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林里的一个凉亭中,两男一女正在比拼画艺,画的就是这竹林之景。

三人并排,一人一张画桌,中间的女子头戴珠翠象牙梳作饰,着一身月牙色衫群,容貌秀雅,显的仪态端庄,这就是那位陈菱了。

左边是李阅,右边是四皇子。

周围站满了男男女女等待成果,大家三两而站,怕打扰到三位,只敢悄声说话。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画成,由丫鬟上前拿给众人鉴赏。

谢樱看着三人的画作,内心赞叹,陈菱能被称作“小画仙”,确实是有几分实力的。

至少今日画竹景,愣是把李阅和六皇子这等颇有名气的文人书生给比了下去。

听着众人的声声赞誉,庞黛的心情更不好了,先是一个谢樱,现在又来一个陈菱,今日还是在她家府里,全都把她的风头给夺了。

她誓要把风头给夺回来!

可是转念一想三人以后会是妯娌,她不能把关系都搞僵了。

于是心生一计,她要让陈菱和谢樱二人交恶,既可以解气,又可以挑起太子和二皇子的斗争,简直一箭双雕。

“陈姐姐当真好画艺,让妹妹我自愧不如呢!”庞黛走上前去,假意细细端详此画:“不过妹妹瞧着还少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不等陈菱开口,旁边的四皇子就有些好奇地出言询问。

陈菱与他同时拜在顾老门下,她是自己的师妹。

自己一直十分努力的整日作画,但是始终比不上颇有天份的陈菱。所以他很是好奇陈菱的画少了什么东西。

李阅以为庞黛在质疑陈菱的画作有问题,则出声维护:“陈二小姐画艺精湛,我等拜服。”

陈菱虽然面露疑惑,实则内心颇为不屑,她不觉得庞黛够资格点评她的画作。

“我并不是说陈姐姐的画有问题。”庞黛缓缓解释。

  “是什么问题?”四皇子更好奇了。

众人同样一脸好奇的看着庞黛。

庞黛很喜欢这种被众人当做焦点的感觉,脸上笑意尤甚道:“题词啊!如此好的画作怎么能没有题词呢!

“原来是这样。”四皇子和众人恍然大悟,又开始纷纷各抒己见。

陈菱却没有说话,倒不是她忘了,而是她这些年苦练画艺,诗词却是一般。

庞黛看着陈菱没有说话,又笑着出言道: “妹妹我有个好建议,刚刚谢妹妹和我们说过她如今琴棋书画皆有小成,我想不如让她替姐姐题词一首。”

“好啊。刚才谢二小姐的投壶技艺大家都见识了,也很想看看她的文采如何。”不等陈菱说话,四皇子就接过话来。

陈菱看着师哥四皇子提起谢樱如此兴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是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这个主意不错。”

“此事还需要过问谢二小姐才行。”李阅知道谢樱和庞黛不对付,不想让庞黛随意就订下此事,落了谢樱的面子。

“不错,这事还需要过问谢二小姐。”四皇子经李阅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他们未经谢樱同意就安排她题字,确实不妥。

庞黛装作忘了要问谢樱,有些懊恼道:“是我疏忽了,这事怎么也要过问谢妹妹才是。”

说完立马转身,用大多数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冲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谢樱道:

“谢妹妹,陈姐姐作的画少了题词,陈姐姐听闻你琴棋书画有小成,想让你帮忙题词。”

接着又走了过来,拉住谢樱的手就往亭子走去:“我想谢妹妹才貌双全,定然不会拒绝。”

庞黛此刻心里很开心,丝毫不顾忌谢樱的反应,她已经算计好了。

凭着陈菱画作的名头,谢樱若是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

她若题得不好,那就是丢了自己的颜面,从而和陈菱有了嫌隙。

若是题得好,那就是让陈菱难堪,让陈菱恨上谢樱。

无论哪一种,她都乐于想见。

刚才亭子里的那一幕谢樱都看在眼里,庞黛和陈菱定下此事,根本不想问过她这个当事人同意与否。

对此,她内心叹息。

当今圣上共有五位皇子,夺嫡之争分为三派:大皇子就是太子为一派,二皇子和四皇子一母同胞为一派,三皇子和外祖庞相为一派。

剩下九岁的五皇子势力微弱,无人拥立。

朝堂之中三派皇子相争,后院之中她们三个女人相争,真是一刻都不停歇。

“谢妹妹可不要推辞,我相信谢妹妹的断不会让人失望的。”庞黛径直拉着谢樱走进凉亭。

谢樱字和诗词都很好,只是她写的字受祖父影响,气势磅礴,不符合闺中女子应有的样子,容易引起非议。

所以后来祖母看到她抄写佛经的字体时,觉得太过张狂,重新请了先生教她闺阁体。

如今她便将字写得和画相得宜彰,再配一首普通小词,不扎眼就好。

很快,一首闺阁体的小诗跃然纸上。

岁月人间促,彩云此地多。

殷勤竹林间,能得几回过?

