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往常,下人们也没那么担心。毕竟他们所在是国师府,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才是奇怪。

不过,宫里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圣女都被软禁了,突然就来了三个戴面具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鬼步渔冷眼看过去,下人立刻弯腰躬身退出了屋内。

进屋的三人并没有坐下的意思。风晓追直接说道:“我们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的徒弟。而是想问问你,你的师父。”

“三位是想问师父的踪迹?师父喜欢自由,无意庙堂。年轻的时候和南羽前皇帝有约定,要帮他守着南羽国,才会在南羽国做国师。等到现任皇帝继位,师父就培养我接替了国师的位置,云游四海去了。”

鬼步渔拿出了精心准备的茶具:“各位是师父的朋友?”

凤潇潇和景长渊都沉默不语。

“你要我揪你这段话错了多少吗?”风晓追冷笑着问?

鬼步渔放下茶具,表情震惊,语气却很淡定:“你说什么呢?你问的我都回答了,我没有丝毫不配合的意思。”

“你师父是和一位姓空的先生有关吗?”凤潇潇压低声音问。

鬼步渔睡前占卜了一把,占卜到他今日有难,已经叫人送消息进皇宫了。他原本不把这些当回事,可见这三位的身手,他觉得他低估了对方。

这是他近几年难得的错误,而且是赌上自己性命的错误。他是个人,也怕死,也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慌张。

不过到底是见过许多大的场面的国师,就算慌张,也没有表现出来:“师父的朋友我认识得不多,你们说的空先生更是没有见过。不然,我会有印象的。毕竟空这个姓氏不经常见。抱歉,实在是不能帮到你们什么了呢。”

凤潇潇默默的往旁边移了移,给景长渊腾出了空间。

下一秒,景长渊直接踩上了矮桌,踢到刚刚放入茶叶和热水的翠玉茶壶。

茶壶在矮桌的边缘转了转,到底跌落下了矮桌。

“砰。”

翠玉茶壶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破裂声,翠玉四溅。已经上色的茶汤也随着茶壶的破碎,溅得满地都是。

鬼步渔被景长渊捏着衣领拎了起来。

这个举动让鬼步渔又惊又怒,他当国师那么久了,就连南羽皇室都敬重他几分,这个人竟敢捏着他的衣领,踩着他最爱的一张矮桌,拎着他?

“你敢动我?我是南羽国国师。”

这一句话,暴露了鬼步渔的惊怒。

“我不仅仅敢动你,我还敢杀你。你信不信?”景长渊捏着他的衣领,像是丢弃一件东西一样,拎着鬼步渔往墙砸去。

鬼步渔在快要接触墙壁时,把自己身体拧成了麻花,舍弃了被景长渊捏着的外衣,双脚落地。

凤潇潇抱着手站在不远处:“这个国师看起来小,但是身子还是挺柔软的。”

他落地转了个身,藏在手里的十根毒针就往景长渊身上飞去。他原本想等着宫里派人来救他,可他激怒了景长渊。景长渊没什么好忌惮的,是杀就杀的性格。

“他在拖延时间?”凤潇潇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缠斗,她能看出鬼步渔的功力,是能给景长渊致命一击的。

可他面对景长渊的进攻只是躲避,防御,根本没有想进攻。

景长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漫不经心的杀招,逐渐狠厉起来。

鬼步渔不管是武功还是灵力,都和景长渊差那么一点,面对景长渊逐渐狠厉的杀招,他躲避得越来越狼狈。

在两个人拳头撞上,鬼步渔感觉到了腥甜涌入喉咙。

他躲开了景长渊凌厉的一掌,转了个身就消失了。

凤潇潇闭上了眼睛。

景长渊捏着拳头,快速的在屋外下了一层结界,防止鬼步渔逃走。

事实证明,景长渊想多了,就算他不下结界,鬼步渔也逃不走。景长渊那一击给他造成了内伤。

闭上眼睛失去视线的凤潇潇逐渐能听见睁开眼睛听不见的动静。

景长渊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四周。

他能察觉到在附近,在他三尺之内,可不能确定方位。

就在他要做什么逼鬼步渔现原形之时,凤潇潇突然出手。

就连鬼步渔都不懂,她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景长渊闪身躲过凤潇潇一掌,那一掌准确拍到了鬼步渔的胸口上。

