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从一个檀木盒内取出了那封书信,当时把它保存起来时只觉得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回忆,没想过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那信纸已经泛黄,干净利落,令人赏心悦目的字迹却还很清晰。
他本想带着自己常带的几个人就上路,二娘担心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怕几个男人照顾不好,家里又不能没有一个主事人,于是叫了萧晴一同跟去,也把简书叫上,让他一路护卫大家安全。
容城与无名山相距甚远,萧寒尘又伤势太重,现在只依靠青峰道人的回魂丹吊着一息。按青峰道人他们的安排,三日后便要回宁州青云观。此行能用的时间不多,到了那里,能不能见到那狐狸,狐狸能不能救萧寒尘,也是个未知数。
一行人丝毫不敢怠慢,当晚便整理好行装出发了。连夜赶路,一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在一处溪边停下来歇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一停下来,便随便找了个地方打起盹来。
萧晴和萧山一路坐的马车,但萧山思虑过度,一直未合眼。萧晴下了自己的马车后过来撩开车帘问道
“爹爹,要不要吃些东西?”
萧山抬起一双疲惫发红的眼睛看她一眼,又转回头去
“你和大家吃吧,我肚子不饿”
萧晴一看见他那双眼睛就明白了一切
“大家都休息了,爹爹好歹也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做些简单的吃食给大家”
“我一会儿就睡,你去吧”
萧晴干脆上了马车,坐在他对面
“临行前二娘特意交代要照顾好爹爹,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萧山无奈地看着她,顺从地躺在了软枕上,没一会儿便抵抗不住如山倒来的睡意,睡着了。萧晴看他呼吸渐渐趋于平缓,才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下车后,萧晴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地在树荫下睡得正香。她悄悄靠近那个总是一身黑衣打扮的青年,在离他两步远处停住,就这么盯着他看,有那么一会儿。直到闭目养神的简书有些受不了的睁开了眼。
萧晴露出调皮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没有睡”
简书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我要做一些吃的,你来给我帮忙”
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命令。
简书看着面前面若桃花的少女。她今天穿着一身绿色裙装,梳着双平髻,上面点缀着同样颜色的发饰,温柔贤淑,一见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好像与那个绵里藏刀的萧寒尘姐姐丝毫没有干系。大概只有萧寒尘独得了那一份毒舌,毕竟,是亲姐姐嘛。
简书无奈起身,跟在她后面走。萧晴当先走了几步,停下来,有些撒娇似的说
“你就不能跟我并排走吗?”
简书装作没听见,萧晴干脆自己走到了他旁边,不料身边的简书直接停下了。萧晴于是道
“不跟我并排走的话,我就拉着你的手了”
简书这才肯往前走,面上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红,萧晴忙紧走几步跟在他旁边。
沉默着走了有一会儿,简书发觉萧晴今天特别安静,往日里她虽然话也不多,但总会偶尔说上两句。简书想了想,说
“萧寒尘会没事的”
“我只有他了”
旁边有细细的啜泣声传入耳中,萧晴抓住了他的袖子,简书这次乖乖任她抓着,没有躲开。
用过饭后,一行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太阳没那么烈时,又启程赶路。这一路又是连夜赶路,于清晨时分,一行人才进入了无名山地界。
马车外渐渐有人声传来,萧晴撩开窗帘,看见有几个小娃正直勾勾看着这边,被她一看,因为羞涩,吓跑了。他们正经过一处村子,正是他们之前住的小村,只是因为萧山为了打柴捕猎卖钱方便,住得比较偏僻,离山里更近。
萧晴对萧山说道
“爹爹,到村子里了”
萧山便也撩开帘子往外看,这么些年,这里添了不少新面孔,过路之人中并没有认识的,于是又放下了帘子。
萧晴又道
“要去二叔家拜访吗?”
这里说的二叔,是指萧前,那位给从竹梯上摔下来的萧寒尘治手的大夫,那是萧山的弟弟。生意好以后,萧山本想接他一家过去城里,被他拒绝了,说是这村里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大夫了,这村子可离不开他。
萧山道
“这次时间紧迫,就不去了。你二娘给他们准备了东西,随信一起带去说明情况,这会你二娘交代的那个人应该去送了”
萧晴点了点头
“还是二娘想得周到”
因为无名山离村子也有一段距离,所以村里人都不大进这山里。前几年有萧山在里头进出,一把柴刀也开出了一些路。现下这山下也没有其他住户,这下山里头就没了能供一大队人马通过的道路。于是丢弃了车子,让两个下人在山外等着,萧山和萧晴换乘了马匹。
可进了山里,一队人又迷失了方向,可谓一波三折。看着前后左右皆是一样的林子,萧山搜寻起自己已经模糊的记忆,却没有一点线索。
一筹莫展之际,左侧忽然有铃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见铃声来处,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袍的中年人骑着一匹骡子分开灌木走近他们,这人带着一股温润的气质,像个读书人
“萧前?”