众人轻声念叨,直言好诗。

“是首好诗。”四皇子一脸欣喜的看着谢樱。“原来谢二小姐也懂诗词。”

“四殿下过誉了。”谢樱行礼谢过。

四皇子木瑫很高兴,他终于和她说上话了。

“谢妹妹的诗词和字体同样极佳呢!”陈菱笑着向谢樱走过来,“不知该日可否邀请妹妹一同切磋画艺。”

“陈姐姐不知,妹妹在琴棋书画方面,唯独这画艺最不通了,可不敢班门弄斧。”谢樱忙推脱。

  “原来是这样,是姐姐我不知。不过妹妹诗词如此不错,下次若是有宴会,我请妹妹前去可不能推辞啊。”陈菱拉着谢樱的手,十分亲昵。

“姐姐邀请,妹妹定当前往。妹妹先下去了。”说罢,走下了凉亭的台阶。

“我以前只知道谢二小姐武艺高超,没想到诗词书法同样优秀,李某拜服。”李阅随谢樱一起出了凉亭,上前称赞。

“多谢夸赞。”谢樱神色淡淡地回礼。

“谢二小姐得了众人夸赞不开心么?”

李阅见她今日的种种行事全都风轻云淡,哪里有昔年轻狂的样子,莫名有些替她难过。

“胜不骄败不馁,闺中女子当恪守闺训,不可争强好胜。”谢樱看出他眼里的一丝同情,她知道他在同情自己什么。

不过是在同情她从前放肆张扬,如今却因为家门落败,不得不小心行事。

“你以后可以多去找萱表妹,她家有马场,家里对女子的管教又不严,你可以骑马散心。”

李阅这辈子都忘不了在幽州初见谢樱的场景,一身紫衣踏马而来,玉冠束发面若桃花。

她的嫣然一笑,衬的有些破败的幽州城明媚生辉,她那么肆意洒脱的女子,不该被受拘束,磨灭了本性。

“多谢你的这个好主意,我会去找萱妹妹的。”谢樱笑了笑,她最爱骑马了,可是却有五年没骑过马了。

“谢二小姐请等等。”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四皇子的声音。

“四殿下不知找谢二何事?”谢樱停下脚步,和李阅一同转身看着四皇子。

“刚才谢二小姐说自己画艺不精,我拜在画圣顾老门下,可以向谢二小姐引见顾老。”

四皇子刚才听到谢樱说自己不通画艺,就有了这个念头,他很想有机会和谢二小姐相熟。

“多谢四皇子盛邀,只是谢二不通画艺是天赋不行,强求不得。”

谢樱可不想和未来的小叔子过分熟悉,免得招来闲言碎语。

“话可不能这么说,勤能补拙,谢二小姐如此聪慧,在顾老的点拨之下,定然能有所精进。”四皇子看着谢樱,满眼鼓励。

谢樱只觉得四皇子和二皇子同样的令人讨厌,自己已经婉拒了,还硬要强逼自己。

李阅看着这副场景,替谢樱开口解围:“顾老长居于四皇子府上,以谢二小姐的身份去男子府上恐怕不妥”

“对对对,是我唐突了。”四皇子反应过来后立马改口道:

“那这样,下次诗画会上,我派人告知谢二小姐,到时候在宴会上引见,就不会落人话柄了。”

“四皇子既然如此好意,谢二也不好再推辞,定然前往。”谢樱屈身行礼谢过。

正当三人闲聊之际,下方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阵慌乱。

“蛇!有蛇!”

“是萱表妹的声音!”李阅惊呼,二人忙闻声看过去。

草坪上少男少女四处奔走,只剩下张萱和宋馨站在原地,一旁有一条蛇正伸长着脖子看着张萱。

张萱似乎想要逃走,却被一旁的宋馨死死拽住。看样子宋馨是懂一些的,遇蛇你若动,蛇会跟着你动。

“春沁,快去找林管事,让他叫人来捉蛇。”庞黛一脸急切的吩咐,今日她可是主家,不能让人出了意外。

谢樱想动武直接捉蛇,但是转念一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会武功会引来非议,且张萱目前没事,这蛇看上去也无毒。

等会人来了,张萱必然也就没事了。

谁知道正在僵持间,那条蛇突然向张萱扑了过去。

  “啊!”张萱放声尖叫。

  “咚!”与之同时的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张萱以为会被蛇咬,谁知道她闭着眼睛静等了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忙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那条蛇七寸的地方插着一把银灰色的匕首,柄端镶嵌有羊脂白玉,上刻牡丹花。

