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好不好?我想你在这里也睡得不好,不如我们幻化出容貌,出去逛逛?”景长渊提议:“我们找个客栈,开一间上好的客房,你再……”

凤潇潇起身,把散落的头发拨到前面,摸出了一把小的红木牛角梳,慢慢的梳理着头发。

景长渊话都没说完,凤潇潇就要走,可见是真的动气了。

他连忙拉住了凤潇潇的胳膊:“对不住,昨晚是我不对。”

他和御风和好之后,他就经常和御风秉烛夜谈,有一次谈到凤潇潇,御风就说凤潇潇心软,犯错先认错,认完错再和凤潇潇哭惨,就能被原谅。

那天御风说了好多的话,景长渊就记住了这个。

做完了认错后,景长渊就开始卖惨:“你昨天差点摔了,是我不对,是我不该撺掇你在那上面,也不该没抱紧你。”

他拉着凤潇潇在床边坐下,耷拉着脑袋,悲伤中带着诚恳:“可我也受伤了,可疼了,你都不看看吗?”

摔下来是擦伤了一些,凤潇潇就算不看心里也有数。

景长渊武功高强,就算从高楼摔下来都不一定有点什么事情,就那点高度。

凤潇潇仍旧不说话,只拿着牛角梳,慢慢的梳理头发。

景长渊挽起袖子和裤脚,给凤潇潇看擦伤的位置:“擦伤和青紫,你看看啊。”

凤潇潇没转过去,继续梳着头发。

景长渊只好绕到了凤潇潇的面前,指着每一处小伤口,对凤潇潇说:“在你看来,可能就那么一点小伤口,可在我身上,可疼可疼了。”

凤潇潇却什么都没说。

“你就算生气,也不能让我的伤口就这样晾着吧,我也没有药,伤口里的泥沙还没清除干净呢。”

怎么可能没清除干净,他昨晚洗了好几遍了。

凤潇潇终于肯看景长渊了,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景长渊。

景长渊被这样盯着,只好说:“我昨晚拿水洗了伤口,谁知道院子里的水是什么水,现在伤口有点麻痒。你说,如果那水有毒怎么办?再说,还有淤青的地方有点难受,我听说百草楼有能推开淤青的手法,你学过了吗?帮我推开推开。”

她知道水不可能有毒,就那么点小创面,如果真的有毒,早就死了。

凤潇潇可是对现代医学有点了解的,面对景长渊这套说法,只是冷笑。不过对于景长渊这样的王爷来说,随便伤一点,是有点疼。

凤潇潇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绘着杏子树枝叶的瓶子,扔到景长渊的怀里。

“这个是怎么用?”景长渊见凤潇潇仍旧不和她说话,却给了他药,原本冰冷下去的心活泛起一半来。只要在乎他,一切都好说。

“你告诉我怎么用,我身上的伤口疼。”景长渊轻轻的去推她:“我都知道错了,你要打我也可以,骂我也可以,别不理我。”

凤潇潇瞥了景长渊一眼,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曾经在现代见到路边的流浪犬,被主人善待过,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主人丢弃,不知何去何从的落寞样子。

凤潇潇心疼了。

不过她想改改景长渊身上的一些毛病,就不能随便就和好。这样他是记不住的。

她依旧扭过脸。

景长渊绕到另外一边,凤潇潇就再次偏头。这样来回几下之后,景长渊多少有些不耐烦,捏着凤潇潇的下巴,让凤潇潇看向他。

凤潇潇抬眼直勾勾的盯着景长渊,眼里满是冷漠。

这样的眼神吓得景长渊松开了捏着凤潇潇的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我错了。”

他知道错了,但不知道错哪里。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认错比较好,不认错说不定还真的气走媳妇了。

在家里还是能屈能伸比较好点。

凤潇潇见景长渊从乖巧到害怕,到最后和她对视都小心翼翼的赔笑,就更心疼了。

心疼就没有办法继续绷下去了,她对景长渊伸手。

景长渊愣了愣,快速的把手里的药瓶塞到了凤潇潇的手中,生怕凤潇潇反悔了。

她捏着药瓶,静静的盯着景长渊。

拿着药瓶当然是要擦药啊,景长渊明知道,却不给凤潇潇看伤口。倒不是怕凤潇潇看了心疼,只是想逼着凤潇潇说两句话,他好安心。凤潇潇一声不吭,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景长渊看着心都有些凉。

