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青峰道人座下徒弟的道士李玄诚,说是不能离开尊师太久,先行回了借住的刘余府上。

  萧寒尘几兄弟带着他们各自的小厮,一行共八人往有名的鬼府——陈府,走去,到陈府附近时,正好是子时。

  在进入陈府约百米左右后,人迹便消失无踪。惨白的月光照在那一片断壁残垣上,间或生长着一些足有一人多高的杂草,一片凄清荒凉景象,谁能想到这里曾有过一片热闹的街市。

  几人依靠着几只灯笼所散发出来的昏黄的光往前走,相互间靠得很近,灯光所不能及之地,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也许随时会跑出什么张牙舞爪的东西的黑暗。

  走了没多久,一个气派的大院子便出现在眼前。其气势浑宏,即使到如今已荒废十多年,仍能震撼人心。

  几人停在院门口,陈安把灯笼打高,光把牌匾上被岁月斑驳的字照亮,依稀能辨认出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陈府。

  “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道长带来啊,这鬼地方也太阴森了”

  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蔡包缩着几乎看不到的短脖子,有些颤抖着说。他看过不少志怪小说,现在来到这么一个地方,脑子禁不住就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他旁边的萧寒尘道

  “怎么,三哥怕了?”

  被戳穿心思的蔡包面上发热,却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

  “谁,谁怕了?!”

  “那你去开门”

  “滚!这十几年这破门不知道积了多少灰,我穿的可是我娘才给买的新衣裳”

  “你就是不敢”

  萧寒尘转头对陈安说

  “陈安,开门”

  陈安上前把门推开,沉重的木门在这空旷里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巨响,沉积的灰从上面扑簌簌落下来,让陈安不得不把头埋起来。

  望着黑洞洞的陈府,所有人都没有出声,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来,伴着几声乌鸦嘶哑突兀的叫声,把他们都吓了一跳,蔡包甚至尖叫了一声,惹得其他人一阵嘲笑,倒是赶走不少诡异的气氛。

  王宏道

  “谁先进去?”

  萧寒尘

  “三哥”

  蔡包踹他小腿一脚

  “去你的!”

  刘余道

  “这样吧,既然我是大哥,就我先吧”

  王宏道

  “那行,那咱们就按年龄大小排,从这里走到最里面,再从里面走出来算通过”

  大家一致同意了王宏的提议。

  刘余从小厮手里接过灯笼,抬头望了望陈府高高的府门,沉了沉心,才抬脚走了进去。

  其他人看着他往里走,手里的灯笼光越去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一个拐角处,一个转弯,消失在黑暗里。

  蔡包担心地蹙起眉头

  “这陈府传得那么可怕,大哥不会有事吧”

  王宏一拍他的头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大哥就不会有事”

  陈府很大,刘余一转过那个拐角,知道其他几个兄弟看不见自己了,便也不装什么勇士了,一路上不敢多看,脚步生风。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那些关于陈府的奇闻异事好像不过都是众人的夸张想象。

  约莫过了一刻钟,刘余才从那个拐角处转出来,安然无恙。其他人,尤其是蔡包,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打了头阵,其他人的心底里多了几分底气。王宏第二个进去,他与热衷于这类光怪陆离事件的萧寒尘不同,是个胆子大的。为了显摆自己的无所畏惧,他不仅一直走到了尽头,还去一些房间里转了转,用时比刘余要长一些。

  接下来便是块头最大,胆子却最小的蔡包。他梗着脖子进去,转过弯便乌龟似的缩了起来,抖抖索索往前走,不想多看,又忍不住乱看,就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凭空出现在自己左右前后。

  这一去,比先进去的两人用时还长,也未见其回来,其他人的心不免悬了起来。

  “啊——!!”

  庭院深处一声惨叫划破死寂,很熟悉的,是蔡包的声音。其他人惊得浑身一抖,互相看两眼,默契地一起冲了进去。

  “啊,别,别过来!”

  一直到了中庭,蔡包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远,又好像散落在周围四处,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他可能在地下室”

  旁边有敦厚的声音传进自己耳朵。

  萧寒尘看向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陈安,陈安正埋着头看着脚下,好像那有什么吸引着他,并不敢看向自己。

  “你怎么知道的?这有地下室”

  陈安仍然埋着头,并不说话,灯笼的光照着他朴实的面容。在萧寒尘眼里,这个从小被父亲收养,后来成了自己贴身小厮,给自己感觉却如同哥哥一样亲切的人突然就成了一个谜团重重的神秘人物。

  他认识陈家的人,肯定是认识的,甚至知道这有不为人知的地下室。十多年前他也不过十几岁,他跟陈家会有什么关系呢?