那条蛇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动了,只有一些蛇血溅到了自己的衣袜上。

她看向匕首射来的方向是正在握着刀鞘的谢樱。立刻就知道是谢樱救了自己,忙拉着宋馨奔了过去。

  “樱姐姐,我以为我要死了呢。”大约是逃过一劫,张萱泪涌如泉。

  “说什么啥话呢,你不是好好活着么。”谢樱那些帕子替张萱擦了擦眼泪。

“没错,今日多亏了谢二小姐的好武艺。”一旁的李阅没有了刚才的洒脱,有些紧张的看着张萱。

谢樱身后的四皇子早就被近身侍卫拉回亭子里保护起来。

他看着谢樱,又看看草地中那条死去的蛇,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女子有些狠厉啊。

那把银灰色的匕首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寒光。

  一面假山旁站着二皇子木玦,三皇子木珀,他们二人正在对弈,忽然听到尖叫声,忙走过来一看。

正打算让身边侍卫出手捕蛇,谁知道蛇突然扑了过去,而谢樱出手更快,刚才的一幕二人尽收眼底。

  “看来咱们未来这位大嫂武艺超群啊,只是不知大哥知晓此事作何感想。”三皇子一脸调侃的看向木玦。

他大哥太子要的是足智多谋的贤内助,可不是会武逞强的娇女郎,今日谢樱的行为传到太子耳中,必然不被喜欢。

“是啊,挺厉害的。”木玦并未转头,只看着谢樱的方向淡淡回声。

相府的那位林管事很快带人收拾了那条蛇,并把匕首清洗干净交还谢樱。

谢樱接过匕首,放入袖中。她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变了,有些忌惮。

她知道她闯祸了,因为本朝重文轻武,习武者备受鄙夷,若是闺阁女子习武,更是被唾弃到尘埃里。

她今日回去后祖母必然会责骂她,并且日后很难再交到闺中好友了。

可是她不后悔,如果事情重来,她还是会如此做。

“今日之事,多谢谢妹妹了。”

庞黛走过来拉着谢樱的手,一脸的感激之情,不过那眼中的喜悦太过明显。

谢樱当做没看见:“庞姐姐不必多礼,只是如今萱妹妹受了惊讶,不宜久呆,我要先陪萱妹妹回去了。还请姐姐见谅。”

  “谢妹妹是个重情的,我怎会怪罪。”说完又过去拉着张萱的手道:“今日也是我们府上的差池,待我告知家母后,必然登门请罪。”

  “庞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只是还需要姐姐派人到席间去告知家母和大嫂,我先回去了。”张萱停止了哭泣,一张小脸惨白可怜。

  谢樱便和宋馨陪着张萱先回去了。

正如谢樱所想,晚宴上她今日的种种被众人所传,她确实一鸣惊人,只不过带来的全是不好的名声。

回到靖国公府后谢樱就静静待在樱云院,等着祖母派人叫她去佛堂问话。

“小姐,你今日应当带奴婢去相府,这样就由奴婢去捉蛇,小姐也不会亲自射杀蛇,暴露武艺。”阿珍一脸愁容的看着坐在窗边的谢樱。

“不必多说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小姐,今日是奴婢没拦住小姐,请小姐责罚。”一旁的阿然突然跪地出声。

谢樱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然,沉声道:“你都看出来了?”

“奴婢只猜到了一两分。”阿然只低着头说话。

听着二人的说话,阿珍满脸震惊:“小姐,莫非有人针对你?”

“是啊!”谢樱很平静。

回来之后她把今日之事从头想了一遍。

先是她在园中戏蝶,抢了庞黛的风头,所以她便在翠微阁设计想针对她,谁知道木玦代她出手了。

后来在竹林里,庞黛站出来说画作少了题词。就是想让她和陈菱对上,而她有所察觉,用一副和画相配的诗词化解了。

最后出现的那条蛇…一条应该出现在厨房被做成蛇羹的蛇,却出现在那里,很不合常理,所以谢樱敢肯定那条蛇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是冲她来的,因为蛇出现的地方就是她之前站的地方。

再进一步推理,她如今的对头一个是庞黛,一个是陈菱。

庞黛今日是主家,她不会傻到不顾她相府的名声来对付她。

所以她猜测是陈菱做的,可能是怪她夺了未来夫君二皇子的风头,同时也让庞家出出丑。

毕竟左相庞贯和右相陈籍向来水火不容,互相找茬。

今日陈菱做这一出,必然能更好地赢得右相的喜欢。

由此看来,看来陈菱一个庶女能盖过嫡女的风头确实有几分本事。

只是如今左右两相的孙女分别嫁给不同的皇子,看来大家都对皇位有想法,太子的处境真是更加令人堪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