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怒火终归是压抑不住,一脚踢的老嬷直接滚出了殿内,声音仿佛轰顶的天雷那般响亮,“把那个太医给朕的皇子陪葬!”明黄的龙袍宽袖一挥,转身落座龙椅,老嬷揉着生疼的屁股二气不敢出,滚至一旁视线看不见的角落。“来人,将这老嬷杖责三十!”这下,老嬷连忙从角落现身,出声求饶,“皇上,真的不关老奴的事……”转而泪眼涟涟地望着高淑妃:“娘娘,救老奴……”

  外头木棍击肉声与老嬷哭喊声夹杂在一块,皇上脸色怒意愈深,两道眉毛几乎要蹙成一根直线。

  高淑妃掩面极力压抑哭泣,哭声虽小,但殿内一时无声,显得格外清晰。高淑妃拽住皇上的龙袍袍尾处,边哭边颤抖道:“皇上,一定要为嫔妾彻查此事啊,臣妾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没了……皇上还未来的及帮他取名,他就没了……可怜的孩子,就这么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皇上把地上泣不成声的高淑妃扶起来,一旁的公公领命将翠华殿所有侍候小皇子的宫女公公们召来殿内,当堂命了三位老嬷嬷对她们搜身,盘问,半盏茶的功夫后,结果皆无果。

  皇上见此情况,便道:“你们若是现在招认,朕可别开一面,若是抵死不说,待查出真相,事情水落石出之时,便要你们九族上下为朕的儿子陪葬!”

  “来人,给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们上刑,朕看他们到底嘴巴子有多硬!”

  跪在殿下的所有人皆是一惧,低头身子颤抖着半跪,高淑妃看见这情形,抽抽搭搭的泣声顿时止住,对皇上道:“皇上明谏,臣妾宫里上上下下皆尽职尽责侍候了臣妾这么多年,臣妾最相信的人除了皇上之外便是她们了,就算借她们一万个胆子,她们也是不敢背叛臣妾,做出此等恶毒之事,置臣妾于死地的事情的啊,皇上!”

  高淑妃眼泪又满面皆是,皇上于是只好将方才的话作罢,问堂下的我们这些人:“依各位看,可有什么法子?”

  大皇子陈湛起身道:“禀父皇,儿臣听闻臣弟在极短的时间内起了黑斑,而方才父皇抱在手上的时候却无丝毫异常,便可说明,若不是在母后的寑殿内被人下毒,便是在这大殿里被些心怀不轨的人做了些手脚,对臣弟这样的婴儿之躯是致命之举。”

  “噢?昱儿的意思是,方才朕的儿子是在这大殿里被人做了手脚?何人竟胆大至此地步?”

  殿内寂静无声,众座皆是被今夜这一事惊吓不小,只是静静看着,听到皇上这样的言语,顿时心中有些慌张,额,苏启言好像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我四处张望几眼,好吧,收回方才的话,起码我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肌仿佛正往梗塞的路上赶去。

  陈湛又是一揖,道:“方才臣弟在殿内只经过几人的手罢了,皇上可从这些人的身上查看,便可知究竟是母后宫里的人据死不认,还是殿内某些人心思狠毒故意隐瞒!”

  听陈湛这么一说,皇后连忙站起身,指着陈湛的方向道:“大皇子的话为何意?难不成是怀疑我与皇上么?”

  陈湛连忙道:“儿臣不敢,只是,道理是如此,难不成臣弟是为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物所害?”

  皇上面露难色,高淑妃却附和道:“是啊,皇上,湛儿说的有理,说不定某些人嫉妒臣妾,便如此心狠手辣地剥夺我可怜的儿的性命啊……请皇上明鉴!”

  我隐约看见皇后的脸色抽搐了几下,而高淑妃之前的悲伤情绪此刻已化作意指某人的咄咄逼人。

  殿上的那些后宫妃子们恍同在看一出好戏,神情似是很享受,忽然间,她们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般面色皆于一瞬间变化了,顺着她们视线我转头,只见皇后仿佛是手上奇痒,两只手轮流着挠来挠去,神色惶然更多的是痛苦。

  所有人皆讶然看着她这一番动作,直至手上出现因抓挠留下的一道道红印时,皇上在皇后的身侧问:“皇后你这是?”

  “快,宣太医!”高淑妃声音洪亮,转身向身后的宫女小声吩咐,那宫女退出大殿。

  一会儿的功夫,太医给皇后诊脉,看见皇后手上的红印,两指一抹,凑鼻尖一闻,立马跪倒在地。

  “到底怎么打回事,如此慌张!”

