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之前几天就告诉了我,我何止只是愁眉不展,说不定早就夜闯皇宫,找皇上理论去了。

  苏启言意识到了我的视线,垂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安慰的东西,然后他迅速起身,用一个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说接下了这道旨意。

  左伊莲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来,我看过去,正看见她的视线从前面挪开,往我这儿看来,露出一个充满了讽刺的笑容。

  我终于明白过来了,之所以她之前那么反常的表现,她之所以恢复成现在的样子,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而是她彻底不再往原来的方向恢复了。

  她或许是没想通,至今还认为我做的那些是错的,她认为是我毁了她的一切,高舒白的起不用归根结底,也是我造成的。

  我突然有点无力,因为左伊莲对我的误解眼下不可能再解开,哪怕我给再好再有理的解释,真正的原因她更不可能选择相信。

  也罢了,我收回视线,伸手触到了苏启言温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突然想到在之前的某一天,他对我说过一句话,大抵意思是这样:如果有些不得已的事情必须选择去接受,不要忘了,他永远只爱着我一个人。

  所以当时他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其实早已暗示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在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了左伊莲日后会进镇南将军府的。

  没想到在琴溶溶之后,苏启言的身边还会围绕第二个人,更没想到,原来这个人会是,我曾经在这个世界最要好的朋友。

  一股疲倦穿透身体在血液流经的地方蔓延,这次大皇子的生日宴似乎成乐一场鸿门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来的,一直到结束,周围的人纷纷散去,苏启言的手突然用力握着我的手时,才回过神来。

  皇后往我这边走过来,她眼里未散去的怒意格外明显,或许之前不久,她还在和皇上为我的事说了些什么,甚至吵了起来,以至于没法撼动九五之尊的皇上,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说了两句话安慰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启言,在陈嬷嬷的搀扶下就回了自己宫里。

  我意识到事实没法改变了,再无法接受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承担下来,苏启言拉着我正往外走,左伊莲就走过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起来竟与好姐妹重逢的欣喜无两异,但我刚看过她不久之前的那些笑脸,实在难以对那张脸笑起来。

何况以后的日子她会跟我分享苏启言,一想到这里我心情更低落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就往迅速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我没和苏启言说一句话,靠着马车一侧的窗户闭眼睛想事情。

  如果说左伊莲没原谅我把我误解的很深,这个误解并到达了很深的程度,认为是我毁掉了她的夫君,她最爱的人,她往后幸福的一生,以至于她不甘心想要报仇。

可为什么皇上会想让左伊莲许给苏启言?虽然皇上不止一个女儿,但好歹我也是他的孩子之一。他就忍心把别人的女儿安排过来,影响她女儿的幸福生活么。

  想到这儿我没忍住问了苏启言,苏启言对于我这么问并不感到意外,他顿了顿,似是在整理语言,然后给了一个我不太相信的答案。

  他说:“左伊莲的父亲近日立大功,唯一的请求就是让女儿嫁给镇南将军。”

  所以说,罪魁祸首是左伊莲父亲?不对,左伊莲父亲之所以这么说也许是因为这是左伊莲自己的请求,也就是是她想给苏启言当小妾。

  如此一来,也算是找到理由了,因为左伊莲就是想要报仇,只要她在苏启言身边待着,不用做点儿什么就知道我一定会不痛快。

  虽然很生气,但左伊莲毕竟是我曾经最好的姐妹,生气之余,对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感到无奈,不久之前我怎么都想不到,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

  到了宫门口,远远看见我们马车旁边站了一个人,走近一看居然竟是左伊莲。

  正想跟她打个招呼的时候,她抢先开了口:“若儿,以后我们可成了一个屋檐下的姐妹了。”

  她弯了弯腰对我行了个礼:“烦请以后姐姐多关照着点了。”

  然后起身的时候看着苏启言,那个时候我有一种冲动,想把面前的人猛地一推开,心里郁结的那口闷气才能遣散出来。

  但你的手差点伸出去的时候,又回过神来,她是左伊莲啊,不管怎么样,即使知道现在的她不再是往日那个柔弱的大家闺秀,甚至因为对我的恨导致性子大变,我都不能对着这样一张脸下得去手。

