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秋敏锐地感觉到,老婆婆提起北乡村的时候很是不自然。

不过她没问,老人家年岁大了,或许曾跟北乡村有过什么瓜葛吧。

乡野之间人多嘴杂,即便那些黑衣人追来,也不会敢动手。于是,二人歇了会儿,楚晏行简单地吃过饭,便跟老婆婆夫妻二人告辞,朝北乡村走去。

路上,陆清秋问他,“那爷爷的病看起来严重,但瞧着模样还不错,人也没有糊涂。”

楚晏行点点头,“事后,我会请人过来给他看病,也算是报答他们对咱们的救命之恩。”

“嗯。”

很快,北乡村就到了。

二人找了个人打听白齐正的住所。

“你们要找白齐正?”对方明显是一脸错愕又带着一丝嫌弃的模样,好似这世间就不该有人找他似的。

陆清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道:“嗯,劳烦小哥了。”

那人收了钱,这才将白齐正的住所指给他们,还好心地提醒道:“这个白齐正可是个怪人,你们小心被他打出来。”

“多谢小哥提点。”

再次打量了一下二人,那人才摇着头离开。

楚晏行甚是谨慎地开口,“看来此行极有可能不顺利。”

“不顺利也要见到他。”

“嗯。”

两人走过去,陆清秋叩了叩门,“请问白大师在吗?”

她敲了好几下,里面却没有半点回应。

她皱着眉看了看楚晏行,又敲了第二遍,然而依旧没有人应。

她拔高了声音,“白大师,我们是从京城而来,仰慕您的大名已久,特来拜访。”

这次倒是有回声了。

却是一声“滚”。

楚晏行剑眉微蹙,正要上前,陆清秋却拦住了他,冲他摇摇头。

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可不是来挑事的。

陆清秋拉着他往回走,瞧见一棵大榆树下坐着不少妇人,笑着便围了过去。

妇人们是最爱闲话家常的,她必定能从中打听到白齐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果不其然,几番试探之下,妇人们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陆清秋概括了一下。

白齐正,并非土生土长的北乡村人,他实际上是白水村,也就是老婆婆那个村子里的人。在他二十岁那一年,不知为何突然被赶了出来,才在北乡村住下。或许是觉得被原村赶出来丢人,也或许是受到了重大的心灵创伤,他并不与北乡村人来往,终日都把自己憋在那个小房子里,为人孤僻。

且他这人还有个怪癖,那就是不稀罕钱,倒稀罕那些珍贵药材。

过来请他出山的人,若是带了药材,他才会见。

将这些事情告诉给楚晏行后,二人犯了愁。这个时候,他们也没地方弄珍贵药材去。

“难道这次注定要无功而返?”陆清秋神色间有些许低落。

正这时,白齐正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形枯瘦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大大的斗篷,脑袋用帽子盖着,显得与这个世界很是格格不入。

二人一愣,而后上前,拱手道:“晚辈见过白大师。”

白齐正看都没看二人,径直往前走。

两人对视一眼,慌忙跟上去。白齐正并没理会他们,也没说不让他们跟,只管走自己的路。

七拐八拐之后,白齐正朝白水村走去。

二人心中狐疑,却还是跟着,而后便看到他居然走到了老婆婆房前。

这次,两人淡定不了了。

赶巧了这不是。

再之后,陆清秋才知道,白齐正是老婆婆的儿子,而白齐正辛辛苦苦挣来的药材全都是为了老爷爷。

但几人间似是有很深的隔阂,老婆婆夫妻二人并不接受白齐正的好意,且还当着他的面对他们二人热情地嘘寒问暖,好似他们才是她的孩子。

瞧着白齐正脸上的落寞,陆清秋对他说,“大师,您且先回去,这些药材交给我吧。”

白齐正哪里信得过一个陌生人,但阿娘从不要他的东西,他看着阿娘倒对这俩人不错,便递了过去,沉声道:“给我爹。”

话落,他冲着老婆婆的大门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之后才转身离开。

陆清秋清楚地在老婆婆眼底看到了一抹心疼,心里更为好奇。

到底是什么过往,会让这家人变成现在这样呢?

