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元亮本以为会听到叮当桄榔的声音,却不料里面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他不由得狐疑地看了眼陆清秋。

陆清秋则是笑眯眯的,“安大哥,您这是要做什么啊,咱们有事好商量。”

见她态度这般绵软,安元亮又横起来,“没什么好商量的,今儿你就得给我腾店,别耽误我做生意!”

话落,他抬脚往里迈去,想要看看他的人怎么还没有把她的东西扔出来。

陆清秋在后边跟着,嘴里还问道:“不知安大哥要做什么生意?”

“跟你有什么……”

“关系”两个字还哽在喉间,安元亮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瞧着屋里的场景,他吓得有些腿软。

玄鸣带头,执刀将那群人逼在角落,冷冷地扫了一眼安元亮,对陆清秋说道:“陆姑娘,东西都好好的,没让他们弄坏。”

楚晏行虽然走了,但担心安元亮会来闹事,便让玄鸣带了一队人马保护着这里。

陆清秋对他拱了拱手,“多谢。”

她再看向安元亮,眸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而后急忙上前,礼数周到,“安大哥,你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别让人说我怠慢了你。”

安元亮也想坐,可他现在根本挪不动道啊。

那些明晃晃的刀,让他想起赌坊凶巴巴朝他要钱的画面,此时心肝都害怕的颤着。

半晌,他才缓过劲儿来,劝自己他们不是赌坊的人,不必害怕。

“安大哥,坐啊。”陆清秋又道。

安元亮这才坐下去,但劝归劝,他仍是有些惴惴不安,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清秋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直接说道:“安大哥带了这么多人,我一个小女子必定害怕,特意请了他们来防身。”

“那我让他们出去,你也让他们把刀收起来吧。”

陆清秋笑道:“好呀。”

安元亮闻言赶紧朝自己带来的人挥了挥手,转眼间,人就都走完了。

玄鸣看了眼陆清秋,看到她点头,便让自己的人都收起了刀,重新退回到里屋。

看他们走了,安元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一开始那种牛气哄哄的气势也早就没了。

陆清秋仍旧笑着,不紧不慢地开口,“安大哥着急让我把铺子腾出来,是想要做什么生意啊?”

安元亮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彻底回过神来,气势自然落于下风,低声嘟囔道:“我能做什么生意,还不都是听人家的。”

说完,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嘟噜了嘴,连忙看了眼陆清秋,却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还以为自己说的太小声她没听清,便松了一口气。

他试着找回了点气势,重新说道:“做什么生意自然是不能同你说的,免得你挡了我的财运,你只管赶紧把铺子腾出来就行。”

陆清秋依旧笑着,却是说道:“那可不行。”

即便忌惮着她里屋那群带刀的侍卫,但男人嘛,乍听到自己被一个小娘子拒绝了,就好比自尊被人踩到了地上。在这个时代,男人大多都是有大男子主义的,安元亮登时就抡圆了眼,“凭什么不行!”

“安大哥,我已经说了,案子没判,您那租赁契约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当然不会给你腾店。”陆清秋说的有理有据,“想让我腾,只有确定店是你的才行。”

“它就是我的!”安元亮喝道,“你别以为你傍上了什么世子爷,就可以欺负我一个平民老百姓。逼急了我,我……我就去告御状。”

陆清秋没有被他的声音吓到,不急不缓道:“安大哥尽管去,告赢了,我自然也会搬走。”

听到这话,安元亮却是没了后话,脸上还隐隐有种自己说错话的神色。

陆清秋将他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心里越发镇定下来。

看来,那契约果真有假。

最终,此次交锋,安元亮败北。

瞧着他灰溜溜地离开,玄鸣心中对陆清秋浮出一丝佩服。

在里屋,他一直都在听着她说话,每一句都说的恰到好处,态度也都拿捏的十分好。难怪公子会对她另眼相看,他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道:“陆姑娘,在世子爷回来之前,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率人保护着这里。”

陆清秋对他施了一礼,“多谢了,等铺子开起来,到时候我一定送你,送大家伙香皂。”