凤潇潇愿意帮景长渊擦药,却不想和景长渊说话。还是打算让他长长记性。

两个人互相较劲,过了一会,凤潇潇往回收药瓶。

景长渊迅速撩起了青衣长袍,给凤潇潇看白嫩却很有力量感的手臂上有好几道擦伤和淤青。

这应该是抱着凤潇潇滚下来的时候,护着她的那只手臂。她看着那只手臂,心又软了软。

景长渊身上的伤口多也不算多,加上淤青,处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她帮景长渊推开大部分的淤青之后,下意识的要和他说注意事项,可一抬头对上景长渊讨好的笑容,她就说不出来了,直接拉下了景长渊的长袖。

“嘶。”景长渊故意喊出声,见凤潇潇没回应,就又喊了好几声。凤潇潇没有什么反应,他嘟囔着说:“做什么那么下手那么重,也不看看我这个伤是因为谁受的。”

凤潇潇冷冷的看向景长渊。

“错了。”景长渊一直以为凤潇潇是面冷心热,还是很温柔的,尤其对他。今日才算打开眼界,她什么都很拿手,尤其这个吊着人的功夫。

她醒来到这个时候,也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让他心慌得难受啊。

心慌是一回事,他还是以为是他不小心让凤潇潇摔下去了,才会让凤潇潇不理他。

两个人想的压根不是一回事,气氛逐渐凝固。

“我知道错了,你看看我。”景长渊去扯凤潇潇的一角:“皇上把我当成训练他儿子的棋子,和我有血缘的兄弟时时刻刻想给我一刀。你不是没看见,景长空和你说过想杀我,景长羽虽然没说,杀意你也能感觉到。还有景长珂,他也必须杀掉我。都想杀我,我身边没有几个人了。”

凤潇潇清楚的知道,景长渊昨天也是这样说的,就是因为景长渊昨天如此说,她才一时心软。

知道是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心疼。

血缘在她看来不太重要,可亲兄弟和亲父亲都要置他于死地,处境多少有点悲凉。

景长渊见凤潇潇的睫毛颤了颤,就搂住了凤潇潇:“你要是不和我说话,就代表你不原谅我,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放开你。我们就这样僵着吧。”

这就是耍无赖了。

凤潇潇好不容易才有的那一点心软,被景长渊这句话压了下去。她觉得自己还能和景长渊继续抗争。

但没过多久,她就经不住景长渊的揉搓,都快举手投降了。

景长渊揉搓就揉搓,还动手动脚的。

凤潇潇整个人都快被景长渊摇得散架了,这才出声:“别闹了。”

这一声让景长渊乐了,搂住凤潇潇止不住的笑。

“那你原谅我了?”景长渊直勾勾的盯着凤潇潇,盯着她发毛。

凤潇潇还想拿乔:“看你表现。”

景长渊拉长音:“还要看我表现啊!”边说还边上手,要去揉搓凤潇潇,凤潇潇连忙躲开了:“行行行,拿你没办法行了吧?”

“不生气了?”他还是有些担心凤潇潇是迫于他的“魔手”原谅他的,心里有疙瘩可是个大问题。

凤潇潇笑着说:“还是有一点生气,你后面对我好一点就能消了。”她稍微收敛了笑意:“现在都清醒了,也没昨日那么冲动了,我们谈一谈昨日。”

她从被关进大牢开始,就很想和景长渊聊聊。聊聊当前的形势,困局。又怕景长渊因为心结,情感等影响会冲动行事,或者说一些冲动的话。

现在她觉得景长渊镇定下来了,有些事情是应该好好谈谈了。

“我可以不要冥王妃这个身份,你也可以不做冥王,我们假死就能出天牢,从此你是龙门门主,我是凤门门主。”凤潇潇先说了最坏的打算:“可我想,你也不想就这样‘死了’吧。”

