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陆清秋一个人从驿站的房间里走出来。

光微尘似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昨晚会跟着靖王世子离开。”

“来都来了,我总要看到你得胜而归才安心啊!”她不走,一是想要帮光微尘解决里尔扎,否则以里尔扎的狼子野心,只怕早晚会把心思打到大燕去。

二是为了她自己的私心。

要拉拢光微尘,倘若日后朝中生变,光微尘会是楚晏行最重要的筹码。

“咱们这么多人,怕是跟到里尔扎家里,也动不了手吧?”她淡淡道。

“那你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策吗?”光微尘侧头看向陆清秋。

阳光下,她的脸白皙精致,眉眼沉静,漂亮的不像人间。

这些天,他也见识过这样精致面孔下的睿智。

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倘若不是她已经心有所属,光微尘还真觉得她是做皇后的最佳人选。

陆清秋从腰间抽出了一块令牌,丢给光微尘,“里尔扎应该早料到你会带人马随行,也料到里尔拓会叛变,但他定然料不到我们还有第三队人马。”

“楚晏行这次带出来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一顶一的精兵,有他这条后路在,你大可豁出去放手一搏!”

光微尘的嘴角噙着笑容,饶有兴致地盯着陆清秋,“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楚晏行的想法?”

“这重要吗?”陆清秋不以为意,“重要的是此行能够顺利解决里尔扎这个威胁,不是吗?”

光微尘与她对视一眼,笑而不语,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第三日,送亲队伍进了荒漠。

楚晏行带着人横空出世,不杀人不抢金银珠宝,把里尔扎的粮草烧了个干净就撤了。

光微尘硬是在荒漠上放了他三天,才慢悠悠的带人,轻而易举就捕获了饿的眼睛发绿的里尔扎。

“无耻!”里尔扎作为俘虏被带到襄国时,却不看光微尘,而是盯着陆清秋,眼神里好似淬了毒,“是你吧?”

陆清秋挑眉,“唔……你在陛下身边那么多眼线,应该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里尔扎龇牙笑了,“那天来的是楚晏行,这种缺德事儿,你们真干得出来。还将军王爷!我呸!宵小之徒。”

光微尘冷嗤了一声:“谁缺德过你?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冲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就把里尔扎带下去了。

里尔扎奋力回头,“你们等着!”

陆清秋看着他愤恨的眼神,心里刺刺的,有些不安。

但转念一想,他已经成了光微尘的阶下囚,翻不出什么浪来了,这才安心。

除了一桩大患,光微尘心思稍定,问陆清秋,“要走了吧?”

“是。”

陆清秋也没打算隐瞒他,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他和苏若语之间的误会解释清了,我该回去了。”

“你就那么信他?不怕他是骗你的?”

光微尘也见过不少女人,那些女人争风吃醋起来可是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闹起来也是难休难止,相比之下,陆清秋委实太好哄了些。

陆清秋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他是我夫君,我自然信他。”

瞧见她凉薄的眸子中生出的那份暖意,光微尘的心中平白添了几分嫉妒。

“清秋,我真觉得遗憾。”

遗憾?这个词用得是不是太重了?

陆清秋打趣道:“陛下,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您不必‘遗憾’。”

“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光微尘的目光一瞬不移的凝视着陆清秋,“我遗憾的是没有在靖王世子大婚之前认识你,否则一定要把你掳回宫中做皇后!”

陆清秋只当他是在说笑,并未放于心上。

次日,玄策等人已经将马车停在了宫门口,眼巴巴的等着陆清秋从宫里出来。

“主子!”

见到陆清秋的那一刻,玄策的眼睛都亮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来接陆清秋的是她一手培养的“玄”字七人,无论是看他们的能力还是他们的忠心,都是让楚晏行能够安心交付的。

在宫女的搀扶下,陆清秋从皇辇上下来,随口问道:“楚晏行已经出发了?”