“二叔?”
萧山和萧晴同时开口
骑着骡子的萧前满面笑容走过来,道
“我就说你们会找不到路,我偶尔来这山中采药有时都辨不清方向,你们真是幸好有我”
萧晴不禁笑出声
“二叔脸皮真厚”
那边佯怒道
“小丫头怎么说话呢?”
萧山说
“我女儿说的可不是实话?”
“你们父女两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算了,我回去吧”
萧前说着,调转骡头就走,走了一会,在灌木丛前停下来,回头看那一对父女
“真不留我?”
萧晴好笑地驱着马过来
“好了,二叔,快给我们带路吧”
一行人一边往右侧林子里走着,萧前往后看了眼那个与其他下人无论打扮还是气质都与其他人不同的黑衣青年问道
“哥,这又是你从哪捡的哪个孩子吧”
萧晴有所触动,看着自己父亲头发花白的后脑勺。
萧山道
“叫简书”
“你也真是爱多管闲事”
“可能就是我爱管闲事积了德,我可是有两个儿子,你可一个都没有”
萧前被说到痛处,声音拔高了
“嘿!女儿怎么了,晴丫头聪明伶俐,知书达理。我家丫头虽然笨点,但也体贴得很,学医方面也很有天赋!你看看阿尘那小子,你说是吧,晴丫头?”
萧晴忽然被叫到,不明所以地露出茫然的表情
萧前看她心不在焉,关心地问
“晴丫头想什么呢?”
萧晴收起复杂的思绪,露出笑容
“没什么,二叔”
“哦”
萧前半信半疑回过头去。萧晴右边的简书无言地把目光在萧晴脸上停了会儿,才收了回去。
又走了一会,眼见越走越深,萧前忽然想起个重要的事情,问道
“你们是要去哪?”
那棵梧桐树郁郁葱葱立在林中一片很大的空地上,树干之粗可供几人合抱,绿荫如盖,把整个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无名山,大约找不出第二棵这样大的树了。
萧前道
“哥,你看这棵,够大吧?”
萧山看看那树,沉吟了一下,提高声音朝着树顶大声道
“敢问春雨大人可在此处吗?”
众人都跟着他抬头看着四周,但山中除了他的回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他于是又重复了两遍,才有一道红影飘然落了下来。
那红影在树下站定,原来是一个有着魔鬼身材的貌美女子,这女子一身红衣张扬又有些暴露,让一行人中的男性的表现都有些不自然,连同为女子的萧晴也不敢正眼瞧她脖子以下的部位。但一转头看见简书虽撇着头,可耳朵有些红的模样,又直视了回去,打量着敌我双方的实力。
那女子有所察觉地迎上她的目光,顿了一会,目光变得探究起来,萧晴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女子见萧晴不再看自己,转而在人群中找了找,看着萧山问道
“是你找臭狐狸?有什么事?她不在,有事情我代劳”
这女子声音与她自身妩媚的长相不同,很是洪亮,语气也很干脆,像是个爽朗的人。
被叫到的萧山总归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一时的失态后马上找回了自己的态度,从怀中拿出书信双手递给红衣女子
“大人请看这个”
红衣女子边拆信边说
“叫我凤凰就行”
凤凰看完后收起了信,道
“我明白了。所以你等此来是有什么事?”
萧山便把萧寒尘的情况大致给凤凰讲了一下。凤凰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但等萧山提到青云观和青峰道人时,她又露出不屑的表情道
“给你们个忠告,那小破观里的臭道士,你们最好小心点,他们如今可大不如前了”
众人听得诧异,那青峰道人在他们看来确实不简单,简书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女子似乎与那些道士有什么不太愉快的过往。
说完,凤凰又正色道
“至于你儿子,我要去看了才能下定论。若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们人的生老病死自有阎王处理,并不是我或者臭狐狸能干预的。其他你们认为的神啊仙的,也不见得能让人起死回生,这是有违天道的事情。所以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萧山听到她这么说,心下不免又凉了半截,但这也并不代表没有希望。
萧山对着面前的红衣女子深深一揖
“那就有劳凤凰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