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天到萧家开始,狐狸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它的表情有时候会变得很痛苦,像是在做噩梦。那天下午它的变身宛如昙花一现,自那日后,萧家人就再也没有看见它有过什么异样,仿佛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两个小孩还是很喜欢它,尤其是小男孩,经常在床边盯着它看,念叨着为什么还不醒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摸摸狐狸的耳朵。偶尔狐狸会有知觉似地蹭蹭他的手掌,小男孩便高兴得不得了,跑去跟他爹和姐姐炫耀。
那是一个晚上,月亮挑得高高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照进屋里,照得屋内朦胧可见。小男孩被尿意憋醒,在被窝里盯着周围的黑暗踌躇许久,才慢慢爬起身,用手糊了一把脸,推了推身边睡得很香的姐姐。睡梦中的姐姐不堪其扰,但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睡着。小男孩只好打气十二分精神,瞪大眼睛左顾右盼,独自往茅房走去。
经过给狐狸准备的稻草小窝时,小男孩往那看了一眼,却见本该像姐姐一样在窝里睡得正香的狐狸并不在那,瞬间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上茅房,害怕之类,满屋子翻找起来,但怎么也找不到。便又跑出屋子去找。
狐狸既不在小鸡窝里,也不在小鸭窝里,牛棚,羊圈也不在,水井里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狐狸就这么走了,正要伤心得哭出来,不经意间抬头一看,伤心都烟消云散,失而复得的喜悦由内而外溢于言表
“小白!!”
狐狸端坐在姐弟俩的小屋的屋顶上,头朝着圆润的月亮,闭着眼睛,浑身沐浴在月光里,一身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仿佛都在散发着莹润的光。
从小男孩在屋里翻找开始,狐狸就知道他醒了,也知道他在找的是自己,也不作任何行动,直到他喊出他们姐弟擅自给自己取的名字。
这名字与男孩家里的其他动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鸡和鸭的幼崽都是黄色的,两窝十几只便都叫小黄。它们的父母颜色复杂,于是都叫小花。一只大黄牛,就叫大黄。还有一只与狐狸名字一样的,因为它是一只白色的小山羊。
男孩跑到那屋檐下,平日里不注意,这一下突然发现屋檐特别的高,比自己父亲还高得多了。不由得皱起眉来,退后几步,巴巴望着屋顶上的狐狸,道
“小白,你下来好吗?那里太高了,我上不去”
狐狸装做没听见,并不理会他,坐在顶上一动不动,眼睛还是闭着,仿佛小男孩并不存在。
小男孩又说了几句类似的话,见它还是不理会自己,又有些心急,四下看看发现屋子侧面靠着一副简陋的竹梯。他们家虽有几个动物,却没什么钱来修整房子,平时要是有个屋顶漏水什么的,都是萧山自己修。这梯子就是工具之一,还是萧山自己上山砍了竹子自己做的。做工粗糙,并不太牢固。所以平时不敢给小孩子玩,口头上也告诫过几次。
小男孩的目光在狐狸和梯子上犹豫了许久,鼓起勇气上了梯子。小男孩的重量虽轻,梯子也还是发出不妙的声音。男孩握紧了梯子两边,爬得小心翼翼。
狐狸再次睁开眼往这边看过来,便见身高还没有梯子五分之一高的小男孩埋着头盯着脚下,战战兢兢往屋顶爬。这样挪上一步要花上很长时间,到只剩两阶就能爬到屋顶时,已经花了很长时间。
男孩抬起头看不远处屋顶上的茅草,很开心的朝着看着自己的狐狸说
“小白,你看!我上来了!”
声音里又是喜悦又是自豪,好像爬个梯子是很大的成就似的。
见他平安无事,狐狸又扭过了头,正要闭上眼,忽听他大叫一声,原来男孩高兴得太早,不想下一步脚下打滑,就要从梯子上摔下去。狐狸急忙施法,前爪一挥,一道白光射去,绕在男孩周围,却没能接住他,男孩还是重重摔在地上,这又吓又疼的,立时大哭起来。
心知是自己法力没恢复好,狐狸前爪狠狠一握,懊恼地咬紧了牙关。几下跳下屋顶,跳到男孩身边,去察看他的情况。
萧山被哭声惊醒,辨别出那是自己儿子的声音,光着膀子就跑出门去,到门口冷风一吹才发觉,又回去扯了外衫边走边穿上。
到了事故现场,发现倒下的梯子,又看见旁边自己的儿子和狐狸,心里就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蹲下去一瞧,发现狐狸两只前爪一只端着另一只,那另一只流出一道白光,缠在男孩右手臂上。
这莫非,是在医治吗?