也许是真的把他们视作孩子,也许是憋的太久了。老婆婆对陆清秋他们提起了当年的事情,原来老爷爷的病全都因白齐正而起。

原本,他们夫妻二人对白齐正寄望颇深,偏偏他不走正道,居然认识了一堆下三滥的人,做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还害了一个大姑娘。

老爷爷一气之下,瘫在了床上,不管白齐正如何认错,都决绝地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提起往事,老婆婆依旧是伤心不已,“都说慈母多败儿,想来是我对他太好了,才让他误入歧途。早知道,我就该对他严厉些。”

陆清秋劝道:“奶奶,您别这样说,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白大师也从中受到了惩罚,您看,现在他不是知错了吗,不然也不会为爷爷求来这些药材。”

“他算哪门子大师!”老爷爷忽然愤恨出声,显然是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陆清秋想了想,忽而说道:“爷爷,你可知道我们为何特意来此?”

“为何?”

“我们呀,是制作脂粉生意的,此次过来便是特意来请白大师出山,帮我们做事。您不知道,他可出名了,做的东西特别好。”

楚晏行诧异地看着她。

这丫头说起谎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差点儿连他都唬了呢。

老婆婆脸上隐隐露出几分欣喜,“小娘子,你说的是真的?”

陆清秋点头,“是真的。”

“哼,他能是什么大师!”老爷爷却一脸的不信,“别是什么仿造他人的江湖骗子!”

陆清秋, “……”

老爷爷还真是慧眼识珠啊。

此时,楚晏行开口道:“他真的是我们要请的大师,或许之前他做过一些其他的事情,但他的手艺确实是没的说。”

有时候,男人信男人的话,尤其是像楚晏行这种沉稳之人。

但老爷爷仍是板着一张脸,“有手艺,那也是当年我让他学的!”

陆清秋有些喜欢这傲娇的老爷子了,笑道:“所以还是爷爷有远见呢。”

“那是。”

摸准了老爷子的脾性,陆清秋还拜托了他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又去了北乡村。

这一次,白齐正给二人开了门。

不等二人说话,他抢先说道:“我爹收下那药材了吗?”

“收下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惊喜,随后生硬地说了句,“多谢。”

看着他的家家徒四壁,陆清秋心底感触颇深。世间,骨血亲情到底是最难割舍的,这些年,想必白齐正无数次后悔不已,幸好老爷子虽然病重,但没有离世,否则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将一张纸递过去,“白大师,这是令尊给你的。”

白齐正闻言,连忙敛容屏气,一脸敬畏地双手从她手中接过来。

陆清秋注意到他的手隐隐在颤抖,足可见他对此有多么意外,对其父有多么敬重。

上面写的“当走正途,莫再误己”,想必也会让他极为重视。

果然,白齐正看完之后,面色一变,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愧疚、懊恼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陆清秋这时才说道:“白大师,我们二人是为凌霄阁的事而来……”

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陆清秋甚是诚恳地对他说,“不瞒白大师,我有意愿再开一家店,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您若是信我的话,我愿高价聘请您。”

楚晏行微微惊讶了一下,这事,她并没有跟自己说。不过白齐正在不知道配方的情况下,便能做出仿造品,足以证明他此人的实力。若是聘请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二人一同望向白齐正,显然他在犹豫。

许久之后,他才道:“你们不怪我?”

陆清秋郑重道:“怪是肯定怪的,但人才难寻,我是真心聘请大师。”

看着她,白齐正默了默,捏着纸张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说道:“好。”

……

从北乡村离开,陆清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次事情的解决比她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没了白齐正,凌霄阁必定开不下去,届时,顾客们自然会回归。

不过此次事件倒是提醒了她,要注重产品的保密性。

“公子,公子!”

远处,忽然响起玄鸣的声音。

玄鸣立于船上,频频朝二人招手,待到跟前,他猛地跳下来,满脸激动地朝他们走来,“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如果在找不到你,属下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这颗心啊,急得都快跳出来了。公子,你有没有事啊?你去哪儿了……”

玄鸣的话唠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地说着。

楚晏行扶了扶额,及早地打断他,“此事你可告知我母妃了?”

“没有,属下担心会让王妃担心,并未告知她。”

“好,回去吧。”

“嗯。”

二人正要上船的时候,老婆婆忽然过来了,“小娘子,小郎君,你们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