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凤潇潇回想刚刚的情景,她杀了啊。
不过也是,南羽国皇帝也不能承认圣女杀人了,就算李沧查到了什么线索,也不能说是圣女杀人了。
不过他们不说,不代表此事就能被掩盖住了。
她选择章曲靖,是因为章曲靖无能,也是因为章曲靖所在的章曲国是个小国。
倘若章曲靖死亡没有人出来为他主持公道,那就是默许了大国能随意杀害小国的储君。
那些小国如果不站出来说话,那将来死的可能就是他们。
“齐国太子,我们国家单薄,不能做什么。可倘若让南羽国就这样掩盖过去了,我们难保不成为下一个章曲国太子,能否请齐国太子为我们说一两句话。”
不管这些小国有没有找上他,苏芮都是要站出来说话的。毕竟,章曲靖和代峪洲曾经在入京的时候帮他驱逐过小鬼,代峪洲也因此挨了龙门门主的打。
他对其他小国太子或者王爷点点头,往前一步质问凤倾城:“如若深夜不是为了杀人而来,圣女深夜在此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看见刺客入宫,所以追赶着刺客而来?”
凤倾城看都不看苏芮,直言到:“今日我没有到过这里,没有杀人,请皇上明鉴。”
这就是等于直接否认了来到这里,杀人两件事。
李沧和皇上都企图模糊这两件事,让众人觉得,凤倾城只是到了章曲靖所在的宫殿,却未曾对章曲靖做什么。
先模糊下来,之后可以想更稳妥的理由解释为何凤倾城深夜会出现在章曲靖的宫殿里。
就像刚刚苏芮所说的,圣女夜观天象,发现有人深夜闯宫,身为圣女,不能对深夜闯宫视而不见,就追击到这里。
把谎圆得好点,就能保住凤倾城。
谁想到凤倾城直接否认了。
在李沧和皇上看来,凤倾城很不识抬举。
而凤潇潇和景长渊却觉得,凤倾城这一步走得很好。毕竟她也没有深夜进章曲靖的宫殿,也没有杀人,两件事都没有做过,直接否认比先承认一件事情,否认另外一件事情更难,不过另外一种层面上来看,更容易洗脱自己的罪名。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有人栽赃嫁祸给我。”凤倾城不管李沧和皇上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我为何要杀章曲国太子?我和他无冤无仇。”她转向了李沧:“杀人,是否要有杀人动机?”
凤潇潇失笑,这是要当堂辩论吗?
杀人不一定要杀人动机,激情杀人也是杀人。凤潇潇希望苏芮这个太子不是白当的。
“额……”李沧突然被凤倾城盯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不是因为圣女盯着就慌张了,而是杀人真的不是有杀人动机就能杀人的。
苏芮不负凤潇潇的期望,立刻开口:“本王做储君几年,还是和刑部打过交道的。圣女说的杀人需要理由,有一些是不用理由的。有仇,有牵扯都不用,而是不开心,看见人就杀了。谁知道圣女不是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呢!”
凤潇潇绷着脸,凤倾城被说丧心病狂的时候,表情实在是太令人心情愉悦了。
干得漂亮。
“是,的确有些杀人不需要动机。”
“我就算要杀章曲国的太子,为何不蒙面,露出脸给宫女看呢?”凤倾城忽略了李沧,直接像苏芮提出了疑问。
要说刚刚两个人还是彼此客气,如今已经到了针锋对麦芒的地步。
苏芮面对凤倾城的质问,呆了呆。
很多皇子附和:“对啊,就算凤倾城想杀人,也是暗杀,何必要露面直接杀害皇子?”
“是啊,而且被宫女看见,还不杀了宫女灭口,这不是明摆着让宫女说出去,是圣女杀了章曲国太子吗?”
