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吵到你了?”景逸查过莫央央,听着景长渊说的那句“性情飞扬了一些”,就觉得景长渊说得委婉了。
哪里只是飞扬了一些,不仅仅是飞扬,还有些跋扈。
“也不是很吵,就是这几日……”景长渊顶着死气沉沉的脸,猛地咳嗽了几声。再指责莫央央让自己的病情加重的同时,还记得凤潇潇:“王妃这几日尽心尽力的照顾儿臣,还担心儿臣在府里与郁郁寡欢会加重病情,带儿臣出去走了走。”
景逸叹了口气:“你要知道,这两年各方强大,很多人对我们长越国虎视眈眈。朝廷还有需要靖远将军的地方,他就那么一个爱女,嫁给了你。要是在你这里受了委屈。”
“你就算再不喜欢她,莫央央也是一片真心的,你多少把给王妃的爱护给她一些,也不多,就一些就好。”
这不算是命令了,这算恳求。
恳求出现在景长渊和景逸之间,有点可笑。景逸又开始打感情牌:“父皇也不想如此,朕相信皇儿明白朕的。”
景长渊刚刚听见景逸的恳求,还以为是景逸转了性子,如今看来,景逸还是那个景逸。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仅仅不生气,还觉得好笑。
“儿臣知道了。”
景逸还想提醒景长渊两句,可看景长渊那惨白的脸,景逸的话就说不出口。
你说他狠心,他的确不能完全的狠下心对景长渊。再看见景长渊被病痛折磨时,也会为这个儿子担心。
可要说他不狠心,当初也不会把景长渊扔到那里,现在也不会为了景长空把他找回来,利用他训练景长空。
至于景长渊的结果怎么样,他大抵是不在乎的。
“靖远将军对朝堂的重要性,父皇希望你能明白。靖远将军有打仗的本领,这本领对将来的你,是有好处的。”
景逸这句话,在景长空听来,像是许诺了什么,可是在景长渊听来,不过就是一句空话而已。
他如果只是一个百姓,靖远将军在边疆守卫领土,身为百姓的他在长越国里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也是对他有好处。
不过他没有拆穿,平静的说:“是。”
景逸注意到了景长渊平静的眼神,景长渊实在是太聪明了,每次想要算计他时,他淡薄的眼神,就好像看透了一切。
那样的眼神让他抓狂。可他却拿景长渊没什么办法。
作为一个关心爱护景长渊的父亲,景逸亲自送景长渊出门,在众目睽睽下帮景长渊整理整理因为坐下有些褶皱的衣裳。
当然只会简单的拍了拍。
不够就算只是简单的拍了拍,在这些宫人前,也是别有意味的举动。
凤潇潇也正好带着春芳从偏殿里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景逸面前,脸色很不好的景长渊。
她还没来得及想,就已经迈出了走向了景长渊的脚步。
她快步走到了景逸的面前,对景逸行礼后,拉住了景长渊的手,直直的盯着景长渊的脸色看。
景长渊瞧见凤潇潇着急的模样,掩盖不住开心。不过他还是堪堪忍住了上扬的嘴角,柔声对凤潇潇说:“我无事。”
“儿臣携妇告退了。”景长渊带着凤潇潇对景逸行礼。
凤潇潇担心景长渊,礼数行的敷衍了一些,景逸也不介意。
虽然景长渊说了他没事,凤潇潇还是在搀扶景长渊的时候摸了一下他的脉搏。
景长渊的冻疾一直蛰伏于他的体中,一直很稳定,其余的的确没什么。就是因为脉搏和以往的没什么分别,她才奇怪,为什么突然脸色难看到脸上都有了死气。
“我装的。”景长渊低声在凤潇潇的耳边说。
想到刚刚见到他时,被吓了一跳,凤潇潇立刻甩开了景长渊的手。当着春芳的面,她不好说什么,所以就只是推开想靠近她的景长渊。
景长渊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能搂抱住凤潇潇的机会,自然不会放手。他低声在凤潇潇耳边说:“父皇和皇后把我们分开,我担心你,就少不得装病做出我听不得许多话的样子,好让他早点结束。”
凤潇潇看在景长渊挂念她的份上,原谅了他。
跟在景长渊和凤潇潇身后的春芳,不懂凤潇潇和景长渊聊了什么,就知道景长渊和凤潇潇先是好,再闹了一会子,又甜甜蜜蜜起来。
她才不管凤潇潇和景长渊的感情怎么样,她现在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她随着皇后入宫,在皇后身边当女官那么多年,就算是景逸身边的候公公也要给她点脸面,景长渊和凤潇潇从出了御书房到如今,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算什么?