景长渊昨日冲动了,他也明白。如今凤潇潇给台阶下,他就顺势下来了:“嗯”

“那我们聊聊当前困局,你因为皇上激动我明白,也能理解。”凤潇潇为了避免景长渊再次激动起来,和他聊天相当注意措辞,话说得也很缓慢:“我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这句话勾起了景长渊的心疼,他心疼不是藏在心里,也不是用言语表达出来的,而是要上手抱凤潇潇。

可凤潇潇闪身躲开了:“正经点。”

“我心疼你。”景长渊真心实意的盯着凤潇潇说:“因为经历过,更心疼你。”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两人深情对视之后,凤潇潇移开目光,把目光放到大开的窗户窗沿上站着的一只麻雀上:“我们需要光明正大的走出牢狱,你有什么想法?”

“夫人如此机智过人,为何问我?”景长渊用调戏的语气问。

凤潇潇一巴掌拍在了景长渊的腿上:“你比我了解皇上。”

“杀我。”

两人都是一点即通的,不用多说,这两个字就是起死回生的机会。

“昨日颜妃……”景长渊当时在激动中,大概没留意颜妃的动静,可凤潇潇却看见了,看的清清楚楚。

“她虚情假意的劝皇上,实则句句想我死。既在大臣面前留下好印象,也在皇上面前做了一个好继母该做的。”

景长渊冷笑:“原本以为是一只小白兔,现在看来,是从前皇后的手段太过阴毒,又太过直接,吓唬住了她。她才做一个小白兔的,披着狼皮的小白兔。”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景长渊能忍受她算计他,却不能忍受她在算计他的同时,还要拉扯凤潇潇。

凤潇潇也是,既然有想要杀了她男人的野心,就得承受野心带来的付出生命的代价。

两人都心口不宣的想要杀颜妃。

凤潇潇躲开景长渊逐渐往上的手,问:“颜妃毕竟是景长珂的生母,景长珂跟你的关系没有其余的人那么僵,你杀了她,景长珂那边怎么办?”

“他们都和你一样。”景长渊捏住了凤潇潇的下巴,不让她躲开,迅速偷了一口香,深情款款的说道:“都是两面人。不过你是面硬心软,他们是面软心硬。那个看着乖巧,实际上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他揽住了凤潇潇的肩膀:“颜妃这一脉,没有一个是纯白的。不管是颜家,还是她儿子,都是个芝麻馅的汤圆,外头白里头黑。”

凤潇潇觉得景长渊这句话不仅仅说颜妃,还顺带说了别的人。

“有把人比做汤圆的吗?”凤潇潇轻轻的推了一下景长渊。

景长渊也不甘示弱推了回来,一来二去,多少胡闹了一会才打算起来找个地方沐浴更衣。

随便找了个客栈,沐浴更衣后两个人化作平常面貌出了客栈。

出了客栈后,就有一灰蓝短衣的人纵马而过,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嫌有的人让得慢了。

走在外侧的凤潇潇被景长渊一把拉住了手拽进了里侧。

“我眼力不算好,可那骑马的距离我还有三尺呢,想撞到我得偏多少啊。”凤潇潇笑景长渊太小心。

景长渊握住了凤潇潇的手就不打算放了,还和凤潇潇说道:“京城乱的很,纵马的阔少,或是赶着办事纵马的家丁比比皆是。七品官都不敢在大街上吆喝。往常我的身份呢,夫人你就算拿鞭子抽纵马的,打死了为夫也能护着你,现在我们不是入牢狱了吗?多少得提着担心过日子,能躲就躲吧。”

这番言论逗笑了凤潇潇,他们两个原本应该在天牢里,现在却在大街上手牵手逛街,都这样了,还说要提着担心过日子,那被关的犯人都要气死了。

“行吧。”

“公子,夫人。尝尝甜米糕嘛,我们今早才做的,现在还热乎着呢,内有红枣馅,干葡萄馅,还有桂花糖糕。”小贩看一对恩爱夫妻牵着手从摊前过,虽说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就吆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