凤潇潇猛地压制住要上扬的嘴角,她熟悉苏芮这个表情,当初苏芮在禹城扮猪吃老虎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给敌人一种他无辜又迟钝的错觉。
但是他不无辜,也不迟钝。甚至比大部分都要敏锐。
苏芮没有直接回复凤倾城的质问,而是转向李沧:“李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应该见过不少的案例吧?”
不想掺和此事的李沧,在苏芮的提问下,回道:“是。”
“我举个例子。是不是有村民杀书生这样的案子。无关村民也无关书生,两个人互不相识,村民今日赌钱输了回来的路上瞧见了书生哼着小调走过去,就只是见不得他人的快乐,一刀解决了书生。”
好多人都不懂明明是苏芮和凤倾城在辩论,为何扯到了村民和书生身上。
更有的人,开始讨论村民能否杀书生。
而凤潇潇等人,明白苏芮为何提起这个。激情杀人典型案例。
“有过类似的,但不是村民和书生。”李沧刚要解释,并把话题引到别处,苏芮就说:“既然有,那就表示,因为一时不快杀人这种事情是有发生的。刚刚圣女说,她和章曲国太子并未有什么恩怨,这点本王是相信的,章曲国太子刚来不久,和圣女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苏芮绕了那么大的弯,终于开始收网了。
“不过,这种杀人,一般都是直接杀,从未想过谋划。既然是突然动手,没有谋划,那被人看见脸,也是有可能的。”
他终于不去看李沧了,而是转而看向了凤倾城:“至于你为何想杀章曲国太子,我们这些人如何得知杀人犯的想法,我们又未曾杀过人。”
凤倾城猛地回头,发簪垂下来的流苏相互碰撞。她死死盯着苏芮:“太子这是认定我是杀人犯了?”
“宫人看见圣女在这里是真,本王觉得她们不敢撒谎,可为何圣女说自己未曾到这里来?”苏芮不正面回答凤倾城的问题:“本王劝圣女还是如实回答比较好,免得承受不该承受的罪过。”
有些脑子不好的皇子,还停留在书生和村民的故事,还未曾转过来。
凤潇潇等人都听明白了。
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点什么。
凤倾城和苏芮说得都有道理,细究还是苏芮说的更有道理一些,可是如今他们身在南羽国,难道要当着南羽国皇帝的面,说南羽国圣女的不是吗?
而且,凤倾城说得也不无道理。
凤倾城没有回复苏芮的问题,却是把目光转到了景长渊和景长羽身上。
景长渊淡定的由着她看,目光有点散。凤潇潇贴在他的身旁,手扶着他。
就连皇上都忍不住问了一句:“冥王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景长渊说完身体晃了晃。
不言和不语都已经习惯了说装病就装病的景长渊。
而无心和无霜还有些懵,面面相窥后随着不言和不语一起低下头,尽量忍住不笑出声。
“皇上,我皇兄身子不好,闹腾了那么久,现在还没什么结论吗?”
随着凤倾城目光看过来的皇子们,刚想移开目光,就听见黄杏儿说:“刚刚圣女为何看冥王和羽王殿下?”
无霜害怕黄杏儿说话会坏了凤潇潇的计划,就想要喝止黄杏儿。
却被黄杏儿摆手阻止了。
黄杏儿上前几步,行礼后说道:“在齐国太子殿下询问圣女,圣女答不出后,转看向了我国的两位殿下,圣女此举是何居心?难道是说我们两位殿下牵涉此案?如果圣女是这个意思,请拿出证据出来,不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对啊,面对齐国太子的质问,圣女不给出回复就算了,拉扯什么别国的皇子啊。”有一个小国太子高声呼喊。
其余的小国皇室也附和起来。
原本安静的场面,再次闹起来。
景长渊低声在凤潇潇说:“你看一堆人闹起来多好看啊。”
“殿下,您就别幸灾乐祸了,您还重病在身呢。”凤潇潇提醒了景长渊,注意他的举止,景长渊无所谓的耸肩。
他们闹腾起来,景长渊很开心,可南羽国的皇上不开心。
原本他觉得就算圣女真的杀了章曲国的太子,他们费点心思,也不会闹得怎么样,可谁想到,还真的闹了起来,而且是越挠越烈。
从原本的杀人案,上升到谁不发声要个结果,可能下一次被杀的就是他。
面对这样的场面,强行保住圣女只会让事态更加失控。所以皇上不得不下令:“圣女毕竟是我皇室中人,下天牢不合适。更何况宫人们没有看见圣女杀人。但这件事事关章曲国太子,圣女虽不会被关入天牢,但也要软禁宫殿中。李卿如果有什么需要审问的,直接去审问圣女就好。”
苏芮不满意这个结果:“皇上是打算让李尚书查这个案子吗?圣女是公主,李尚书就算身为尚书,也只是二品,能如何审理圣女?”
