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潇潇借着给景长渊倒酒的动作,掩饰住了上扬的嘴角。
这句话说出来真是绝了。
景长渊也忍不住赞扬:“御风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培育手下还是有一套的。”
“的确是有一套的。”凤潇潇也不得不承认。
“我问你话,你不答?”凤翳没想到小小的管事竟然拒不答话,冷声询问。
景长渊放下酒杯,揪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葡萄,说:“我也觉得丞相这个问题,和我们想了解的案子没什么关系。”
凤翳缓慢转身,看向景长渊的目光带着些许忌讳。凤翳听见他不耐烦的说:“继续啊,想问什么就问,可和案子无关的事情,还是请丞相别问。毕竟按照刑部的章程,你可能连进来都进不来。”
“是啊,凤卿想好了再问。”皇上乐呵呵的拿起酒杯,乐得若隐若现的酒窝都明显了。
凤翳只能继续问:“百草楼为何出售十禁散的药方呢?”
“百草楼不出售十禁散的药方。”百草楼管事仍旧沉稳回答:“只不过,十禁散的药物,只有百草楼才能买全。”
“听说十禁散的药方有一味药,可以用无数种毒物替换,或许是巧合。”凤翳在这件事之前还不懂什么是十禁散,他调查了许久,才知道十禁散的药物不是固定的,随着做十禁散加入的药物不同,解毒的药配置也不同。只有百草楼的神医身上有能解开所有十禁散配方的解药。
百草楼管事对这种偷换概念,笑了笑:“李沧大人只问草民,刘远是不是从白草楼里买了做十禁散需要的药物,并未问他是否真的用这些药物配成了十禁散。”
“这个,丞相应该问刘远吧?”景长渊一脸看笑话的神情。
李沧站在两人中间,官服显得他十分高大而且刚正不阿:“刘远的供词说道,丞相夫人让刘远不在一个地方买。可刘远闲麻烦,就直接在百草楼买完了。”
跪在地上的刘远这才找回神志:“是丞相夫人找我过去亲自吩咐的,我也不知道这些是拿来做十禁散的,皇上,我,草民,奴婢。”他慌不择言,跪拜下去:“我是在恨得不知道啊。”
皇上在皇后的注视下端正了神色,询问凤翳:“事已至此,丞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刘远,百草楼管事,还有蓝袖,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在继续问下去,可能他自己也会折在里面,所以凤翳放弃了。
“回皇上,微臣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凤潇潇看见凤翳缓步回到自己的席位,心里没有很畅快,反而觉得沉重。
景长渊只是看了一眼凤潇潇,就笃定的说:“你不开心。”
凤潇潇点头:“是啊,殿下。凤翳在自己的权利和陪伴他多年的妻子中,选择了权利。他的妻子给他抚育儿女,持家,最后却落得这样下场。”
她对景长渊勉强一笑:“我开心不起来。”
“那丞相夫人……”
凤潇潇毅然决然的起身,走到了桌前,跪下:“谋害他国皇子,这怎么说也算是个不小的罪名。可我嫡母,想必是疯了。夜不能寐,梦见死去的两个妹妹,如此伤心,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请皇上宽宥她,看在她前不久刚刚丧失了女儿的份上。”
跪在那里的女人,身子单薄。不管是长相还是声音,都是景长渊认识的那个凤潇潇,可此时,景长渊却觉得他不认识他。
皇上本想着拉凤翳下马,可这件事的确和凤翳没什么关系,不能贸然拉凤翳下马。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狠狠的惩治丞相夫人,给凤翳没脸。可谁想到,凤潇潇却为丞相夫人求情。
凤潇潇这一举动,让皇上不快了:“冥王妃,虽说你嫁给冥王成为了冥王妃,可此事,不是你说算了就能算了的。”
景长渊站了出来。
这一举动,不仅仅让众人意外,还让凤潇潇意外。她没有求景长渊一同出来,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要他原谅他人的权利。
丞相夫人下毒是真,原谅一个曾经对自己下毒的人,这对于景长渊来说,有些为难了。
“她是我的王妃,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到底是别国皇子,不好下跪。他对凤潇潇伸出了手:“起来。”
皇上心有点堵,但也不得不顾及景长渊和凤潇潇的面子:“既然疯了,那就交由丞相,送去寺庙里吧。”
“是。”凤翳见好就收。
宴会结束,凤潇潇知道凤翳几次想靠近她,和她说话,却没什么机会。
凤潇潇在凤翳再次靠过来时,直直的看向凤翳:“我对父亲没有什么好说的,或者此时没有什么想要和父亲说的。”
凤翳是个聪明人,没多说什么,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景长渊问凤潇潇:“为什么要求情?”
