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为了谈一桩生意,去离容城较远的外地呆了几日,昨日晚上很晚才回来。因此知道这消息的人很少,萧寒尘就是其中一个不知道的。
他这几日玩得疯,家里人除了他爹萧山和简书,都拿他没办法,昨天又出去玩,简书被学堂的事绊住,没有跟去,他便带了另一个小厮,在外头酒楼里和刘余三个闹到了大半夜,在那睡了一宿。
今日早上用饭的时候,萧山没看见萧寒尘,眉头马上蹙了起来
“寒尘呢?”
两姐弟的二娘面露难色,不愿开口。旁边的萧晴优雅地用着早膳,状似无意的道
“爹爹这几日在外头忙着谈生意,他也是忙得很呢,白日里总不见人影”
萧山心里顿时一阵无名火起,把筷子拍在桌上,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往萧寒尘房里去。
到那一看,果然萧寒尘不在房里,简书也上学堂去了。他只好压下一腔怒火,对那院里的小厮交代两句,叫他一见到简书或者萧寒尘,就叫他们到自己书房里。
下午的时候,简书先回来了,萧寒尘还是不见踪影。
书房里,萧山黑着脸坐在书案后,简书木桩子似的杵在书案前。
“我叫你跟着他,为什么没有跟着?”
简书回道
"老爷说过,没有必要可以不用跟着“
木然而平静的声音让萧山更火大了,‘啪’一声拍桌而起
”我说的没有必要是让你看着他不要胡作非为,你说的没有必要又是什么?!”
简书的声音仍然平静
”没有危险“
”我.....!“
萧山瞪着那乌黑的头顶,只觉得一阵脑仁疼。这府里除了萧寒尘以外,还有一个让他头疼的,那就是眼前这个油盐不进,过于有主见的木头桩子简书。像这种时候,萧山总会想,当初要是没有捡到他就好了。
他直觉不能再就这点谈下去,强压下怒气,转而问道
”那兔崽子现在在哪?"
“在准备游湖,晚上应该会回来”
“好,那我等着他!”
萧山后面还问了简书这几日萧寒尘的行踪,简书如实相告,毫无保留,完全忘了萧寒尘不能告密的警告。气得萧山吹胡子瞪眼,又不能把火发在简书身上,只能猛灌凉茶。
这日晚上,一轮弯月高高挂在布满星辰的夜空中,萧山早早等在了萧寒尘院里,在作为园景的几棵树后。因为担心萧山教训太过而来的二娘和纯来看热闹的萧寒尘的亲姐萧晴也在他旁边。
等了很久,萧山的脸色在只有月光的夜里看不清楚,或者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围墙那边才终于传来了动静,一双手攀上墙垣,然后是小半个脑袋,但很快缩了回去。
“少爷,安全”
陈安弯下身子对给自己做脚踏的萧寒尘说
“那你丫还不快下来!”
陈安赶紧从萧寒尘背上跳下来,这一下发出了不小的声音。紧张得萧寒尘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又狠狠瞪了一眼陈安,压低嗓门训斥道
“小心点!”
陈安应了声‘是’,在围墙边弯下身子。萧寒尘踩在他背上,动作利落的攀上墙,又把陈安拉了上去。两人一起跳下围墙,萧寒尘的脚尖先着地,把落地的声音降到最小。不怎么熟练的陈安却是大喇喇跳了下来,萧寒尘又瞪他,但到了自己地盘,有了底气,声音也大了许多
“你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你怎么回事?!”
一道坚硬的中年男声不知道从何处传了过来,像一盆冷水浇在萧寒尘身上,令他浑身一寒。
萧山从树后转出来,身后跟着拿帕子掩着嘴偷笑的萧晴,和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萧寒尘的二娘,以及萧晴身边一个丫头
萧晴对那丫头笑着,用温柔清脆的声音道
“小玉,掌灯”
名叫小玉的丫头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灯笼,昏黄的光把以萧山为首的几人笼在里面,够萧寒尘看清自己父亲铁青的脸色,和手中家法了。那是一条看似长窄易折,打在皮肉上却极疼的戒尺。萧寒尘已经领教过多次了。
这日夜里,萧家祠堂里又传出了长子萧寒尘的哀嚎声,回荡在萧家家宅内,下人们习以为常,只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祠堂内无人敢为萧寒尘求情,即便心里在如何为他心疼,也只能干看着。
萧山停下手时,萧寒尘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了。他从未下手这么重过,现在看着自己的手笔,和奄奄一息的萧寒尘那张惨白的小脸,到底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还是不忍心,可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于是冷哼一声,扔下戒尺,大跨步离开了祠堂。
二娘这才急忙过去查看萧寒尘的伤势,命小厮把人抬进房里,又差人去南边找城内最好的大夫。
可怜那老大夫一把年纪,被人粗鲁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还以为终于有盗贼盯上了自家的钱财,要来杀人夺财。
慌慌张张让自己胆小的老婆子躲在房内,自己抄了一根一臂粗的木棍,视死如归打开门去,却是萧家的人。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老大夫已经见过多次了,叫简书的。差不多每次过来都是因为萧家长子又被父亲教训了。从那伴读木头似的干净面容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旁边的几位已经急得跳脚了。
心说又是一笔大生意,忙去房内拿了医箱,随他们一起往萧府去。
坐在车内,老大夫被疾奔的马颠得东倒西歪,七荤八素,对面那个叫简书的小伙子,却像长在了坐垫上。到了萧府,老大夫已经被颠得晕头转向了,理理乱掉的花白鬓发,脚踩在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是没事儿人似的简书将他扶了进去。
老大夫一见那萧小少爷血肉模糊的屁股,便觉得果然是一笔大生意,忙着手处理起来。
萧寒尘用眼神狠狠剜向竖在不远处的简书,两眼像要喷出火
“肯定是你这脸木心黑的奴才告的状!”
见他斥责简书,被斥责的本人没什么反应,萧晴先开口了
“自作自受,反倒要怪起别人来了”
萧寒尘又把一双眼瞪向萧晴
“你一边去,没跟你说话!”
二娘皱起柳叶眉
“阿尘,不能这么跟你长姐说话!”
“没事儿,二娘,他就是被爹打得轻了,这伤看起来恐怖,其实没什么大事”
萧寒尘愤而撑起上半身
“你跟简木头才是亲姐弟吧?!......嗷——!”
老大夫不知往他伤处撒了些什么东西,疼得他大叫一声。满屋人都笑起来,连简书也扯了一下嘴角。
萧寒尘转过头,给了他们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