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秋从院子里离开之后,便在婢女的引路下来到花厅,刚进到花厅正前方碰巧遇见楚晏行正站在中央,听闻背后传来脚步声,他急忙转过脸来。
几日未见,楚晏行竟憔悴了不少,这让陆清秋心头一颤,不由得有些心疼。她几步走到楚晏行面前,见花厅目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便上前靠近他身边,轻声关切道:“楚大哥你瘦了,而且脸色也憔悴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忙公务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陆清秋语气急促,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楚晏行,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楚晏行见到陆清秋就已经很开心了,哪里还有什么疲惫可言,他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我好着呢!不过清秋,你倒是真的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楚晏行眼角一挑,露出狡黠的笑意。
“才没有呢!”陆清秋羞涩的鼓了鼓腮,仰起脸来继续道:“楚大哥,我方才在院中看到四皇子了,我把礼物还给他并跟他说明了我的心意,只是四皇子坚持说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陆清秋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容兄说的没错,他这般身份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收的道理?”楚晏行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在他的心里,陆清秋已经做了让他欣慰的决定。剩下的,他不想让陆清秋为难。更不希望让容岑难过。“清秋,你能为了我放弃四皇子,我真的……”楚晏行忽然有些激动,看向陆清秋的目光都爱意满满。
“相比楚大哥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做的这些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陆清秋垂眸,娇羞的轻声道。
为了避嫌,两个人没说上几句话便各自回到了座位上,此时婢女已经为他们端来了水果。两个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暗戳戳的眉目传情,直到容岑和崔玉鸾进来,他们俩才收起目光,起身相迎。
“快坐快坐!”容岑急忙止住两人的行礼,笑着道:“在座的都是朋友,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容岑一边说着一边走上了上座。坐定之后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楚晏行,脸上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楚晏行愣了愣,转目看到和容岑一起进来的崔玉鸾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时,心不由的抖了抖。
“在座的诸位我也不用客套了,都是我的好友。今日把诸位请来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宫中发生了许多事情,让我一直意乱神迷。幸亏楚兄一直在我身边辅佐,今日才将事情解决,所以今天设宴,一来是感谢楚兄,二来是和诸位聊聊天、叙叙旧!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拘谨!”
容岑话毕,举起手中的琉璃酒盏,侧身朝向坐下的楚晏行。众人闻言也急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容岑不仅准备了上好的吃食,还有歌舞助兴。
虽然没有得到心上人,但是容岑对陆清秋依旧客客气气,对楚晏行这个兄弟更是毫无忌讳。他一向随和,从不愿意强迫任何人。更何况陆清秋心里的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他也不过是一时失落,转念便释然了。
没了心中的芥蒂,陆清秋也放开了许多。几个人喝的尽兴,这酒壶中的酒很快就见底了。
容岑的酒壶被身旁的婢女端了下去,很快便换了一壶新的上来。
容岑喝到兴起,端着酒盏径直走到了楚晏行的面前坐下。他拍着楚晏行的肩膀,凑到他面前轻声道:“楚兄,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待我。”
楚晏行一愣,不知他这话中深意是什么,急忙问道:“容兄这是什么意思?”
容岑的手加了些力道,拍着楚晏行的肩膀继续道:“别人都是为了仕途,会选择依附那些有理想抱负的人,可楚兄虽然胸怀大志,却愿意伴我左右。这次楚兄更是甘愿得罪二皇子,也要站在我这边,当真是让我不甚感动。”
“容兄这话未免有些见外,你我志同道合才走到一起,虽说我志向在外,可我也断断不能看着你遭此磨难。”
“楚兄,我今日已经和二皇兄言明,我不会与他争夺皇位,若他愿意信我,日后我定会全力辅佐;若他不信,我便带着母妃去个蜀地,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容岑的眸子中闪着不被人察觉的无奈,或许这就是皇室中人都要经历的与常人不同的劫难吧,权利固然重要,可保命,对于容岑来说,才是关键。
郑贵妃在后宫一向低调,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根本不可能和皇后撕破脸站在对立的立场。
容岑不想让自己的母妃卷进这不属于她的斗争中。母妃的半生在后宫如履薄冰,已经过得够心力交瘁的了,往后的日子,他只想给她个安定的晚年。
楚晏行亦是知道容岑的良苦用心,所以他即便知道自己站错了边,日后下场多么惨淡,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帮助容岑。
或许这一生,他的志向怕是难以实现了。但是好在,他现在有了陆清秋,日后二皇子登了皇位,念在靖南王的面子上,也不会太为难楚晏行。到时楚晏行带着陆清秋离开京城,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倒也是快哉。
“容兄,不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楚晏行正色道。
“好!我的好兄弟!”容岑闻言不甚感动,端起酒盏正欲喝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放下手臂,把脸凑到楚晏行面前,脸上不由得露出一阵坏笑。
“楚兄,你现在也算是情场得意啊,这么看来,你可比我幸运多了。”
楚晏行闻言一愣,不由得把目光瞥向对面的崔玉鸾。就知道这女人心机重,果然在容岑面前说了什么。
不过好在,容岑可是个正人君子,可不像她那么小气。
想到这儿,楚晏行不由得低头笑笑,“看来容兄已经知道了。”
“我说的嘛,之前在诗会上楚兄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是因为陆姑娘吧?”