凤潇潇以为苏芮会见好就收,对皇帝只是软禁,让刑部尚书李沧来审理圣女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眼。
没想到,齐国太子一改之前的柔弱样子,直逼皇上给个结果。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章程,还等李尚书查明后,在回复朕。”皇上不想和李沧继续纠缠下去。继续纠缠,凤倾城还是一副做过就做过,没做过就没做过的样子,就很容易让事情变得更严重。
苏芮还想再说,皇上起身:“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朕有些头疼,就先回去了。”
一堆人齐声说,恭送皇上。
轿撵已经停在宫门口了,苏芮身为太子也不能追上去询问皇上。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凤倾城站在那里,无视四方看过来的视线。
李沧顺势上前:“既然皇上说了要圣女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软禁,那就请圣女跟臣走吧。”
凤倾城是要离开,她离开之前看了一眼凤潇潇和景长渊。
黄杏儿还想上前质问凤倾城,凤倾城却没有给她质问的机会,直接就走了。
“既然戏已经看完了,那我们走吧。”景长渊握住了凤潇潇的手。
苏芮走过来,对景长渊和景长羽说道:“这件事是在南羽国皇宫内发生的,被指认的嫌疑人是南羽国的圣女,如今是南羽国的刑部尚书查这件案子。”
他如果把话一下子说完,景长渊可能会停下来看看苏芮,或者听他说,可苏芮话不说完,让景长渊失去了耐心。景长渊瞥了苏芮一眼就拉着凤潇潇离开了。
“我皇兄就是这个性子。”景长羽还知道安慰苏芮一下:“刚刚你的风采,我都看在眼里,敢为了小国和南羽国叫板,你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景长羽的意思是,他现在还不是太子,有些事情不能和你如此这般豁得出去。
景长羽说完就离开了。
黄杏儿还想在呆一会,可人都走了,她也不好继续呆下去了,就只能对苏芮行礼后快速的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皇上沐浴更衣后,系着腰带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圣女来了吗?”
公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对皇上道:“回皇上,圣女已经跪在殿中许久了。”
“知道了。”皇上让宫女换上舒适的衣袍,慢悠悠的更衣后捏着被贬出京官员做的词细赏,边赏还边和身边服侍的公公说道:“他也真的是,朕让他出京反省,看诗词之意,倒是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乐不思蜀。”
他放下了纸张,看向公公,问:“是不是朕错了?”
皇上怎么可能错呢?公公立刻回到:“他文笔的确是好,奴才虽不懂这些,可每日看皇上得到他的诗词,都细细的品位,就知道是很好的。可做官不是文采好就能做官的。”
皇上听闻公公这样说,点了点头:“要是他能有你这样滑头,那朕也不至于如此对他。”
“学士有的是学问,这没有苦读十几年的功夫是没有的,还要看天分。学士有的,奴才没有。奴才有的那一点滑头,倘若皇上愿意教给学士,那学士就既有才华又有滑头,奴才是怎么也追赶不上了。”
皇上听见这个乐了;“你的意思是,朕也是滑头的?”
“奴才不敢。”
“就你嘴甜。”皇上由着公公扶起身:“你说圣女跪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