子怎么吃的消啊。”说完话音一转,笑着开口,“说来你父王也应该补补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叛乱都过了几天了,还是不见回来。”
王妃嘴上嗔怪,可是眼里的思念担忧是骗不了人的,陆清秋心里酸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王妃先笑着转移了话题,“说他干什么,那么忙就别回来了,清秋,这几天府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总觉得府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没有。”陆清秋勉强拉起嘴角做出个笑模样,给府里的气氛找了个借口,“这几天大理寺在到处抓人,已经有好些个大臣的府邸被抄了,现在不止是咱们府里,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很压抑。”
“唉,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京城就不安生,最厉害的时候,朝堂上的官员都换了一批,幸好咱们王府不牵扯那些事,只要忠于皇上,便可保王府安宁。”
王妃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语重心长的开口,“清秋,你现在是王妃的世子妃,以后也会是王妃,你出去就代表着靖南王府,这些事情你一定要记住。”
听着王妃的谆谆教诲,陆清秋点头应是。
最后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王妃精神有些疲惫了,陆清秋便告辞离开,让王妃好好休息,自己则心事重重的去找楚宴行。
“相公。”
“清秋,过来。”
楚宴行听见陆清秋的声音,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柔和,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眼睛紧盯着从门口走进来那个人。
一身孝服,不施粉黛,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慢慢走进来,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随着陆清秋的接近,楚宴行的心里慢慢生出一股愉悦,这个人在用她娇小的身躯为自己孕育骨血,那里有他们两个人的联系,是他们曾今相爱过的结晶,也是他们以后存在的证明。
而他,也是自己父王曾今存在过的证明。
这一刻,楚宴行自靖南王去世后,便一直悲痛的内心终于轻快了一些。
“清秋,谢谢你。”
“不用谢。”陆清秋看着楚宴行嫣然一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谢,但是不妨碍陆清秋配合。
看着爱人俏皮的样子,楚宴行心里轻松,笑着开口,“休息好了吗?”
“很好。”抿了抿唇,陆清秋想到刚才和王妃的谈话,趁着现在没有人在,还是对楚宴行说了,“相公,我刚才起来后去看了母妃,她刚才问起父王了。”
“是吗,你怎么说的?”楚宴行拉着陆清秋仔细跪坐在旁边的垫子上。
“还能怎么说,只能含糊其辞的模糊了过去。”想到王妃的样子,陆清秋心里有些愧疚,“相公,我们真的不能告诉母妃吗?”
“清秋,你懂医术,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母妃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知道,可是……”
“嗯?”
“可是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知道的啊。”
“……”
楚宴行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转移话题,“清秋,刚得到消息,崔玉鸾和光微宇逃跑了。”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让他们逃跑。”陆清秋诧异的看着楚宴行,不敢相信那两人能从防守严密的地牢里逃离。
说起这个话题,楚宴行也觉得很难接受,“他们在当天四皇子出事之后,就被关押在天牢里了,可惜那里面有襄国太后的人,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人给放走了。”
“那现在呢,还能抓的回来了吗?”想到崔玉鸾,陆清秋就一阵气闷,这个人简直像是自己的克星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自己,每次自己快要忘记她的时候她都出来蹦跶一下。
“可能不行。”楚宴行也知道崔玉鸾和陆清秋的恩怨,安抚的捏了捏掌心里的小手,“这段时间天牢里关了太多的人,乱糟糟的没有及时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不说他们了。”
“嗯,你以后在外的时候小心一点儿,注意安全。”想到那天崔玉鸾疯狂的样子,楚宴行不放心的多叮嘱了一句。
“我会的。”
简单的交流之后,陆清秋安静的陪着楚宴行进行最后一晚上的守灵。
停灵七天,今晚上头七过了,要是没有其他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下葬了。
显然楚宴行也意识到了,恢复安静后整个人比往日更加沉默,但同时也有一种更加沉稳内敛的气质产生,整个人看起来比起过去更加可靠。
一夜无话,第二天的太阳按时升起,阳光照进大堂带来了温暖,也即将带走他们所惦念的亲人。
据说头七是回魂日,在这一天,离世的亲人的魂魄可以回来,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
对于这一说法,像楚宴行这种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可是昨天一整天,楚宴行心里还是有一些微弱的期盼,现在他只觉得照进来的太阳光是那么刺眼,刺激的眼睛好似要流泪了一样。
“世子,吉时到了,让王爷入土为安吧。”管家带着憔悴的面容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待会儿准备抬棺的人。
“开始吧。”
“封棺——”
随着一声吆喝,众人行动起来。
楚宴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第一个敲下了封棺的长钉。
叮叮当当一阵,棺木彻底封死,两队披麻戴孝的壮汉站在棺木两侧,做好准备。
“起——”
“一二——”
号子声落下,棺木抬起中途便不能再落地了,楚宴行带着陆清秋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楚家旁支的亲人,还有一些特意来送葬的宾客。
长长的队伍穿过大街,街道两侧的人沉默的送行,白白的冥币洒满了走过的路,好似心里下了一场雪。
有些了解一些靖南王府情况的人,看着走过的队伍,都会在心里嘀咕一句,不知道为何王妃没有跟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然而权贵的事那里是他们小老百姓能够议论的,大家也只敢悄悄说两声便过去了。
队伍一直来到城外,在一座风景秀美的山上,这里楚家的祖坟所在,属于靖南王的墓地早在这几天已经修建好了。
“落棺——”
大家小心的将靖南王的棺木放进修建好的棺椁里面,然后是各种贴身的陪葬,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封闭棺椁。
外面的墓室里面摆放的陪葬早就已经准备完毕了,此时倒是不用再去管了。
楚宴行最后跪在自己父亲的棺木前,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