  我偏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带了一丝挑衅的背影逐渐远去,一阵凄苦。

  苏启言这时候握住我的手,轻声道:“你相信我么。”

  我看着他的点了点头,他微微低头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迟早,我会把这些多余的人从我们身边抹掉。”

  

  回到公主府,春婵大概是看到我的脸色很差,忙跑过来扶着我:“公主你发生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在太妃椅上躺了下来,按了按额头,叹了一口气:“过几日这府里又有人进来了。”

  “啊,谁啊?谁会来?”春婵一脸吃惊地问。

  “左伊莲。”

  春婵呆了一会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冲门外跑去,又跑了回来,一脸自责的样子:“啊,公主我忘记跟你说了……”

  “嗯?”我看着她:“又什么大事发生了?”

春婵因为太急,支支吾吾道:“锦蝶,锦蝶跟那个什么风打起来了,锦蝶输了,现在被挂在一棵很高很高的树上。”

  听罢我立马往门外走,也顾不得问两个人怎么就打起来了:“被挂多久了?”

  锦蝶紧跟着我:“大概一刻钟了。”

  估计是倒挂着的,再挂下去得出人命,这凛风做事够绝,回过神注意已经往左拐走了一段路了,我忙问春婵:“是挂这边吧?”

  春婵打了一个激灵,手晃成了虚影:“不不不,往那边。”

  我又气又好笑地给了她一个毛栗子,真是靠不住的丫头,锦蝶知道了得吐槽春婵想谋杀她。

  因为是在清月阁,隔了瑞雪轩很远,我只能用了轻功飞过去,落地时,抬头找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一脸通红,被倒挂在几棵千年老树后那棵没什么枝干的特高的树上。

  她嘴巴还被塞了个布团,以至于吭不了声,倒流的血液把她整个面部染上一层红。

  因为没有枝干的缘故,我只能用轻功上了前面的那棵古树,先进了清月阁二楼找了一把刀下来,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锦蝶眼里似乎瞪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

  “别急别急,一会儿就把你放下来,我这是在为了你的安全性做准备。”

  当然,确切的说我不想在救人的过程意外摔死,找了一把刀以后又找了一根绳子。

  在边上的古树靠顶端的地方找到落脚地,往下一看,差点骂脏话,太也高了吧,有点怀疑凛风作为人的真实性,能把锦蝶挂到这么高的地方来,也亏他能成为苏启言的心腹了。

  “幸好我没有恐高症。”我激动地说了出来,然后转头看向锦蝶的方向,她正眨着眼睛一脸迷茫看着我。

  噢,她不懂恐高症。

  她还在看着我,表情开始扭曲。

  噢,我得快点救她。

  我像着了魔似的,上了高处就开始犯傻,幸好锦蝶好歹是个练舞的糙女子,并没有因为我这几分钟的耽误而有个三长两短的,只不过估计心理和生理都备受煎熬。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干过这种事。

  所幸两棵树离得,我像袋鼠似的费劲扒住了一根钩子似的足够坚硬的树干,放开另外一只手,把绳子系过去,确定好绳子足够坚硬到能支撑锦蝶抓住,能落在这棵树上掉不下去的时候,把袖子里的刀挥了出来。

  这个时候,赶路赶的气喘吁吁的春婵终于成功到达目的地,或许是见到我手里那把白花花的刀,以为我要干出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来,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隐约听到这一片树上飞走了好几只鸟,这威力,这脑回路……果然很春婵。

  锦蝶本身功夫不错,在我把绳子切下去的时刻,手已经抓住了那根悬挂两树之间的绳子,然后顺利落在我右下方一根粗大的树干上。

  春婵高兴地在下面大喊:“啊成功啦,公主好厉害,锦蝶你没事儿吧,快下来,快下来啊。”

  锦蝶那双也染了血丝的眼睛往上一翻,用最后一点力气应对下面的春婵:“我腿麻了,休息一会儿下的来。”

  春婵又说:“那你休息一会儿,公主快下来啊。”

我有点怀疑春婵对孤独寂寞的定义是根据是不是脚着地来的,冲她翻了个白眼:“春婵,你现在一个人在下面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