鬼步渔没反应过来凤潇潇就出手了,而且鬼步渔刚刚开始是以为这一掌是冲着景长渊来的,就没有太多的防备。

轻敌加上疏忽大意,导致被凤潇潇击打吐血。

凤潇潇睁开眼睛,看着吐血的鬼步渔,补刀道:“血吐得很不错,真的很像喷泉。”

风晓追闪身过去,拎起了被凤潇潇重伤的鬼步渔,施了一个隐身术。

“喷泉是什么?”这是景长渊没听过的新鲜词,他很好奇。

凤潇潇很想跟景长渊解释,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机会,有大批人往这边来。她握住了景长渊的手,施了个隐身术,紧跟着风晓追的脚步离开了。

来的人是南羽国禁军。

他们突然接到命令,出宫保护国师的安全。

带着禁军的将领不是很懂这个命令,南羽国里谁不知道国师的厉害,这样厉害的人物还需要他们保护?

他们刚到门口,就见大门打开,一个下人慌张的跑出来,含着泪握住了刚翻下马的将领的手:“大人,我们国师失踪了,地上有血迹?”

高大的将领差点晕倒。他们刚来国师就失踪了,地上还有血迹?

就算是刚来,国师不见了,也是他们有责任。

将领皱着眉看向下人,他觉得最近禁军运道不好,接一个任务毁一个。

国师不见的事情,在半日就传遍了南羽国都城。

就算南羽国对占卜、国师这种不如长越国那般那么相信。可国师的存在,还是能让他们安心的。

如今国师不在了,都城难免动荡。

害怕出现了,就有人趁着众人害怕,开始做大姐勒索敲诈等不法事情。

皇上的朝会开了不久,听听见三家客栈被砸,四间酒楼被抢。砸抢的人还说什么,国师亡,南羽亡的话令人恐慌。

他捏着桌上的折子扔下去,砸到了禁军的将领头上:“你说你们能做什么?让你们禁卫宫防,章曲国太子偏偏就在宫里死了。让你们去保护占卜到自己有大难的国师,偏偏国师在你们到之前就失踪了?你们自己说你们还能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

大臣都纷纷跪下,柔声劝道:“请皇上息怒。”

“半天了,京城都恐慌起来了,你们呢?你们这帮大臣每日就知道劝诫朕,如今朕需要你们找到国师,你们能找到吗?”

皇上想到封个妃子这帮御史都要跳脚,现在国师不见了,这么多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都是臣等的错,请皇上息怒。”

国师如果长久不见,京城必将有大乱。大臣们都懂这一点,可懂不代表能找到国师。他们也不是做找人的官的啊。

有大臣跪着移到了殿中央,对皇上说道:“回皇上,如今最重要的当然是要找到国师。也要安抚慌乱起来的民众,加紧京城的防卫,不能让趁乱抢劫的事情再度发生。”

皇上觉得头疼,不过头疼是一回事,他也赞同这位大臣说的话。

“内阁尽快拟一份折子给朕,散朝。”

皇上摆摆手,让跪着的大臣都散了,自己由着公公扶着,走向了后殿。

“皇上。”公公在扶着皇上去御书房的路上,说道:“这些人盲目寻找,是找不到什么的。您要知道,占卜比盲目寻找更能找到失踪的人所在。”

皇上停下脚步,看向了公公。

公公揣度着皇上的表情,知道皇上想到了凤倾城,可他还在生凤倾城的气,不好直接说。

他就只能跪在鹅卵石的路上,说了皇上想听的话:“圣女就算辜负皇上对她的爱护和保护,可到底是圣女,是和国师学了那么久的圣女,京城中再怎么样,也没有比圣女更能占卜出国师在哪里的人。”