  萧寒尘稍微有些兴奋,但看得出来陈安现在并不想多说什么。萧寒尘于是说

  “那回去以后再说,现在带我去地下室吧”

  陈安在心底里松了口气

  “少爷跟我来”

  几人是分开找人的,两人因此也没有事先知会其他人一声,萧寒尘就跟着陈安去了。

  他们走进了一个大概是书房的地方,几个书架胡乱放着,地上散落着快腐烂的纸张,书画,显然陈府败落后,又被一些贪图小便宜不怕死的贼搜刮过。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地下室。

  “这难道有什么秘密通道?”

  萧寒尘兴奋地问

  “少爷随我来”

  陈安边说着,边走近了角落一个幸存的大约是纯铜的烛台,扫干净雕刻着漂亮花纹的柄上落满的灰尘,然后把住烛台用了很大力气似地才把它转动了起来,这应该就是它免于贼患的原因。

  有规律地转动几圈后,萧寒尘便能听到身侧有什么东西隆隆地响了起来,声音并不算大。转过身找了会,却什么也没看到

  “少爷小心脚下!”

  陈安着急地拉住萧寒尘背后的衣服提醒道

  “哇!好险!”

  萧寒尘这才把视线移到脚下,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忙收回了脚。

  那地方多了一个只大约可容一人通过的暗梯,肉眼只可见几级台阶,往下便是一片黑暗,也不知有多深。刚刚萧寒尘的步子要是再跨大一点点,人大概就要像球一样滚下去了。

  “救命!有人吗?我在这!”

  蔡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萧寒尘听得很清楚,他好像就在自己脚下的空间。于是大声回他

  “三哥,你等等,我马上来!”

  那边却好像没听见,没了回应。

  萧寒尘话还没完,人已经先一路跑下暗梯了,后面的陈安急忙跟上,也小跑下去。

  在他们下去一会后,一条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这房里的黑影轻巧地跃下房梁,溜进了暗梯。那梯子像是等着他进去似的,这会倏地关上了。

  这地下室建得很大,分了很多个房间,也许比地上的陈府还大。

  陈安明明是紧跟着萧寒尘下去的,这会走完了梯子,却失去了他的踪影,只得焦急地四处寻找。跑了很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一个地方乱转。看看四周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的墙壁和几条廊道,他明白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地下室透不进光线,现在还是晚上就更别提了。

  没有任何照明工具的萧寒尘陷入了一片黑暗里,才惊觉自己跑得太快,陈安没追上来,但在原地等了一会,也不见他踪影,仔细一想,萧寒尘便觉得有些不妙了。

  自己和其他人是分开找人的,现在很可能其他人跟自己的情况一样,都被单独分开了。从第一次听到三哥的叫声开始,三哥的声音说不定就根本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分开行动。而三哥本人大概处在一种很不妙的境地。

  陈府终于,开始向众人展现它因而被称之为鬼府的真面目了。

  萧寒尘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子内,捏紧了那分给自己的一小叠符箓。

  在酒楼里时,几人就把从李玄诚那用不菲的价钱换来的一大叠符箓和一盒药丸分好了。

  那些药丸名为同息丸,其作用如同名字的字面意思,服用后可与鬼怪散发出同

  样的气息,让鬼怪以为你是他们的同类,时效半个时辰。但是为了能够玩得尽兴,过程务必要惊险刺激,不然就没有探险的味道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没有用,谁用谁就不是男人,还要扮成容城最丑的女人上街走一圈。

  其他符箓一共四十八张。定身符,隐身符,显形符,萧寒尘几兄弟每人各两张,几兄弟带的小厮身上各有一张,共三十六张。符箓作用如同字面意思。

  还有一种引雷符,可以引雷电劈向鬼怪,四兄弟身上各有三张。萧寒尘有一张给了陈安,按他的意思本来想给陈安两张的,但陈安并不接受,萧寒尘用命令的语气才让他勉勉强强收下了一张。

  看看四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萧寒尘感觉自己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其他现在管不了,自己现在就只有靠自己了。萧寒尘抿紧了嘴

  就在这时,忽觉左脸有凉风扫过,萧寒尘一惊,一把抽出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符甩过去。

  视野却突然亮了起来,自己刚刚甩出去的那张符正慢悠悠往地上落去。

  “真没用”

  萧寒尘缓缓扭过头,就见一身黑衣的简书正站在自己左后方,他一手拿着火折子,正盯着那张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