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代峪洲身上的雾气被消散。

无心背诵完那个咒语,那伸出了右手,咬了一口右手大拇指。

一颗血珠从无心的大拇指飞出,在空中雾化,凝成了和阵法一样的形状,飞向代峪洲,直击代峪洲的额头,没入了他的额头。

阵法在那一瞬间,灵光破碎成一颗一颗小光点,如同夏夜里的萤火虫一般,飞起,冲向了代峪洲。

凤潇潇看见了那些灵光点没入了代峪洲的身体,他虚化的身体逐渐实化,最后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从今日起,你就是鬼雨了。”无心抹了抹大拇指。代峪洲就在眼前,她没办法为鬼雨报仇,还得救他,把他变成鬼雨。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不语的药还熬着,我去给他送药,先走了。”

无心走出了内殿。

无霜咬了咬唇,收走了昏迷不醒的鬼雨,也出去了。

不语的药不是借口,是真的有药。无心端着药碗走向了他们刚刚喝酒的地方,人去楼空。她就只能端着药碗走向了不语的房间。

不语正在看一本琴谱,无心突然推门进来,吓了他一跳。他以为是不言,下意识就把琴谱往后藏,没想到是无心。

门被推开一半,无心拿着药碗站在门口。

她心里很憋屈,也在气头上。她进来见不语藏东西,冷哼了一声:“是谁给你的书信,在我面前看不得?”

“不是书信,是琴谱。”不语拿出琴谱给无心看。

“谁管你是书信还是琴谱。”无心走了房间:“你的手最近怎么样了?”

不语听见无心不关心他手上是琴谱还是信之时,稍微失落了一下。在听见无心关心他手怎么样之时,失落的心情立刻消失了。

“你在担心我?”

“不是。”无心想也不想就蹦出这句话,在触及到不语失落的表情时,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说道:“是御风让我问的,你的手恢复得如何了?你知道的,御风是大夫,需要了解你的情况。”

不语还是失落,他没看出无心在故意掩饰她对不语的关心。他突然捂住了手掌:“最近这几日事情那么多,加上天气又冷了下来,伤口不太好好呢。”

无心本来就不容易受伤,上次受伤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她恢复也和别人不同,她不懂普通人受伤恢复要多久:“不是天冷比较适合恢复吗?天热很容易长疮。”

“这个不是普通的伤口。”不语看着无心的脸色:“倘若你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不和御风去花楼的话,我也不会跟过去找你,也就不会受这个伤了。”

无心还是有点愧疚的,她因为好奇伤到了别人。不过她怎么可能在不语面前承认自己的错?

“话怎么说的呢?就算你是因为找我受伤的,难道我让你来找我了吗?是你自己来找我导致受伤的,怎么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不仅仅生不语的气,还生御风的气。

她因为实在是太生气了,忽略了地上的小马扎,被绊了一下。她人倒是没什么事情,可手一松,药碗就掉了。

不语看着药碗往无心脚上砸去,他知道无心不会因为被药碗砸一下就受伤,可关心则乱。他的手比脑子快,下意识的接住了掉落的药碗。

要是单手就算了,还有解释的机会。可是双手接住药碗,这个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

无心一看就知道不语刚刚说的手疼是骗人的,原本好些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不语被无心突然变换的脸色吓到,愣了几秒。

无心在他愣神的瞬间,转身就走。

不语把药碗放在一边,连忙起身追了出去。追出去没多久,不言拦住了不语:“你做什么去?鞋子都没穿。”

“一会在和你说。”不语喘了口气,想推开不言。

不言紧紧捏着不语的手臂:“不管什么事情,都推后吧。有密函要给殿下。”

不语看着不言手中带着龙门封印的密函,又看向无心离开的方向。最终他还是拿过了密函,回到房间打开。

是前些日子要查的七星岛,如今有回复了。他原本还期盼密函是不怎么重要的内容,他好去哄无心再去找景长渊.

可关于七星岛,这可不是能忽略明日就提的消息。

景长渊都要歇下了,听见不语的声音,披衣而起,走过去打开门。他没有让不语进来的意思,站在门口询问不语:“有什么事情?”

“怎么了?”凤潇潇带着无心从外面走进来,她刚刚出去翻墙,看了一眼禁军在皇宫的布局调整。

这些事情,凤潇潇总是要亲眼看看才安心,原本都要睡下了,也要爬起来看两眼。

她就是因为爬起来看两眼,就遇见了奔跑的无心。

她见无心慌张又生气的样子,就很感兴趣,很想和无心聊聊。就这样聊了一路,走到了内殿,看见了捏着密函站在门前的不语。

“回王妃。”不语捏着密函,瞥向无心,看了两眼见无心只是低垂着眼,没看他,这才说道:“刚刚接到龙门调查的密函。说那个会隔音阵法的是南羽国上一任国师,叫宇文晏。国师换人之后,他就消失了。”

不语说完,又看向了无心。

景长渊注意到了不语的小动作,不过没说什么。

他一般不怎么干预属下的婚姻大事。

凤潇潇问:“南羽国这一任国师是谁?”

“是宇文晏的徒弟,叫鬼步渔。也是圣女凤倾城的师父。”不语答道,答完,视线又转向了无心。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到这里不是个头。还是得一查到底的。”凤潇潇和景长渊都不是查到一个人名就能善罢甘休的。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风晓追原本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毕竟这不是在外面,而是在皇宫里。他不想在处处监视的地方太引人注目。

可他发现了景长渊觉得战乱比较容易得到天下,他为了八月十五之前天下不乱,只能留下来了。

他如果不留下来,谁能拉得住景长渊。

既然留下了,很多事情就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七星岛的事情,他一向很关心:“查到了那个布下隔音阵法的人了?”

