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阁一楼的屋内很空旷,应当是为了今日投壶比赛,所以把一楼的摆件全都搬空了。
谢樱一进屋,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他们之中有一些刚才在园子里就看到谢樱戏蝶的场景,全都惊叹不已,如今谢樱距离他们更近,更觉的她真是位绝色美人。
站在一旁的庞黛看到这番情景,心里更不爽了,以往她才是众人焦点,今日本该属于她的风头全被谢樱夺去了。
此刻她不痛快了,谢樱也别想痛快!
“谢妹妹快过来,我们正在看二殿下投壶呢!”庞黛满脸热情的把她拉到一个身着绛紫色衣裳的男子身前。“这是二殿下,旁边这位是四殿下。”
“二殿下,四殿下。”谢樱依次行礼。
二皇子木玦和四皇子木瑫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由昔年颇为得宠的苏贵妃所出。
只可惜苏贵妃在生四皇子时难产,不幸去世。
“不必多礼。”身后的四皇子见谢樱过来,心里很兴奋,丝毫忘了长幼有序,应当是自家二哥来说这句平身更为合适。
二皇子木玦看了眼四弟一脸喜悦的面容,轻轻地咳嗽了声,提醒他人前注意分寸。
谢樱将来可是他大嫂,他见到大嫂如此兴奋,双眼放光,难保不会让有心人看在眼里,借题发挥。
谢樱起身抬头看着二位皇子。
二皇子与传言一般无二,英姿勃发,气宇轩昂。只是这四皇子一身儒生打扮,面目清秀,若不是庞黛提醒,她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书生。
“听闻谢二小姐出身将门,想必这投壶对你而言定然不难,可否与本王切磋一二?”木玦声音浑厚,看着谢樱,眼含期待。
谢樱愣住了,她以为想要用投壶来刁难她的会是庞黛。这二皇子是想干什么?
庞黛此刻正在拼命压制住脸上的笑意,不用她出手,就有人给谢樱难堪,真好!
“二殿下谬赞了,只是我出身将门与会不会投壶并无关系。”
谢樱可不想和二皇子当众切磋,不论输赢,一介女子与男人当众相斗,总会落人话柄。
“二哥,谢二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弱女子,你武艺高超,与她比投壶,岂不是让她输了难堪。”四皇子看到自家二哥为难谢樱,有些替谢樱鸣不平。
木玦看着亲弟弟才见过谢樱一面就不顾自己哥哥的颜面来拆他的台,心里有些无奈。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要和谢樱比投壶的想法。
“可是本王听闻谢二小姐不是由老国公亲自教导的么?”木玦又继续出言问道。
“是的,我是在祖父身边长大。”谢樱如实作答。
“那国公爷难道不曾教过二小姐武艺?”木玦追问。
“教过一些防身术。”谢樱心中顿感不妙。
“那就是了,谢二小姐得老国公教导武艺,并不算弱女子,与本王切磋,也不算本王以武欺你。”木玦面上一脸诚恳。
“我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而不是争强斗狠。”谢樱与木玦直视,眼神有些清冷。
谢樱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木玦,她非要如此咄咄逼人,还非要在众人面前强调她会武这一点。
梁国向来重文轻武,京城更是一派对习武之人的鄙视之风。
她一个女子会武本就遭人非议,如果还凭借武艺与人相斗,那以后的闺名还要不要了?
“二哥,谢二姑娘不愿与你比投壶,你又何必非要为难她。”身旁的四皇子木瑫看到谢樱被二哥强逼,再次开口劝道。
木玦看着木瑫有些急切的神色,心里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四弟沉迷书画,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今日他只是出言为难一下谢樱,他就如此心急,木玦后悔今日带他过来了。
“二哥,四弟说的对,谢二姑娘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木玦正欲开口,一道男声自屋外传来。
众人纷纷向门口看去,领头男子一袭宝蓝色长衫,五官秀美,右手执折扇,文质彬彬。
身后站着一位一身青衣,头戴东坡帽,面容精明的男子。
“三殿下。”庞黛见到未婚夫三皇子,忙上去行礼,后众人赶忙行礼。
“二哥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前方的那位三殿下木珀出言责怪。
怜香惜玉?
她和二殿下各自都有婚约,而且她将来还会是他的大嫂,若是他对她怜香惜玉,只怕今日宴会结束她就要担上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她可不相信三殿下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回三殿下,二殿下刚才只是想和我切磋投壶技艺,而我怕多年未碰此物,技艺生疏,故而犹豫不决。何来三殿下所说的怜香惜玉。”谢樱对着三殿下木珀不慌不忙的缓缓道出。
“原来是这样,竟是我误会了。”三殿下见并未为难到二哥,便话风一转。
谢樱留意到,三殿下在她说完话时,神色原本有些微怒,正打算出言回击她时,被一旁的男子拉了拉衣袖,使了个眼色。
由此可见,三皇子性格比较轻狂,倒是他身边的这位幕僚是个不错的。
“既然谢二姑娘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何不应下,否则只会叫人看轻靖国公府之人,因为怕输而不敢应战?”
木玦一派刚才之事与他无关的模样,一心只想着与谢樱比试。
谢樱知道今日这比试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在心里咒骂二皇子,但是面上笑容却格外灿烂道:“这比试总该有个彩头吧?”
想让她出手,她一定要让木玦出出血。
木玦在看到谢樱的笑容时就顿觉不好,果然,不过只是一个彩头么?