这句话皇上认同:“就算朕心里有气,到底是国师重要。那就去带圣女来。”

凤倾城早就听闻鬼步渔失踪,皇上还没叫,她就已经拿着铜钱占卜。

不过凤倾城的占卜结果不怎么样,她铜钱撒下去,断了两枚。

宫女在一旁泡茶,看见凤倾城桌上断裂的铜钱,立刻跪下。

凤倾城手微微颤抖。明明捏住那两枚断裂的铜钱,没有多难,可她却做了许久。

她捏着那两枚铜钱,再看桌上剩下的四枚铜钱。

在章曲靖宫殿里,和苏芮对峙时,在殿上面对皇上的质问时,她都没有如此的慌张。可面对断裂的铜钱,她慌张了。

“我不信。”凤倾城知道自己学艺不精,可鬼步渔那种级别的,除非是龙门和凤门的门主那种级别的,不然不会有人轻易重伤他。

“你再去拿两枚铜钱。”

之后,凤倾城再试了无数次,铜钱都是断裂两枚。

她看着那些断裂的铜钱,询问宫女:“皇上没有派人来吗?”

“没。”

带着旨意来的公公看见凤倾城已经换上了黑衣披风,就说道:“想必圣女也应该知道了宫里出什么事情了,话奴才就不多说了,请圣女委屈一些,从侧门走吧。”

凤倾城跟着公公出门,七绕八绕,终于从隐秘的小门进了御书房。

她见到皇上,也没有向之前那样微微行礼福身就算了,而是行了端正的大礼。

皇上还是很满意凤倾城如此懂礼的:“朕叫你来,是为国师一事,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了国师出事了。”

“是。”凤倾城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臣占卜到,师父应该是受伤了,在皇城南边,请皇上立刻派人搜捕,再迟一些,师父可能就要没命了。”

皇上看向公公。

“奴才在。”公公上前,躬身低头听从皇上的吩咐。

“让人带禁军去皇城南部搜寻,务必要找到国师。”现在已经不单单丢失一个国师的事情了,因为丢失国师造成了恐慌,如果国师不出现的话,那就会民乱。民乱就等于国乱,到时候一切都变得不可控了。

而此时的丞相府里,多日未曾上朝的丞相,在软禁丞相夫人的院子里,看着被绑在椅子上嚎叫的丞相夫人。

“凤翳,我嫁给你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你为了全家放弃我,我不怨你。可你竟然要为了那个小贱人来找我的忌讳,那就别怪我和你鱼死网破。”

凤翳揉了揉眉心,看着逐渐癫狂的丞相夫人:“别说你的手是干净的。倘若你的手是干净的,就是有泼天的富贵,我也不会如此逼问你。这些年很多事情只是我不愿意和你计较,你真的当我不懂?”

“呵呵。”丞相夫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花色了,头发凌乱,掺杂着大半白发。

全不复景长渊和凤潇潇刚到南羽国时,看见的那个雍雍华贵的丞相夫人。

“凤翳。”丞相夫人见凤翳不愿意和他多说:“当初你为了那贱人,险些对我动手。如今你为了那个小贱人,如此对你的发妻,等我死了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惨叫声和怒骂声盘旋在这个院子里。

凤翳出了院子,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处很苍凉的院子,他进去就听见了一个老妇的惨叫声。

屋门被打开,两个年轻一些,穿着书生衣袍的男人走出来,对凤翳行礼:“相爷,夫人不说,可她的奶妈已经招了。夫人无牵无挂,可奶妈有家人孩子,拿家人孩子一威胁什么都说了。”

凤翳点点头。

他想起了那个在月下起舞的女人,那是他爱过的女人,也是他的知己。他的确不喜欢庶女,但冷落凤潇潇,也的确是因为他爱过,可凤潇潇的生母柳月颜却和别人私通,他觉得真心错付了。

每次看见凤潇潇,他都会想起她。

他那么多年深信不疑的柳月颜和别人私通,到底是真还是假,如今终于有一个结果了,他也希望能有个结果,凤潇潇也想要个结果。可事到如今,他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