“是,是前任国师宇文晏。”不语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他就又盯着无心看了。七星岛的事情又不是龙门的那些琐碎的事情,他只有汇报的份,没有参与讨论的能力。他就没在这个上面费心,而是专心想,刚刚惹无心生气了,要如何哄回来。

凤潇潇正好在此时看向了风晓追,抓住了风晓追的一些表情:“您想到了什么?”

“宇文晏是南羽国现任国师的师父,据说他把国师一职交给徒弟后,就消失了。”景长渊觉得风晓追应该知道什么:“师父,你想到了什么?”

“空族。”风晓追说出这两个字,无心低垂的眼睁开了。她说:“对啊,隔音法阵只有空族会。”

风晓追点点头:“七星岛首岛岛主叫空晏。”

“我们刚刚不是提到了空族吗?这和七星岛首岛岛主,你说的那个空晏有什么关系吗?”凤潇潇不懂这些,听他们的对话有些迷茫。

风晓追和他们解释:“一百年前,空晏是空族的族王。隔音法阵就只有空族会。”

凤潇潇闭上眼睛,这几个消息点在她脑海里相互连线,不管怎么连都连不成一条把全部信息点都串起来的信息线。

“只有空族会隔音法阵。那就说明,在百朝会面上布下隔音法阵的宇文晏不是空族的人,就是空族族人的徒弟?”

凤潇潇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空族族王叫空晏,空是空族的空。那晏呢?宇文晏里也有个晏,是同一个吗?”

不语把密函递给风晓追,他看过后点头:“是。”

“不过单单一个字,不能确定什么。”信息点太乱了。风晓追不否认这是一条思路,可信息点太乱,很容易造成误会等。

“也是。”凤潇潇虽然有些失落,可不得不承认。信息点的确是太乱了,强行连上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景长渊拍了拍凤潇潇的肩膀,这是他和凤潇潇学的安抚的动作。

“……”凤潇潇见景长渊做这个动作就有些无语,她不懂怎么和景长渊解释,这是朋友对朋友的鼓励方式,不适用他们这种热恋的夫妻。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至少景长渊这个时候还想着鼓励她。

风晓追无视了徒弟看向凤潇潇的目光:“那就只能等到下次他出现,才能有更多的信息了。”

无心不想泼冷水,可她实在是忍不住说道:“下次?现在因为章曲国的事情,百朝会面停止了,至少等两个案子都查完了,才能继续。而且乐器都比过了,还有什么比试是需要隔音的吗?”

无心这个凉水实在是太凉了,让人过分的清醒。

“也是。”风晓追实在是看不过去景长渊总是盯着凤潇潇:“徒弟,你好歹想点办法,盯着你媳妇的脸能盯出什么?”

景长渊特别喜欢风晓追称呼凤潇潇为“你媳妇”,他笑着回:“这件事有什么难的。既然现任国师是宇文晏的徒弟,那他就不会对自己的师父一点都不了解。他对自己师父了解的话,我们过去问问就好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无心瞪了一眼频频看向她的不语:“哪里有徒弟一点都不了解师父的。就连殿下的师父,也要殿下帮忙。那我们这就去国师府吧。”

不语立刻说:“我也去。”

景长渊拒绝:“你们不能去。玉天一的府宅机关重重,南羽国的国师的府宅应该也是一样。无心去还能说得过去,不语你就不要跟着了,你身上还有伤。”

不语想证明自己伤已经快好了,可触及到无心的目光。他想到了两个人吵架的原因,就不敢说了。

“无心也不要去了,去的人越多,越不好。”凤潇潇对风晓追说道:“我和长渊就跟着师父吧。”

风晓追其实也不太想去,眼看就要天亮了,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才不想去见什么老头子呢。

不过,既然凤潇潇说了,他也不好不去:“行。我实在是不喜欢国师,不管是长越国的还是南羽国的,开口闭口就是天机。这些人口口声声天机不可泄露,看起来纯良无害,其实杀人比谁都利落,真是虚伪。”

凤潇潇知道,风晓追还记恨玉天一改他阵法用于吸取灵力续命的事情:“那改日您把玉天一打一顿吧。”

提起玉天一,风晓追就冷哼了一声:“他用我出手?”

国师府。

鬼步渔捏着铜钱,坐在矮桌前。

下人看见鬼步渔这个举动,上前道:“国师要占卜关于圣女的吗?”

鬼步渔没有说话。

下人继续说:“圣女到底是南羽皇室中人,就算真的犯了事情,南羽国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国,惩治圣女的,请国师放心。”

鬼步渔仍旧没有理下人,甚至开始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铜钱被他洒在矮桌上。

他拨弄着桌上的铜钱,说道:“今日有贵客来访。”

“国师不是在占卜圣女的事情?”下人一直以为鬼步渔从下午开始就不安,在宫里的消息传过来之前还惊醒了,是因为担心凤倾城。现在看来看,好像不是这样。

“担心?”鬼步渔知道了凤倾城的事情:“你不是说了吗?章曲国在皇上眼里,什么都不是。就只是死了一个章曲国太子而已,不会对圣女如何的。”

他起身走到屋外:“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下人跟着国师出了屋子,看向天空:“秋日天色变化很快,为了不着凉,请国师回去吧。”

“国师。”

院中闪过三个人影。下人刚看见他们落地,下一秒他们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一双漂亮的手,捏住了他的喉脖:“我们只是来拜访拜访,你尖叫惊扰到邻居就不好了。”

鬼步渔捏住了那个人的手臂:“下人无状,请你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景长渊冷笑着放开了捏着下人喉脖的手。

“请入内。”鬼步渔让了两步,对屋内院里服侍的下人们说道:“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