萧山很惊奇,心里的焦急丢了几分,温声问道
“这样可以治好吗?”
狐狸手下不停,抬起毛绒绒的脸看他一眼,马上又低下去,口吐人言
“不知道,我的法力还没有恢复,你最好先去找你的堂弟”
那是属于小女孩的清脆的声音,其中的老成却不是普通人类小女孩会有的。
“好!”
萧山点了点头,就起身跑出去了。很快带着堂弟萧前过来了。
萧前是被一路拉着跑过来的,衣服都还没穿好,到了萧山家停下来,先把歪了的帽子拉了拉,又整了整外衫,才来得及看向自己侄子。
小男孩还在抽抽搭搭,狐狸已经没有施法了,像只普通狐狸一样待在小男孩身边。小女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弟弟。
萧山把人抱进了屋里,萧前查看了小男孩的伤势,道
“右手臂脱臼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算好的。”
他亲昵地捏了下男孩的脸,责怪道
“要你淘气,算你运气好”
小男孩一听自己还算运气好,又没人怪自己,傻傻地笑起来,被萧山瞪了一眼,又止住了。
萧前起身收拾药箱,给了萧山几服药,又写了张方子交给他,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走了。走之前很是喜爱的看着坐在男孩床边的狐狸,伸手想要去摸摸它,被狐狸躲过,一溜烟跑了。
萧前看着狐狸跑走的方向对萧山说
“这是完全恢复了吧,我怪喜欢的,要不哥你把它给我养吧”
被萧山拒绝了。
把萧前送到门外,人走远了后,萧山的目光在自家四处找了找,发现狐狸待在姐弟两的屋顶上,便猜想刚刚自己儿子大概就是要爬梯子去找它吧。
萧山走到屋子边上,朝着狐狸的方向道
“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儿子的手可能就不是脱臼而是直接断了。”
狐狸看着他,埋了一下头,像是行了个礼。
萧山也不再说什么,把梯子扶起来,收进了堂屋里,免得小孩们再因为这个出什么事。
这天以后,狐狸分了几分注意力给萧家两个个小孩,有时即使他们跑得离家远了,也能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看见狐狸。但一旦孩子们表现出想要跟狐狸亲近的样子,狐狸又会跑得远远的,不让他们靠近。
就这样又过了有阵子,狐狸的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
它在姐弟两的房中化成了人形。自从第一次会化形后,就一直用人形行动,这一次受伤这么久一直维持原形,用四肢行走,还很不习惯。现在化成人形,就舒服多了。
它借萧山给小女孩准备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摸了摸脸,觉得很正常。突然发现有人靠近,往门口一看,便看见小男孩走了进来。
小男孩一看见她,眼睛就瞪大了,化作人形的狐狸不闪不避,任他看着
“你是,小白吗?”
小男孩不敢置信地问。
狐狸走近他一点
“我不叫小白”
小男孩的脸在它的视线下开始渐渐发红,往后退了退,有些局促起来,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那你叫什么?”
狐狸觉得有些好玩,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的视线持平,微笑着说
“反正不叫小白”
小男孩又往后退了退。忽然想到什么,露出一副要被抛弃似地落寞表情
“你是不是要走了?”
狐狸有些错愕,没了玩心,站起身收起了笑脸,淡淡道
“是啊”
“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小男孩急切地抓住狐狸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狐狸没被抓住的另一手一挥,小男孩便软倒下去,手却松不开。狐狸费了一番劲才把衣袖扯出来。把男孩抱到床上,盯着他邹着眉头的脸看了一会。周身白光闪了闪,人就消失无踪了。
萧山回家后发现了睡着的儿子和他旁边的一堆金银珠宝,以及一封信,信中写道:
多谢恩公一家救命之恩,多日以来又悉心照顾,春雨感激不尽。他日若有难处,到无名山上最大的梧桐树下大声唤我名字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