春芳以为凤潇潇和景长渊出宫之后会想起她俩,到时候会来和她说话,好言好语哄两句。
不过她想多了,景长渊只是在上马车之时想起来问了一句:“跟着的是谁?”
“皇娇一宫之前的丫鬟,现在皇后身边的女官,叫春芳的。”凤潇潇如实回答。
景长渊拉着凤潇潇,本来可以坐三个人的位置,景长渊却和凤潇潇挤得像是只能像能坐一个人一样:“嗯?皇后怎么突然给你女官?”
“觉得我不知礼数。”凤潇潇把在偏殿的事情如实的告诉了景长渊:“我想,皇后可能是暗中的人送不进来,打算送一个明的人进来。虽然打探的事情有限,不过好歹不是进来可?”
“也是。”景长渊把景逸在御书房和他说的话也说了:“他是要提醒我,好好对莫央央,免得靖远将军和我离心。还暗示了我可以得到皇位。”
凤潇潇头枕着景长渊的肩膀,看向景长渊:“皇上现在还是把你当成小孩子哄着玩。”
“谁说不是呢?”景长渊捏住了凤潇潇的小拇指晃了晃:“那你会介意吗?”
“嗯?”凤潇潇正在幻想皇后在催肥药的作用下发胖的场景,听见景长渊这句话,看向景长渊:“我不会。”
景长渊脸色冷下来。
凤潇潇瞧着他生气了,又说:“我还是多少了解你的,倘若莫央央那样的人你也看得上。”她慢慢的挑了一下眉。
“王妃这一句话可是把父皇,景长空那个蠢货给骂了,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啊。”景长渊本来郁结的心情,被凤潇潇的这一句话给解了。
凤潇潇摊手:“这个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
“算了,我不和你吵,也吵不过。”景长渊拉着凤潇潇好好的坐着,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在宫里是战场,在王府里也是战场。
凤潇潇回去还得面对被送来的莫央央,景长渊就觉得有些心疼。
反倒是凤潇潇觉得没有什么,她一个凤门门主,还解决不了一个莫央央吗?
回府后,凤潇潇就带着“虚弱”的景长渊回到了院子。
春芳就被扔在王府里,王府里穿行的下人,她使唤不动一个,只能傻傻的站着。最后她受不了了,找到了凤潇潇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无霜在让不言扎马步。
不言稳稳的扎着马步,无霜站在一旁背着手盯着。
而不远处的石桌上,无心和不语好像忘记了那天的打架,两个人在下棋。
“你会下棋是王妃教的吗?”不语捏着黑棋子,皱着眉盯着棋盘:“好像王妃的棋艺很不错,王爷都打不过王妃。”
“我们王妃的棋艺的确很不错。”无心得意的点点头:“不过我的不是王妃教的,我是自己就会的。”
不语吃惊的问:“自学成才?”
“大概是吧,你就没有天生就会的东西吗?”无心问这个没有丝毫的恶意,她只是说话很直白。
不语也知道无心的性格,就没有计较。
“有啊,厚脸皮。”
春芳见聊天的聊天,练武的练武,没有一个人理她。本来想刚进王府客气一点的春芳立刻丢开了那一点客气,立刻对无霜和不言说:“你们两个干什么?没见到王爷身体不好?你们还不进去伺候着?”
