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一手挡着脸,一手稳住抗在肩上的坏掉的锄头,快步冲进村里捐钱修建的寺庙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本来并不大的雨在他进来后突然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密集的雨点打在屋顶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边拍打着身上的雨水,边看着外面的雨势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这雨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停了”

  他转过身,只见这庙内供着一座金身佛像,佛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村里人带来的各式供品。这庙修建在离村较远的山路上,存在的目的不仅仅是供善男信女们参拜,还有供累了的人歇脚的作用,因此供品是可以适当拿一些来食用的。

   “佛祖,打搅了”

   萧山跪在蒲团上拜了拜,起身后拿了两个素包子吃了,又将庙内的两条长椅拼到一起。看雨实在没有要停歇的样子,他决定先睡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萧山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那声音时断时续,细嫩,夹杂着痛苦。

他起身循着那声音的来处走去,掀开供桌的红色桌布,便瞧见一团白色,毛绒绒的小东西缩在底下,它把身体蜷缩成一个圈,把头埋在毛茸茸的尾巴里,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它的小肚子随着它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身上有很多地方都被血染成了红色,有些触目惊心。这大概就是它低低哀叫的原因,这激起了萧山的怜悯之心。

  那狐狸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从尾巴下勉力抬起头来,半睁开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疲惫地眨了两下。萧山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只狐狸。

狐狸甫一看见眼前的这个魁梧大汉,吓了一跳,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随后迅速起身往供桌里头退去,伏低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朝着萧山呲牙。

萧山看见它受伤的细腿在发抖,便知它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敌人,在做最后的反抗。为了使狐狸放心,萧山伸出一双手掌给狐狸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恶意,又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

“我不会害你的,你别害怕,我想帮你”

狐狸与他对视了一会,因为受伤过重有些撑不住了,一下子跌趴在地,萧山一急,伸手扶住了它的身子。

狐狸却以为他要抓住自己,拼命挣扎起来,萧山忙又放开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但狐狸还是很戒备,把身子缩在供桌下等我角落里。

可能是刚刚扶住它时,它挣扎得太厉害,萧山发现它右后腿的伤处开始渗出血来,萧山心想,这样耗下去不是事,这狐狸这么小,血说不定没多久就流光了

他于是连言语带比划,指望它能听懂

“你的伤口在流血,这样下去你可能会死,我真的不会害你,你就信我一回,好吗?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狐狸犹疑地盯着他看,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么了,总之令人高兴的是,狐狸慢慢靠近了他。萧山松了口气,温柔地抱起它。又道

“我先把你带回家,帮你包扎伤口。然后带你去找我堂弟,他是大夫,会好好治好你的”

狐狸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大汉,黑色的眼睛里不知道藏着些什么,而后放心地把头伏在他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庙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好像就在刚刚,萧山带着狐狸,急急往回赶去。

   “姐姐,好可爱啊,我想摸下它”

  包包头的小男孩说着便要拿一只小肉手伸向床上的小狐狸。狐狸躺在绣着白色小花的粗布被褥里,蜷缩着缠裹着纱布的身体,睡得很香。

旁边同样扎着包子头的小女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语气很凶的训斥道

  “不可以,爹说了,它受伤了,很严重,不可以碰它”

  小男孩捂着自己被打疼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发红了,泪光便在眼里打转,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又被小姑娘一把捂住了嘴巴,一脸凶恶地对着他长长‘嘘——’一声

  “不可以吵醒它!”

  弟弟慑于姐姐的淫威,只好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扁着嘴和自己姐姐一同站在床前围观小狐狸的睡颜。

  突然,小狐狸安详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四肢也用力地挣扎着,像是正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两小孩见状,手忙脚乱,七嘴八舌起来。

“姐姐怎么办,它好像很痛!”

“怎么办,怎么办,要,要去找爹!”

小孩们在屋内急得团团转,姐姐正要往外跑,弟弟忽然大叫一声

“姐姐,快看!”