“因为可怜她。”凤潇潇回答得很干脆:“可怜她为了丞相府操持了半生,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一个结果。而且,如果按照皇上的意思处置,我们和丞相府的联系就斩断了,这个时候求情比不求更好。”
景长渊从凤潇潇求情开始,一直在心里绷着一根弦。如今听见凤潇潇如此说,这根弦终于放松下来了。
“我真的是……”他直直的看着凤潇潇:“真的觉得你转性了,从你下跪的那刻起,到现在,我心跳得都很快。”
他握住了凤潇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贴:“你摸摸,真的跳得很快。”
这不是调戏和说笑,凤潇潇能感觉到看景长渊心脏剧烈的跳动:“你在担心我?”
“也不是。”景长渊拿了个枕头垫腰,往后靠。握住凤潇潇手腕的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只是担心你委屈自己,又或者你疯了。”
“殿下真的是很诚实啊。”凤潇潇忍住想挠景长渊的冲动。
“王妃也出乎本王的预料。”就算凤潇潇刻意不提,景长渊也知道,凤潇潇是可怜丞相夫人。这种可怜不是施舍的可怜,而是带入自己的怜悯。
凤潇潇干笑两声,便宜老公还是不了解她。
就在马车经过肃静的街道时,鬼风撞入了马车。
被吓了一跳的凤潇潇低头一看,竟然是鬼风:“你怎么在这里?”她记得她给鬼风的任务是跟踪苏芮。
她拉起鬼风,把了个脉。
重伤,伤到不能说话。凤潇潇看向外面,再看景长渊。
“我会让他们戒严,他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帮你看着,你给他疗伤。”刚刚还打算王妃摁在车上亲一口的景长渊,现在正经起来。
凤潇潇手抵住了鬼风的后背,白色的灵力如同泉水一般涌进了鬼风透明的身体。
随着凤潇潇的灵力融入鬼风的身体越多,鬼风原本透明随风就会消散的身体也逐渐的扎实起来。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凤潇潇收回手,一下用太多灵力疗伤,凤潇潇不久前又中过毒,一下体力不支,倒在了车里的软椅上,被景长渊扶住了。
“按照门主的计划,我们跟踪苏芮。可不懂哪里冒出的一个道士,重伤了我,鬼雨他……”鬼风说了好几个他,才说来:“鬼雨魂飞魄散了。”
“什么?”
凤潇潇为鬼雨魂飞魄散这件事震惊:“你说鬼雨他?”
“是。”鬼风身体实化,不代表伤就完全好了。他跪着:“都是我太轻敌了,轻门主责罚我吧。”
凤潇潇是愤怒的,她紧紧的捏着景长渊的手臂:“和你无关。”
回到丞相府后,凤潇潇把鬼风交给了无心和无霜:“我帮他疗伤过了,不过他的伤是道士击中导致的,不会好那么快,你们看着他。”
她把鬼风交给无心和无霜后,戴上了面具,刚要出府,却在屋顶上遇见了景长渊。
景长渊坐在屋顶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凤潇潇,说道:“原来我想的是真的,夫人真的不打算带我一起去找把鬼风伤成这样的道士?”
