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收拾东西,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家当。除了从现代带过来的东西,我只在登山包里多装了两件皮裙。
叶枫说女孩子收拾东西,他不方便进去,就在山洞外等着,等待着我随时召唤他出来贡献体力。说来也奇怪,跨越多少时空才遇见他,可相处起来竟然没有任何隔阂,仿佛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装好东西正要走,艾玛叫住了我。
“等等!安安,你不会怪我吧?”
她是指隐瞒叶枫让她救我的事情?还是指她有意无意的制造叶枫追求过她的假象?不管是哪一个,归根到底就是她不想让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前我一直感激艾玛的救命之恩和照拂之情,又愧疚于自己无意间夺了她的心上人。可是这一切仿佛都是我以为,并不是真相。而她这样问,也印证了叶枫说的才是真的。
想来她是认为我和叶枫早已经说开了,甚至关系也到了非常亲密的地步了。毕竟部落盛宴上,叶枫是抱着我离开的。虽然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但是艾玛不知道。
虽然我不打算和叶枫有进一步的发展。可这样我就不生气吗?自然是生气的。会不会和叶枫子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即便是好朋友也没有权利替我选择什么,毕竟我是一个成年人。
“艾玛,不管我会不会和叶枫在一起,我想那都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决定是需要我自己做的。好朋友要做的是让我看清事实,让我做出符合内心的决定。”
“我只是想,叶枫他刚见到你,能有多深的感情。既然悲剧没有发生,为什么不把它扼杀在萌芽中呢?走的那个人是早已下定决心的,留下的那个人只有被动的接受,和无尽的哀伤”
听着艾玛了无生气的声音,我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这瞬间的揪心我也分不清是为了艾玛,还是为了我自己。
我走到艾玛的身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艾玛,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愿意和我说说事情的真相吗?”
艾玛沉默了好一会,仿佛是在鼓足勇气,缓缓开了口:
“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川部落的奸细,你是来自亿部落的人,迟早是要离开大岩部落的。如果你们真的成为伴侣,你再突然离开,你知道留下来那个有多难受吗?”艾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的控制她的情绪,继续说道:
“生不如死!我和叶枫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忍心看见他受到这样的折磨。况且他将来是要带领大岩部落走向辉煌的人,我也不想让他因此一蹶不振。所以,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这场悲剧,只是没想到叶枫已经对你情深至此。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阻止的必要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为我的自以为是道歉,对不起,安安。” 艾玛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其实我打心底里是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的,这……也是我的执念”艾玛轻声呢喃着。
艾玛说的情真意切,我却听出了丝丝古怪,而这古怪的源头便是亿部落。而我此时仿佛也抓住了乱麻的源头。
“艾玛,能和我说说亿部落吗?或者说说孩子的父亲。”
艾玛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说道:“对不起,我发过誓,不能说。”
一句“不能说”就能把我打发了吗?我压抑的情绪仿佛已经到了临界值。如果这单单只是艾玛的隐私我自然不会再过问。然而艾玛隐藏的秘密关系着我的生死存亡,我的去留!
好不容易理出的思绪,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我坚决不能放过!也许对一个见识远不如我的远古人,对一个单纯、善良,满腹苦水女人,对一个可将生死托付于我的女人,我不该这么做。但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我温柔的摸了摸艾玛的头,柔声问道: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这么长时间,是鲁托支撑着你活到现在吧?艾玛,你一个人苦苦支撑,一定很辛苦吧。”
她瞳孔瞬间放大又收缩,惊慌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在说鲁托的父亲!那个来自亿部落的人。”
艾玛浑身都在颤抖,她尽力的控制,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玛几近低吼,眼圈通红。
叶枫以为我们在争吵,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安安!”
“我和艾玛没事,你能到外面等着吗?”我对叶枫厉声喊道。
叶枫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有些忐忑。
“好,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叫我。”
说完麻利的出去了。
艾玛的反常无疑证明了我的猜想,我的那个大胆的猜想。
我激动的犹如刑场的犯人,心狂跳不止。而此时我却要紧握拳头,靠指甲嵌入手掌的疼痛来提醒自己,要冷静,要逻辑在线。
答案越来越近了……我观察着艾玛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一个男人,他像天神一般的存在。他突然闯入了你的生活,来到了你的身边,教会了你很多你从来不知道的东西。你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你给他生了孩子,可他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留下你一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除了鲁托,你不关心身边任何人,任何事。即便自己是部落里受人尊敬的医者,被森卓她们长期诟病你也无所谓。因为你不在乎!”
艾玛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嘴唇颤抖,费力地说出了几个字。
“宏伟,他还活着吗?”
七个字,我听的清清楚楚。短短七个字,不只证明了我猜对了故事的大半,它所包含的信息量大到足以炸开我的大脑。
“宏伟”这两个字她没有用他们的语言发音,她用的是现代汉语!
“宏伟”我那个时代常用的名字!
一切都清楚了!
清楚了艾玛一见到我就无限信任!
清楚了艾玛,一个远古人,对我从现代带来的东西没有丝毫好奇!
清楚了艾玛吃到巧克力后的两行清泪!
清楚了艾玛对“相思病”这个词的久久失神!
清楚了艾玛口中的亿部落,为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艾玛口中的亿部落,其实就是我那个时代!
毫无缘由的信任,毫无理智的对我好,只因为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只因为爱屋及乌!
一切的一切都印证了我的猜想,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我此时最关心的不是那个叫宏伟的男人是怎么离开的,我此时最关心的却是艾玛。
“对不起,我确实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可我,不认识他!”我艰难的回答。
我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脸,然而浮现在艾玛脸上的不是失望,却是惶恐。
“所以,我最终还是出卖了他。”泪水一遍一遍的冲刷着艾玛的脸。
“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然而我却隐隐的觉着,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艾玛咬着唇仿佛是在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
“他说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存在,尤其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万一有一天遇到了,一定要躲的远远的,千万不要接近。如果不小心透露了,不仅他会很麻烦,我的生命也会收到威胁。”
“可是当我看见你躺在山洞里。我就把他的话全都忘了。我满脑子都是欣喜,你能过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回来。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你,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你们部落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身边、只可惜,你不承认你来自亿部落,更不提及你们部落的任何事情。”艾玛苦笑道。
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存在?而部落除了艾玛仿佛对他也没有半点记忆。为什么?这是什么鬼操作!
因为有诸多不明确,我怕吓到艾玛,没有直接问宏伟是如何离开的,而是循序渐渐了引导着艾玛讲述他们的故事。
“和我说说,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也穿着奇怪的衣服没有吓到你吧?”
艾玛的眼睛望着远处似乎在回忆着过去。她嘴角一点一点的上扬,仿佛想到了很美好的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森卓她们欺负我到森林深处找海石草,其实我心里清楚森林里怎么会有海石草呢。只是为了躲清净,也就真的往林子深处走了。我就遇见了他……”
讲完了他们的故事,艾玛如释重负般笑了。
“你知道我说出这些,会给宏伟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吗?”
艾玛还是那样的善良,这种时候担心的依然是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而我这个自称是好朋友的人,却也卑劣的、步一步的诱导着她,让她说出她一直不愿意说出的秘密。
我心疼的抱住艾玛,柔声说道:
“傻瓜,你应该问问,你的生命会受到什么样的威胁。”
“我不相信,你会杀了我?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叶枫傻傻地站在山洞口,不知所措的质疑着我和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