“是,世子爷让您在京城的宝妆阁等他,他定会轰轰烈烈地接您回去。”

上了马车,内里被精心布置过,铺了三四层的软垫,座椅也十分宽大,完全可以让陆清秋舒舒服服地躺下。

从襄国到大燕京城原本只需八九日的工夫,可陆清秋那一队却走走停停地耗了半个月余才回到宝妆阁。

隔日,她刚起身,前头的掌柜就使人就来敲门了,“东家,靖王妃在前面大堂,她说来接您回家。”

“请进来吧。”陆清秋简单梳洗,就去了茶厅。

靖王妃一身华贵,刚一进门, 陆清秋就恭敬地福身行礼:“拜见王妃。”

“清秋,你身子重,快好生坐着!更何况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靖王妃扶着陆清秋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满眼都是笑意。

算算日子,这孩子也已经六个多月了。

可这六个月,陆清秋漂泊在外,孤苦无依,据说,还是险象环生。

靖王妃一脸愧疚,“从前的事儿,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纵容那……”

想到苏若语,她就一肚子气,脸色变的冰冷。

“你安心,苏若语根本就没有身孕,就是伙同她娘亲来骗我们的!也怪我一时失察,险些着了她的道儿!还连累了你跟着受罪。”

鬼知道她瞧见苏若语的月事带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

娘家人居然都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她一辈子在后宅营生,最后居然被家雀啄了眼!

“清秋,你放心,苏若语已经被我送去西北了。这辈子都不会到你面前添堵。日后有我在,也不会有这等不入流的东西来你面前晃悠。”靖王妃诚挚道。

幸而!幸而宴行说陆清秋怀孕了,否则,她真对不住楚家的列祖列宗。

“你可愿同母妃回去吗?”靖王妃试探道。

陆清秋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也没故作矜持,笑道:“好啊。”

见她同从前一样温和,靖王妃心里,只有感激。

楚晏行就等在宝妆阁的店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再加上围观的群众,这阵仗不输于她和楚晏行大婚时迎亲的时候,完全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陆清秋刚到门口,楚晏行利落下马。

不想打扰他们小两口之间的独处,靖王妃识趣的先行上了马车。

楚晏行看向陆清秋的目光中是难以压制的炙热思念。

“楚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他叫的是楚夫人,不是世子妃。

好像他们就是寻常的小夫妻。

陆清秋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哄叫我骑虎难下吧。”

动用了靖王妃,又拉动了群众情绪,她要是不同意,岂不是不识抬举。

楚晏行被识破了计划,反而噗嗤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楚夫人,回家吗?”

陆清秋抬眼看他,瞧见他眼底的忐忑、不安,心里一下就软了,叹息着把手伸了过去,“回。”

楚晏行眼眶一热,心口一下被揣的满满的,也顾不上周围的人群,上前打横抱起陆清秋,往马车上走。

边上都是起哄声,陆清秋捂着肚子,脸比出嫁那天还要红,“你放开!像什么话!旁人要说嘴的!”

楚晏行笑:“我抱自己媳妇回家,有谁敢说?”

陆清秋:“……”

你不要脸我要啊!

人群里除了起哄声,还有议论纷纷。

“我听说是因为之前靖王妃逼着世子爷纳侧妃,陆老板赌气直接回了娘家。今早那个想嫁给世子爷的女人就被靖王府丢出来了。”

“可不,世子爷还这么大阵仗的接陆老板回府,连靖王妃都亲自来了,陆老板简直是被世子爷宠上天了!”

“是啊,也不知那个女人怎么如此不长眼,还妄想分得世子爷的独宠,简直是不自量力。”

人群之中,苏若语的拳头已然紧紧捏起,虽戴着纱笠,可仍遮不住她双目中的恨意。

靖王府,迟早会糟报应的!

陆清秋回到王府后,顾及到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做什么都不方便,靖王妃特意派了身边几个年长的嬷嬷照顾。

但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楚晏行对陆清秋几乎是寸步不离,事事亲力而为,那几个嬷嬷根本就没有沾边的机会。

陆清秋被楚晏行黏的头疼,在楚晏行又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时,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我都回府三日了,你还没看够?”

“看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

陆清秋无语望天,这话也就是从楚晏行口中说出来,若是换个人,她怕是都想将刚吃下的桂花糕吐出来。

夜里,陆清秋被楚晏行拉着手攥醒,忍无可忍,正准备发飙,一睁眼,却见楚晏行根本没醒,却是满头大汗,用力的攥着她的手,嘴里喃喃道:“我错了,你别走……”

“清秋……”

他眉头正紧紧拧作一团,如个没安全感的孩子一样。

是她错了。

相爱之人本就该信任彼此,可是她却动摇了,选择了一走了之。

若是让苏若语的奸计得逞,害了她自己,也害的楚晏行陷入自责与痛苦中。

陆清秋轻声安慰道:“我不走。”

楚晏行像是听见了,慢慢就安定下来,头靠在陆清秋脖颈间,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