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们终于相信了我不难过,才带门出去了。房间里霎时变得安静,我能听到我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因为我绝不可能真的做到不去在意,更无法转移注意力,因为那是我最爱的人。

   这一晚我辗转反侧,似乎要把一个月的夜都熬完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不能再你对他抱有任何想法,尽管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什么。但也我绝不能像以前那么喜欢他了。

  他不值得我喜欢,既然如此,这里我不可能继续待着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全力以赴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当那些曾视为信仰的一旦被毁灭,这儿将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了。我要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地方。

  那个漫漫长夜像无尽黑暗的深渊,睁着眼却看不见尽头,一边煎熬着一边下定某种决心,我会离开这儿,在不久后某天。

  到那时我已没有羁绊了,而他从此彻底便只会是一个在我生命里经过的人,所发生过的一切或许一直使我憧憬亦或怀念的时光,都只会成为封存的一段记忆。

  更衣梳妆的时候门外有脚步声,很轻,我知道来人是谁,但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

  苏启言走了进来,铜镜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逐渐靠近,最后站在我身后,春婵已经走了,房间里剩下我们两人,寂静无比。

  他伸手摸了摸我发顶,还没触及便被我躲了过去,他似乎是早已预料到我会这般反应,脸上看不出情绪,抿唇顿了片刻又收回了手。

  今日与往日无异的一身玄青袍将他身形勾勒地愈发挺拔,镜子里那依旧俊朗的面容依然使人触动,但此刻我却不想多看一眼,哪怕多一眼,都会使我想到昨夜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所发生的一切。

  走神之际,苏启言再次往前走了几步,倚靠着我身边的柱子,垂眸看着我,突然道:“在生我气?”

  我装作不在意,双手在桌上的首饰盒里翻了翻:“哪会。”

  似是察觉到我语气里的不对劲,他俯了俯身,将与我的距离拉进了些:“我昨夜并没有……”

  我将他的话打断,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有些激动:“你不用解释,我都听见了,虽然我那样做不好,可我至少没在现在又相信了你,免得又被你骗一回,永远都清醒不过来。”

  话罢,苏启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只道:“可我有苦衷。”

  “苦衷?”我嗤笑道:“这样的理由还真是不错啊,可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忘了么?我曾说过,我这一生只会喜欢你。”

  事到如今,还在提那个谎言般的承诺,原本我并不打算跟他计较些什么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他提到这个,那些因失望而熄灭了的怒火又燃了起来,似乎即将使我内里灼烧地火热。

  但理智在刹那间将我拉回,我重重叹了一声气,盯着他道:“出去!”

  苏启言唤了我的小名,却此刻终究无法平息我的情绪,最重要我指着门道:“你不走我走。”他这才出了门,我背对着他听见他脚步声越走越远,才回过头,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一阵悲伤无奈,胸口仿佛堵被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我没心思出门,但没想到有人自己找上了门。

  春婵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与此同时听不清几个人的脚步声逐渐往这边靠近,等春婵走进来告知我来人时,那人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来了。

  “姐姐,莲儿来看你了。”说罢未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她便当屋内没人般走了进来,眉眼间添上了往日不曾有过的魅态,身旁一个神色低敛的丫鬟搀着她。

  “姐姐昨夜睡的可好?”她走到一侧塌上坐了下来,脸上的妆容很重,带着笑,却是刺眼。

  我看着她,实在无法笑出来,何况此时心情复杂,心想着这便是昨夜与苏启言共度良宵的女人,可她也曾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曾在这个世界上将其视为最懂我的人。

  这两者本身的冲突不小,尤其是在她遭受了失去的重创过后,我无法抛仅存的那点旧情,我以为,她或许是暂时性的悲伤过度,以至于想要抓住发泄的机会,故而才伤害我。

  见我没说话,她盯着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我抬头跟她对视,只见一刹那里她的眼神里闪过危险的讯息,我不由得震了震,随后她道:“我记得你说过……”

  她顿了顿又道:“新婚之夜他没碰住你?”