“可以带上你。”凤潇潇的确是不打算带上景长渊,她觉得景长渊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带上他不太好。既然景长渊自己来了,那她也不会拒绝:“那就走吧。”
凤潇潇从屋顶一跃而下。
景长渊跟在后面,还没跑几步,凤潇潇的腰就被景长渊揽住。景长渊的脚尖点到被风吹过来的树叶,借着树叶的力,跳跃到了一旁的屋顶。
他带着凤潇潇翻了几个屋顶,到了天来客栈。
“我倒是要看看哪位道士,惹得娘子晚上不睡觉,出来打架。”景长渊心里憋屈,这种憋屈在宫宴上就产生了。凤潇潇求情不带他一起,现在出来打架这样危险的事情,也不叫他一起,那他还算什么夫君嘛。
他心里憋屈,还不舍得对凤潇潇发泄,只能找半夜让凤潇潇不睡觉的道士发泄了。
“我们隐身进去?”
凤潇潇刚想和景长渊一同隐身,却在关键时候拉住了他的手:“道士能重伤鬼风,能把鬼雨打得魂飞魄散,那就说明他还是有点功力的。我们隐身,他看出来了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景长渊笑着问凤潇潇:“怎么了?夫人还怕打不过吗?”
也是。
景长渊和凤潇潇就隐身进了客栈,随便找了张离他们不近不远的桌子坐下。
“那个是?”
苏芮那一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肯定是那个击伤鬼风的道士,另外一个让凤潇潇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看向景长渊,从景长渊凝重的神情来看,的确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章曲国太子为何在这?”凤潇潇低声询问景长渊。
“苏芮和章曲靖,看来这件事不简单。”景长渊安抚的看了一眼凤潇潇:“章曲靖无才无德,杀了也没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帮你顶着呢,夫人别怕。”
凤潇潇本来凝重的心情,被景长渊这一句给化解了:“我倒是不害怕,只是两国太子在一起,难免会让人心生疑虑。”
“那就听听他们说什么?”
三个人的对话顺着风传到了景长渊和凤潇潇的耳中。
“苏兄出门怎么不带着些护卫啊,鬼神多可怕啊,要不是代峪洲出手,那两个小鬼还不懂要对苏兄做什么呢。”
章曲靖拉着苏芮,柔声劝:“你我都是世家公子,本领都不太强,就不要逞强了,偶尔依赖依赖他人也是好的。”
苏芮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跟着自己,他对代峪洲道谢:“多谢兄台了,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被那两个小鬼生吞活剥了也未可知呢。”
代峪洲本不想对苏芮说自己名字,可谁知道去章曲靖转身就把自己的名字说给苏芮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一点小事,公子不用挂在心上。”
“我看那两个小鬼并非想加害于你,而是想跟着你。江湖中很多修行者都会圈养这种小鬼,他们不会被人看见,能探听很多别人探听不到的东西。想来是有什么人想跟着你,探查你的行踪。”
苏芮苦笑,喝了半碗酒:“这种比直接生吞活剥我更令我心惊。”
代峪洲见苏芮实在是害怕,就拿出了几张符咒:“我们公子这样的性情,很难交到朋友,既然公子视你为友,我当照拂一二。这是符咒,贴身放可以防这些。如果公子害怕的话,可以和我们结伴而行。”
章曲靖和苏芮相聊甚欢,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对苏芮说:“一起嘛。若是分开,你遇上什么麻烦,我们也不好营救。”
苏芮尚且不懂那两只小鬼的目的,也不懂突然出来的章曲靖和代峪洲是好人吗?就只能答应:“我正要说一起同行,能有个照应。”
几个人大笑几声后,就一起喝酒。
“确定是章曲国太子。听闻章曲国太子身边跟着一个道士,保护太子安全。道士就叫代峪洲。”
景长渊见凤潇潇拿出了短刀:“你打算直接杀了?”
凤潇潇盯着代峪洲,她想到了重伤的鬼风,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怒火:“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