……

然而,玄鸣很快就遇到了难事。

听说玄鸣居然率侍卫守卫着陆清秋的店铺,靖南王妃当即勃然大怒,火速派人把他揪了回来。直言他这是把靖南王府立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天子脚下,王府侍卫大批出动,这跟显摆没什么两样。

她勒令玄鸣赶紧把人撤回来,不然就打死他。

玄鸣无奈,只得照做。

就在侍卫撤走的第二日,安元亮再次上门。

这一次他依旧带了一伙人,但没有让他们直接砸了陆清秋的店,而是耀武扬威地走进去,喝道:“今儿,可没有人帮你,识相的就自己乖乖搬走,别让我叫人帮你。否则,届时你这些东西坏了,心疼的还是你自己。”

陆清秋微微蹙眉。

事情这么巧,玄鸣刚走,安元亮就上了门,巧的太让人觉得奇怪了。

“不说话是吗?”安元亮瞪起眼,直接将铺面上一块香皂扫到地上,喝道:“既然你这么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举起手,正要招手把人都叫进来,一只手忽然狠狠地捏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折。

“啊!”安元亮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陆清秋抬眸,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楚晏行,眼中掠过一抹明亮的光芒。

安元亮艰难地转过头来,也看到了楚晏行,意识到他是世子爷,他生生地将骂人的话收回去,只道:“疼,放手。”

楚晏行冷冷瞥他一眼,这才将他松开,而后走到陆清秋面前,问,“你有没有事?”

陆清秋笑言,“我没事,没有吃亏。”

“那就好。”

瞧着二人完全把自己当做空气,尤其是自己手腕现在跟断了似的,安元亮怒发冲冠,道:“我知道你是世子爷,可这是天子脚下,你没有理由对我动武!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不是让你横行霸道的。”

楚晏行又一记冰冷的眼神扫来,安元亮顿时吓得身子一激灵,往后退了一步,还警惕性地握紧自己的手腕,声音颤抖道:“你……你还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会告你的。”

“告我?”楚晏行冷哼一声,“你自己先想想自己伪造契约,是什么罪吧!”

“伪造契约?”安元亮面色猛然一变,其中的慌乱根本掩饰不住。

陆清秋心中更为确定,低声问道:“找到姜老板了?”

楚晏行点头,“找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他并没说其中的过程有多么艰辛。这便是他这人的性格,不管做了多少,让别人看到的只有结果。故而很多人都以为他做什么事都很容易,从不去想背后他付出了多少。

陆清秋却能想象到他这一路的不容易,否则,他那么一个讲究的人,不会把衣服弄破。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多谢。”

这完全是自己的事,却劳他千辛万苦,仅一个谢字完全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此时也只能道一声谢。

正心神大乱的安元亮看着二人又无视自己,面露不满,急忙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说我伪造契约,我那上面可有官府的大印,如假包换。”

“是不是真的,你问问他就行了。”

随着楚晏行话音落下,一个人走了进来。

安元亮回身,看到进来的人并非官府之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屑道:“别以为你们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污蔑我,我告诉你们,我的契约就是真的。”

楚晏行冷笑一声,“怎么?连姜老板你都不认识了?那你的铺子到底是从谁手里租的呢?”

安元亮还没听懂他的话,“什么姜老板不姜老板的,我当然不认识。”

此时,姜有达沉声道:“我就是这间店铺原来的主人!”

骤然听到这话,安元亮脚下一软。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死了吗?

安元亮怎么想都想不到,在姜有达快被杀死的那一刻,楚晏行及时出现救下了他。晚一步的话,事情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任由安元亮怎么说怎么是了。

但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追究姜有达为何没死。

想到伪造契约的罪过,安元亮再也无法冷静,短暂的思考后,他立马跟离弦的箭一样,想要逃亡。

楚晏行看得清楚,一个疾步冲到他身后,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将他踹到店铺外面的地上。

他喝道:“拿下!”

“是。”

安元亮被绑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无路可逃,安元亮慌了,连忙大喊,“我不是故意伪造契约的,是有人让我那么做的,你们放过我吧。”

陆清秋眉头一皱,立马追问,“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做的?”

安元亮急于逃脱罪责,正要说话,一支箭却破空而来,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