姐姐转回身看过去。

便见那狐狸身上慢慢泛出光来,然后忽然白光大作,闪得小孩们一时间睁不开眼睛,啊啊啊地大叫起来,在屋子里乱跑乱跳。

  能看见时,原先的小狐狸已经不见了,之前狐狸躺着的被褥上出现了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白衣,身上各处同样绑着纱布,身体蜷缩在一起,表情非常痛苦,看着不过十岁上下。

  两小孩被惊得呆住,过了好一会,姐姐率先反应过来,嘴里大叫着

  “有妖怪!”

  拖着还呆若木鸡的弟弟,飞也似的跑了。

  “爹,爹,有,有妖怪!是妖怪啊!”

  萧山正在修理坏掉的农具,冷不防的,女儿突然一脸惊恐的拉着她弟弟一阵风似的刮进门来,还把他吓了一跳。

  见她小嘴语无伦次,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妖怪,萧山只好放下农具准备好好听听她要说什么。但颠来倒去,能听明白的还是只有妖怪两个字,看来的真的吓得不轻。萧山只好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转而去问在女儿后头一副失神模样杵着的儿子。

萧山连喊了好几声,才让他清醒过来

  “你们瞧见什么了?你姐姐吓成这样”

  “爹,小狐狸变成了,好——漂亮的姐姐”

  小男孩的表情诉说着一种他还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惊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萧山好笑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表情,调侃道

  “哦——好漂亮,的姐姐”

  五岁的小男孩没能明白他阴阳怪气的原因,以为父亲只是不相信自己,竖起眉毛很严肃的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很好看的姐姐!”

  “行行行”

  萧山几乎要笑出声来,又怕儿子不乐意,只道

  “那我们一起去瞧瞧你的漂亮姐姐”

  一个‘你的’终于让小男孩届到了父亲的点,小脸一红,小声道

  “才不是我的”

  萧山便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儿子,朝他们的小茅屋走去。带那狐狸回来时,应兴奋的孩子们的要求,安置在他们房间了。

  到了那屋子里见到‘漂亮姐姐’的真容,萧山也有些吃惊。

那孩子看起来十岁上下年纪瘦瘦弱弱的,身上绑着纱布的地方,还真似乎是堂弟给那狐狸上好药后重新包扎过的地方。如果确如儿子所说这个小姑娘是那只小狐狸变的,那么这小姑娘,不就是狐妖吗?!

萧山没读过多少书,但听过很多志怪传说。传说中,就有狐狸用媚术诱惑人,等人神志不清了,就杀人挖心。但其中也不乏有对人好的。

萧山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怀里的女儿偷偷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又迅速转过头紧紧搂住了萧山的脖子。儿子则用小手牵着他的大手,呆望着那小姑娘。

萧山看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又看看床上的小姑娘那眉目如画的一张脸,那脸即使因为受伤而惨白着,也丝毫不减半分美丽。她安详地睡着,现在不过是一个受了伤的无害的孩子。

  从突然下起大雨到走进小庙,再到捡到受伤的狐狸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萧山觉得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他就是有种,这狐狸无论是妖是仙,都不会害自己还有家人的感觉。

  萧山打定了主意,问两个孩子

“这小姑娘可能是狐妖,你们会怕她吗?”

儿子很快摇了摇头

“不怕!她很漂亮”

萧山无奈地摸摸他的头,感叹道,到底是个男孩子,只希望以后不要成为个好色之徒才好。

女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不吭声。

萧山又循循善诱

“她受了很重的伤,又没有家,丢下不管可能会死掉的。山里面又有很多野兽,说不定会被吃掉,好可怜的”

小男孩听着害怕,忙说

“不要不要,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小女孩也有些动容,闷闷地回了上一个问题

“我有爹在,才不怕她!”

萧山不由得大声笑,道

“好,那我们暂时让她住在家里,等她养好伤好吗?”

小孩们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