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妃性子柔软,知道皇后对冥王并不如表面看着的那般爱护,却也不想惹事:“实在不好,就请皇后娘娘教导了就是。难得冥王喜欢,皇上也不是说只要冥王平安喜乐就好吗?”
景长渊再次凑到凤潇潇的耳边说:“颜妃性子柔软,刀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疼的那种性子,倘若她知晓,豫王想杀掉她的儿子会如何?”
这个男人真的坏,不过她喜欢。
皇后和颜妃的交流已经从礼数上升到家教了,景长渊和凤潇潇听不下去,主要是景长渊听不进去了,抬脚就要入殿。
在门口的太监高声道:“冥王殿下到,冥王妃到。”
景长渊带着凤潇潇进了殿,没有行大礼,而是行了平常礼数,跪都没有跪:“儿臣携妇,见过皇后娘娘,颜妃娘娘。”
春芳站在皇后的身边,有皇后在,她再也不是冥王府里被景长渊看一眼,就开始害怕的那个小宫女了。
“大胆,给皇后娘娘请安竟然不行大礼?”
“儿臣只跪父母。”
如果景长渊是庶出,那这句话就有很大的毛病。嫡母比亲母尊贵。
但是很不巧的是,景长渊是嫡出,母亲是第一任皇后,比现在的皇后还要尊贵,毕竟死了嘛。
这句话一出,皇后的脸色就变了。但她也不能反驳景长渊,只能强撑着笑颜说:“要是你生母在,你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楚了,本宫想起你这些年颠沛流离,也很是心疼。”
景长渊在皇后是继后上插了一刀,皇后就在景长渊母亲这个禁忌上踩了一脚。
“还是不要心疼儿臣比较好,娘娘有时间还是多心疼心疼三弟。儿臣听说,前些日子,因为一道折子还惹怒了父皇。父皇近来身子不好,我等应该为父皇分担才是,三弟倒是很善于让父皇恼怒。”
皇后的笑容更僵硬了。
“皇后娘娘对儿臣的关怀之心还是要多发些给三弟,宠妾灭妻这种事情,可千万别发生在三弟的府中啊。”
凤潇潇堪堪忍住笑容,有个毒舌的老公就不怕婆媳关系了,更何况婆婆还是个继母。
作为懂礼数的冥王妃,凤潇潇在皇后的脸色变时上前道:“王爷,该开席了。”
皇后凌厉的目光扫在凤潇潇的身上,景长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才出来阻止,这算什么?
凤潇潇假装自己看不见这样凌厉的目光。
颜妃看情况不对,连忙说:“的确,该开席了。”
皇后抬手,春芳连忙上前搀扶住皇后。
景长渊站在一旁,在皇后站起身时补了一句:“我原本以为皇后娘娘是好心送一个人进儿臣府中,却不想是这个意思。”他没直接挑明,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景长渊没直接挑明,皇后想解释也不懂要如何解释,就只能呆呆的看着景长渊。
讨不到什么好处的皇后只能带着颜妃入席。
既然是颜妃生辰,那邀请的都是皇子公主,和颜家和颜家这个皇商时常有来往的大臣们。就算有权势的,谁不爱钱呢?
所以有头有脸的大臣来了不少。
景长渊和凤潇潇到得晚,跟着皇后入席。
皇后刚坐下,景长渊就站了起来。皇后眼皮一跳,只觉得不好。可她觉得不好又怎么样?她又不能跳起来把景长渊压下去,就只能含笑问景长渊:“冥王这是做什么?难道是为颜妃贺寿当场做贺词?”
她看向四周。
颜妃立刻说:“如若如此,那真是好福气。”
“愿颜妃娘娘平安喜乐。”凤潇潇连忙起身接了一句,动作十分得体。
礼数不难学,作为特工,把这点动作做的优美顺畅也不算什么难。
很多大臣在宴会上都见过凤潇潇行礼,对凤潇潇很满意的,甚至私下教育女儿之时,还带上了凤潇潇。
当皇后赐给凤潇潇身边的女官,让女官管教礼数,很多大臣面上不说,可心里都觉得皇后在为难凤潇潇,为难冥王。
“多谢冥王妃。”颜妃端起酒。
“这是冥王府的道贺。”凤潇潇并没接下颜妃的敬酒,转而用包含柔情的眼睛盯着景长渊:“王爷想必还有话要说。”
景长渊知道凤潇潇在做戏,不过还是心尖颤了一下。
“娘娘前些日子派了一个女官来教王妃礼数,本王瞧着女官的礼数甚好。如今那位女官也在,不如给本王换一壶温和的花酒?”