她并没忘记下棋的不语和无心:“还有你们两个,王爷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下棋?”
无心看了春芳一眼,继续下棋子。
无霜和不言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直接不搭理春芳。
不语说:“郎中已经来看过了,我们也进去关怀过王爷了。”不言和不语对自家王爷装病很了解,所以压根不担心。
“现在王妃在里面,不用谁伺候。”不语视线落在春芳的身上,他认出了这是宫中的女人,就说:“嬷嬷要是有什么嘱咐的,那就直接说。没事的话,就直接回去歇息吧。”
无心对不语竖起了大拇指。
不语语气淡淡的,让春芳直接怒了。春芳直接来到了无心和不语的面前,掀了他们的棋盘。
黑子和白子碰撞发出声音。
不语没有直接对春芳发难,而是看向无心。无心比他还难惹,这个宫女没大没小的,不语倘若想发难,春芳活不过今晚。
他都能想象,春芳下一秒会受多重的伤。
不过出乎他意外的是,无心并没有直接发难。他还以为是无心长大了,知道得罪宫中的小人会让凤潇潇为难。
但是,无心下一秒就打破了他的想法,她眼中透着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
“宫里啊。”春芳终于遇见了问自己从哪里来的,她挺直了腰杆,说:“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无心凑近不语:“我常常听见话本说,那些活在深宫里的人尔虞我诈,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那这个那么蠢,怎么能活得那么久的?难道是宫里的人仁慈了吗?”
不语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不是无心学会了宽容,而是她在好奇,好奇为什么春芳那么蠢却能一直活着的。
“你说什么?”春芳猛地拍打着桌子。
不过这不是她拍打就能动的桌子,这是石桌。春芳猛地一拍,石桌纹丝不动,可春芳的手心却麻了。
春芳捏着麻了的手,对上无心嘲讽的目光。她厌恶这样的目光,凤潇潇是王妃,她不能对凤潇潇怎么样,她还不能对这个小小的婢女怎么样吗?
无心接住了春芳落下的手,慢慢的握紧。
开始春芳还叫骂着让无心放开她,后面察觉到疼了,才从趾高气昂的语气变成哀求的语气:“你放开我吧。”
春芳也不懂自己是第几次哀求。
凤潇潇从屋中出来:“放开她。”
无心松了手,春芳被无心握住的那块地方已经开始红肿了。
春芳没有力气继续站着,跌坐在了地上。她冷声对凤潇潇说:“难道,王妃就是这样教育身边的人的吗?随意对宫中的人出手,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出来的人。”
“得了,让人给春芳收拾一间屋子,明儿告诉管家一声,让管家让人带春芳姑娘转一圈。”凤潇潇没有为了春芳训斥无心,也没有为了无心训斥春芳。
无霜和不言还在练武,好像对这边的事情莫不关心。
春芳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盯着凤潇潇的后背说:“王妃确定要如此对我吗?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是啊,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凤潇潇赞同的点点头,转身看向春芳:“王爷病重,郎中说需要静养,你刚来冥王府就大喊大叫,特别是在王爷如此难受的时候,你是想王爷好不了吗?”
“还是皇后想王爷好不了?”
外界对皇后怎么对冥王这个前皇后生的孩子很关心。
凤潇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皇后多年努力做出来的贤良名破碎。
春芳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承受这句话,刚想跪下,就被无心和不语一人一边架住了。春芳惊恐的看向凤潇潇。
凤潇潇笑着说:“我想皇后娘娘也没有这个意思,春芳姑娘也只是看见我院子里的下人那么懒散,想着帮我调教调教。”
“既然春芳姑娘这样对我好,我怎么可能不领情呢?”凤潇潇站在青石板路上,说:“无心、无霜,还有不言和不语。”
“在!”
四个人一起答应,声音把站都站不稳的春芳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