楚晏行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不只是酒劲正浓还是心中羞涩,总之脸上泛着红晕。
“楚兄,这点就是你做的不对了,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好友,你竟然有秘密不告诉我。”容岑故作生气的扬了扬下巴,端起酒盏继续道:“来来来,罚酒罚酒......”
“好好好,认罚认罚......”
楚晏行微微一笑,伸手正欲去握桌上的酒盏,却不小心和容岑手臂相碰,容岑杯中酒一不小心撒了一半,溅在地毯上。
本是无心之失,可那撒在地毯上的酒却腐蚀了地毯,发出“呲呲”的声音。
“不好,酒中有毒!”楚晏行眸光一沉,厉声喝道,随即便打翻了容岑余下的半杯酒水。
只见琉璃酒盏“啪嚓”一声摔出一声脆响,盏中液体流出,在理石地上冒着白色的泡沫。
随着楚晏行的一声断喝,花厅内立刻鸦雀无声,还在状态外的陆清秋和崔玉鸾一看眼下的情形顿时傻了眼。两个人瞪着一双惊恐的眸子,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楚晏行和容岑已经探身而起,许是这惊魂一刻让两个人顿时醒了酒。容岑叫停了歌舞表演,喝来府中侍卫,瞬间将花厅团团围住。
“这......这到底是……怎……怎么回事?”对面的崔玉鸾孤零零的缩在柱子下边,战战兢兢的问道。
当下的容岑还哪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随即叫来十三,对花厅内的所有下人进行审讯。并且叫来了大夫,对酒中的毒物进行检验。
陆清秋虽然害怕,但是有楚晏行在身边,她总比崔玉鸾要淡定一些。她缓缓起身,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自己的酒盏中,许久银簪依旧没有变色。
她愣了愣,直起身来看向容岑和楚晏行的方向,却发现他们二人正盯着自己。
陆清秋的动作吸引了他们俩的目光,也让他们对其他的吃食产生了兴趣。经过陆清秋的一一试验,除了容岑的酒,其他东西都没有毒。
“看来这毒是冲着我来的啊。”容岑目光冰冷,看着陆清秋的银簪闷声道。
“那为何之前没事呢?我们喝了这么久,倘若之前就有毒现在应该已经毒发了吧?”崔玉鸾怯微微的猜测。“莫不是什么......”崔玉鸾忽然顿住,看着众人阴沉的脸色,硬生生将后边的“慢性毒药”四个字吞了回去。
“四皇子,毒药的成分已经验明,是芸嗤柔,此毒源自胡族,十分的神秘且少见。毒性甚强,中毒后不出一刻钟便可致命且无药可解。”大夫话毕,众人的面色皆凝重起来。
容岑来不及从死里逃生中庆幸,他现在更后怕的,是自己的府里竟然隐藏杀手,要用如此狠厉的方法讲他置于死地。
“胡族?”楚晏行不禁皱了皱眉,自言自语的重复一遍这个词,似乎是在心中划下重点。
“胡族为什么要对付容兄?难道他们已经知道宫中的内变,以为容兄......”楚晏行欲言又止,看向容岑的神情有些焦虑。
陆清秋默了默,倒是在心里开始理顺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