皇后不懂景长渊要做什么,可景长渊都当面这样要求了,她不同意也不好。就对春芳说:“是本宫疏忽了,想着冥王最近好些了,可以喝些酒,却不想身体还是如此的孱弱,你就去帮冥王换酒吧。”
春芳行礼退下了。
皇后既然说到了景长渊身子孱弱,就免不得要多关心几句:“冥王的身子最近还好吗?府上的郎中可好?可需要太医前去诊治?”
这三句关心,让坐在对面的誉王脸色沉了沉。
“尚好,多谢娘娘关心。”景长渊站着回话,突然话锋一转道:“本王身子不好,京城人尽皆知。郎中都要本王静心休养,无论谁来拜见本王大多不见的。不过娘娘让来教王妃礼数的,竟然三番五次闯入本王的院子。”
凤潇潇适时作出委屈的模样,低头垂眼揪帕子,还忍不住咬唇,强忍住悲愤。
颜妃看情况不对,刚想说话。
“本王几次想收拾,却被王妃拦住了。说平常百姓家,婆婆教导儿媳本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是皇家。”
没有说过这些话的凤潇潇眼中含着泪水,轻轻的扯了扯景长渊的袖袍:“王爷,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冥王府好,都是臣妾不好。”
这句话像是劝架,实则是给景长渊说的话敲了一锤。
景长渊说的这话,像是在维护老婆,指责婆婆派来的人为难老婆。可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被大臣等注意到了。
景长渊身体弱需要静养,可皇后派去的女官却总是闯入景长渊的院落,看来是不想景长渊静养。
倘若景长渊有个什么好歹,嫡子不就只剩下皇后的儿子,景长空了吗?
这就不是婆婆管儿媳的事情了,这就是事关皇位。
几位在席的言官,都想好了明儿于要怎么弹劾皇后了。
就在此时,春芳端着酒回来了。她不懂席间的气氛怎么变得如此的尴尬,也不好多问,只好一步一步的走向景长渊。
景长渊拿过一颗葡萄,在手中把玩。
“本宫也只是想管教管教冥王妃,凡事要以夫君为先,没有别的意思。”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端着笑脸说:“没有别的意思。”
景长渊给皇后回了一个勉强的微笑:“那是最好的了。儿臣最近谁不好,也吃不好,总担心娘娘有什么别的意思。”
“二皇兄,你这句话就说得……”景长空猛地站起来,刚刚皇后被景长渊步步紧逼时,就给他打过手势,让他不要多说。他本想忍耐一二,现在实在是忍耐不下了。
就在景长空猛地起身的瞬间,景长渊手里的葡萄飞出,正中春芳的膝盖。
春芳先是被景长空吓了一跳,随后感觉膝盖一阵刺疼,接下来就直接倒下了。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让殿中本来有些混乱的讨论声安静下来,都看向春芳。
有人打破了这点静谧,道:“这位宫女不是皇后娘娘派去教导冥王妃的宫女吗?怎么突然就倒在了地上呢?”
这句话让大殿再次陷入沉静。
皇后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疼,她手不安的动了动,抬起又放下,随后高声说:“春芳,还不起来?”
春芳也知道自己丢脸了,想爬起来请罪。可腿像是断了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凤潇潇仍旧装温和,心想:“龙门门主一击,你的腿还好吗?”