“好,本王若输了就将父皇曾赠予我的那把宝灵弓送给你。”木玦话语爽快。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一惊,那宝灵弓是先帝最喜欢的弓弩。
曾带着它亲征北戎,一箭射杀当时的北戎第一将军萧甘,赶走北戎人,还北疆数十年安定。
那一战后,宝灵弓扬名于大梁,成为多少武士梦寐以求的弓箭。
不过到了当今圣上当政,喜文厌武。
二皇子又是皇子中唯一一个武艺出众的,所以在二皇子十五岁生辰时送给了他。
“那谢二小姐给的彩头又是什么?”木玦有些好奇的问。
“我不会输的。”谢樱看着木玦,与他直视,目光坚定。
“好,那便由本王作证,今日比赛投壶就比谁投中的又远又稳。”三皇子立即出言,靠近木玦说说了句:“二哥输了可不许抵赖。”
整个翠微阁的人都被这一场比试所吸引,纷纷为二人让出场地。
不一会一楼堂内的壶就被人重新摆放。堂中央放置两壶,距离壶一米处的地上用白色面粉画有一线,视为不可越过。
“各位小姐公子,三殿下刚才告知了奴才今日投壶的新规则。”一位笑起来十分喜庆的小厮走到众人身前。
“今日共三局,每人每局六支只箭。
第一局在一米处置壶,第二局在三米处置壶,第三局在五米处置壶,只比谁投中的箭多。
二殿下和谢二小姐可有意见?”
“本王没意见。”
“可以。”
“好,那就开始吧。”说完又上来两个丫鬟分别站在谢樱和木玦的两侧,为二人递箭。
“你先开始,我随后。”木玦看向谢樱轻声道。
“好。”谢樱根本不想和他废话,今日本没有这事端的,他想让自己投壶是到底为了什么?试一试自己的武艺?他想干嘛?
谢樱从丫鬟手中一次拿过三支箭矢,把箭矢的羽端倒立,三支齐发,直中壶口。
“好!”
“还能这么玩啊!”
“厉害啊!”
周围一片叫好,谢樱转头看着木玦。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张扬,都是他。所以干脆来个下马威好了,她很期待他会如何回应。
木玦看着谢樱的目光,满脸笑容,却是真心的。
他今日此番就是想要试试他这未来大嫂的武艺,她在梨园中穿梭时,就发现她步履轻盈,当是习武之人,便十分好奇,想要一试。
却不想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谢樱不像会是认输之人,这局面有些麻烦啊!
木玦拿起手中的箭矢同样将羽端倒立,如谢樱一样三支齐发,直中壶口。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谢樱感觉到了挑衅。
再次拿过侍女手中箭矢,这次是三支箭矢,以同样的方式分为两份,两支投入壶左耳,一支投入壶右耳。
木玦亦然。
“第一局平局,第二局开始。”
第二局,投壶置于三米处,谢樱身体微微前倾,先三支骁箭,投进壶口又弹了出来再掉进壶口;后三支箭矢分作两份投入壶耳。
木玦亦然。
“第二局平局,第三局开始。
谢樱看着这副局面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照这样下去三局平局,她也不算太招摇。
今日是在左相府,又是左相生辰。她和可不想出尽风头,驳了主家的脸面。
这一局,投壶置于五米处,有点远。
谢樱叫丫鬟拿来垫子,跪坐其上,一次两支箭矢,两支中壶,两支中左壶耳,两支中右壶耳。
木玦并没有如她一般拿来垫子跪坐,依旧站着投壶,然后和她一样分为三次投壶。
只不过两支中壶,两支中壶左耳,一支中右壶耳,一支却擦着壶右耳掉到了地上。
众人一片惋惜,“可惜了!”
“综合三局,谢二小姐胜出。”那位长得十分喜庆的小厮再次走到众人身前宣布比赛结果。
“好!”
“谢二小姐果然是将门出身。”
众人又是满堂喝彩。
谢樱知道二皇子是故意的,可是为什么呢?他输了可是要给出宝灵弓啊……
“啧,手滑了,是本王输了,谢二小姐不愧为将门出身,未辱家门。”木玦转过身看着谢樱笑言,尽显他的落落大方。
“二哥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可不能耍赖啊!哈哈哈!”三皇子走上前来看着木玦大笑。
“是二殿下轻敌了,才让我钻了空隙。”谢樱出言辩驳。
“谢二小姐技艺精湛,愿赌服输,我明日就叫人把宝灵弓送到靖国公府上。”木玦十分诚恳。
这边二人互相吹捧着,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月牙色衫群的女子看着谈笑的二人,扬了扬嘴角,目露狠厉……
“樱姐姐真厉害,下次可不可以教教我?”张萱把脑袋凑到谢樱面前,满眼期待。
“好啊,不过这要问过你大嫂才行。”谢樱点了点她的脑门。
“那没问题,大嫂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馨妹妹也一起来。”转身挽过宋馨的手。
三人一同向外走去,竹林那边有画艺比赛,据说右相府那位小画仙陈菱也在。
走到人较少的地方,张萱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谢樱,有些迟疑:“樱姐姐,你会不会怪我和馨妹妹在刚才二殿下刁难你的时候没替你说话啊?”
宋馨同样有些疑虑的看着谢樱。
谢樱闻言,淡淡一笑。
这真是个直接的姑娘,换做旁人定当就此揭过这件事情,她们这是把她当手帕交对待了。
“怎么会,那种场合你们若是开口,必然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谢樱满脸认真的回道。
“嗯嗯,我就知道姐姐不会责怪。”说罢张萱转头对着宋馨:“馨妹妹你就是瞎担心。”
原来这是宋馨的想法,这个姑娘心思有些细腻呢。感觉到谢樱的眼神,宋馨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无妨,说出来挺好。”谢樱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