  “回禀皇上,这是乩银粉,此粉若被人长时间携带,便会由空气传播沾染上携带者的皮肤,一旦人的皮肤接触到此粉,便会奇痒无比!”

  皇上略有所思:“噢?”转而看向还在挠个不停的皇后,“皇后,你带这粉是做什么呢?”语气温软里夹杂着疑惑。

  皇后对那太医喝道:“快给本宫止痒的药啊!”几乎已完全失态,与平日端着高贵架子的那个皇后是截然不同。

  皇后经那太医涂抹了药之后仿佛好了过来,对一旁满脸疑虑的皇上道:“皇上,本宫并未知晓过此等邪物,又也会携带于身呢?”

  太医抬起头,面露难色,对皇上欲言又止。皇上见状对那太医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这乩银粉对那婴孩却是致命的,一但沾染此粉,婴儿全身各处便会迅起黑斑,只一瞬间婴孩便一命呜呼!”语毕低着头,不敢再抬起。

  高淑妃这时又哭着出声道:“皇上,定然是皇后藏了这种粉末,方才趁抱着臣妾孩子的时候,涂抹于臣妾孩子皮肤之上,好端端的孩子才会一命呜呼了,皇上,臣妾的孩子太可怜了,皇上一定要替臣妾的孩子做主……”

  皇上拎住太医的襟口,太医瘦弱的身板悬在半空,双脚勉强着地,“你所言非虚?”

  太医重重点头,皇上手一松重重地坠地,皇后却是慌了,连忙辩解道:“皇上,不关臣妾的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伸出的手遥指着高淑妃,“是高淑妃,高淑妃陷害本宫,高淑妃见不得本宫处处压她一头,便设计如此狠毒的阴谋来陷害本宫,皇上……皇上明察,皇上要为臣妾做主,让陷害本宫的人没有好下场……”

  只见皇后眼中的泪正汹涌澎湃,精致的妆容被漫过的泪水毁地惨不忍睹,但皇上显然是不信她,将她扶在他龙袍的手狠狠地打落,语气满满是压抑之后爆发的愠怒,“谁会拿自己的孩子陷害你,你当会有人比你心肠还要狠毒么?不惜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来害你?

淑妃平日连死了的阿猫阿狗都要为其念经超度,何况是一个孩子的性命,就算那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万万不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思去构陷你的,阿华啊阿华,朕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朕去碰别的女人,朕尽量依着你的性子,对你宠爱有加,可你居然还不满,竟连朕的孩子的性命都要夺走,朕这么多年来没有子嗣,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原因么?

朕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你,天真的以为只要给你的宠爱足够多,日子一久你便会收起自己那嫉妒的心思,却没想到,你到现在,还要做此等恶毒的事情……”

  皇后跪倒地上,揪住皇上龙袍的衣摆,痛哭流涕,:“皇上,原来臣妾在你心里……一直都是如此样子的么?原来皇上一直以为臣妾是如此心胸狭隘,不知满足的女人么?”

  “哈哈哈哈……原来这么多年,我在皇上心里一直都是这么丑陋的样子。好啊,好啊……”皇后笑出声来,笑声极凄惨,望向一旁的高淑妃,一字一句道:“高菲羽,你够狠,若今日我不倒,将来的某日我拼尽权力都会让你死无葬身地……”

  “哈哈哈……”凄厉的笑声让我不寒而栗,而后皇上一挥龙袍袖子,吩咐人将皇后带下去,搂着高淑妃出了大殿。

  众人这时方从这场大戏中回过神来,许多关切的眼神向我投来,我一怔,半晌才反应回来,皇后可是我的母亲诶……

  我也太伤心了,将头埋进苏启言肩膀,低声啜泣,苏启言也极其配合,抚摸着我的发丝……“装够了没有,够了我们就回家!!”

我抬头给了他一记白眼,转头望着周围,左伊莲已至我跟前,拉着我到一侧安慰了好一番,我内心半点伤心之感都没有,可我不能跟她说出口啊,只能一个劲地点头,面露愁苦的样子。

  没想到左伊莲刚走,高禹宣又来了。我没有注意到苏启言的神色,跟高禹宣吵闹了几句,结果,苏启言将竟我整个人扛在肩上,出了大殿。直到我捶捶打打才一脸怒色不情愿地放下来。

  “你干嘛这样子,又吃醋,我跟他根本没什么,你真是小气!”

  说此话的时候,高禹宣从大殿出来正巧经过我们身边。我看见苏启言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有一种两人少不了一场恶战的预感。高禹宣脚步顿住了一般,迟迟不走,我只好推着他离开,他不情愿地回头瞪我一眼,最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风轻云淡地在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