  她的话像导火索,将我未曾彻底熄灭的火苗重新燃了起来,我声音不知觉地变大:“你想说什么?”

  左伊莲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我想说,他昨晚……碰了我了。”

  我收紧手攥成拳,用力握紧,仿佛听见骨头作响的声音,没等我说话她突然靠近我,附在我耳边轻声又道:“他很喜欢我,我昨晚很晚才睡着。”

  她的靠近像吐着星子的毒舌,在我耳边不断试探摸索,下一刻便会要了我的命,我重重推开她,脑海里一个强烈快冲破束缚钻出来的声音呐喊着,她决不是我最好的朋友,面前的人只是和她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内里却是个恶毒至极的灵魂,我不该对她有同情和任何悲伤于过去的心软,真正的左伊莲早已经随着高叔白的离开而承受不住,也随时而去了。

  我应该悲伤的是最终她没扛过去,而不是眼前这个次品,这个顶着她的皮囊不断伤害我的女人。

  那个我最好的朋友,她的脾性如此温和,更怎么会舍得伤害我,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她不是左伊莲,她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就是想破坏我与苏启言的感情,而左伊莲,她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我看着她,方才的矛盾和纠结此刻消失殆尽,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道:“说完了么?”

  她显然没料到我这般回复,愣了一下随后还想说点什么,我没给她这个机会抢先道:“说完了快滚,为了我这儿的空气着想,你快点出去吧,以后也别再来。”

  左伊莲脸色变了变,却丝毫没有任何出去的意思,她坐在那儿,又张口说了些气人的话,但被我选择性忽略掉,我对一旁的春婵道:“把锦蝶找过来。”

  春婵应了一声瞪了眼左伊莲便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锦蝶就走了进来,似乎是听了春婵的话,未等我吩咐什么,她便揪着左伊莲的衣领子往外拽,左伊莲大惊失色,杏眼仿佛要瞪出了眼眶,只是并没有叫出来。

  经锦蝶这么一扯,她用力挣脱了一下挣脱开了,然后转身往外走,即将消失转角处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来,锦蝶作势冲出去,她又立马转了回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春婵走了进来,从刚才的嘴里念念有词到这会儿破口大骂,情绪激动到无可自拔,仿佛完全进行了换位思考,处在了我的角度。

  骂完了过后又来安慰我,她不知道的是,我这会儿已经想通了,并不怎么生气,只是有点儿唏嘘,为什么她还是挺不过那一关,真的有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么,在他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之后,自己的心也死了,人也就跟着死了。

  或许有吧,我算有,你在昨晚之前的苏启言,在那之前我以为,如果他也死了,那么依然在这个世界活着的我,再也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还不如去死。

  可现在,那样的想法在我看来着实可笑,即使他受了一点伤我都不会心里难受,死了又怎样,根本不关我的事了。

午膳时苏启言过来找我,被我关在门外,他明明能够劈开那道门的,但他并没有,他站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随后沉默了下来,一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隐约听见脚步往外走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有种强烈的错觉,我何至于如此狠心呢,至今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有丝毫的改变,可事实如此,如若狠不下心来,到头便会遍体鳞伤。

至于他目前的这番表现,不过因为想挽回一下与我之间的局面罢了,待过了几日之后,一切便都显露最原本的模样来。

晚上我再没有让他和我同床共枕,我故意忽略他的情况,春婵却在我耳边总提起,汇报他的踪迹,诸如今晚不用任何人说,我也知道他又回来的很晚。

不知道忙于什么,总之一天之内待在公主府的时间寥寥可数,如当初的繁忙般或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大仇未报,想来之前那般待我,不过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罢了,彼时我定然没沦落到无用的地步,因而他仍不会视我为无物,不过离那样一天也不远了,或许就在我某个不经意的时候,他整个人便不会再理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