她迅速转换了心情,强笑着说:“春芳姑娘在府中一直都是很好的,想来,应该是地滑的缘故。”
皇后狐疑凤潇潇为什么突然帮她说话,给她台阶。不过既然台阶已经给了,她就顺着台阶下比较好:“春芳平日是稳重的。”
“王妃,你说什么呢。”景长渊握住了凤潇潇的手,气的浑身颤抖,直直的盯着凤潇潇。
凤潇潇只是垂头,一脸忍耐。
“此女官不仅仅在府里霸道,还仗着是皇后身边出来的人,对府中人随意支配,甚至还言语冲撞王妃。”
“王爷,别说了。”凤潇潇闭眼,眼泪就这样滑落。她面上忍耐,内心却忍不住吐槽:“演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累死了。”
“皇后娘娘……”有耿直的朝臣想替景长渊说话了。
他们不是真心喜欢景长渊,而是看不惯现皇后的霸道和景长空的野心和贪婪。
或者是因为景逸喜欢制衡,他们不愿意看见平衡被打破,景长渊被皇后和景长空压制。
凤潇潇起身走到殿前,跪下了。
“是臣妾不好,请皇后娘娘恕罪。”她行了大礼,就算是把戏做全了。完美的在朝臣和世家大族中立起了为了丈夫,忍受继母的刁难和蛮横的好儿媳。
“请皇后娘娘想给春芳姑娘诊治吧。”
最后一句话,把皇后的话都给堵回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一旁服侍的人说:“抬下去。”
颜妃从刚刚就不曾说话,她看过景长渊和凤潇潇在殿内嚣张的样子,再看皇后在殿前被他们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就知晓这两个肯定不是善茬。
既然不是善茬,就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景长渊就这样站着,盯着凤潇潇跪拜,听着她劝皇后先诊治春芳。
殿里众人看他神情都知道他在生气,他也的确是在生气。他不像他们想象中的,为了凤潇潇委屈求全生气,他生气是因为凤潇潇本来可以不用做足戏,却非要做足,跪拜了皇后。
凤潇潇回到景长渊的身边,和景长渊对视。
景长渊叹了口气,拿出手帕动作轻柔的帮凤潇潇擦去眼泪,随后握住了凤潇潇的手,凑近她耳边说:“我不知道我的王妃竟然演技这样精湛,真是很让我惊喜啊。”
他嘴里说着“惊喜”,脸上却没有一点惊喜的表情。
“我总要配合王爷的,夫唱妇随嘛。”凤潇潇回了一句,眼睛又红了。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坚强了许久的小媳妇,被丈夫安慰一句就又要哭了。
景长渊就这样握着凤潇潇的手:“娘娘要是对儿臣的王妃有任何不满,请直说。儿臣也不敢说王妃好过天下女子,但在儿臣眼中,王妃礼数周到,对本王照顾有加,实在是不容贱婢诬陷。”
“王爷严重了。”颜如雪见气氛僵硬,起身缓解气氛:“上次草民随着五皇子出行,偶遇王爷和王妃出门品尝民间美食,言谈不多,就能看出王妃学识。”
凤潇潇对一般人印象并不深,对于这位英俊的白衣少年郎,有点印象,可是忘记了到底在哪里见过。
景长渊还担心凤潇潇会喜欢那样的。
毕竟颜如雪的长相是干净清澈的少年郎,惹得许多世家小姐喜爱。不过他看凤潇潇露出的迷茫,就知道她应该是忘记颜如雪的身份了。
“颜妃的侄子,五弟的表弟。”景长渊提醒了一句。
凤潇潇含笑谢过:“多谢颜公子夸赞。”
九年义务教育的好处大抵就是什么都学一点,更何况凤潇潇职业问题,学得比别人更多更杂,就很容易给人一种知识渊博的假象,
气氛因为颜如雪缓和下来。
此时的颜如雪又说:“皇后娘娘向来慈悲。”
这句话就是给皇后解围了。皇后只能咬着牙顺着台阶下:“本宫心软,很多事情知晓不对,可也念在年纪尚小,不好责罚。倒是让冥王受委屈了。”
“儿臣不敢。”景长渊整个人又开始气得颤抖起来。
颜妃真的很想教皇后两句,可现在的这个场合,她说话会两方都得罪。就只好道:“都是一家人,如雪,你最近不是新解了古曲吗?今儿高兴,何不弹奏一曲?”
“那就劳烦娘娘赐下凤尾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