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这雪还是下个不停,甚至还有些要下的更大的架势。
如同昨日一样,安南允带兵去砍木柴,墨天成去看着那些难民。
经过了头一日,这些难民们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畏缩了,接着火堆的光,他们躺在地上,偶尔还和身边的人攀谈几句。
一个有些坡脚的年轻人正斜靠在自己的的衣服上,安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火光。
“诶,老兄,你家原先是做什么的啊?”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坡脚的年轻人转头看了一眼,缓缓道:“种地的。”
凑过来的那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哎,这世道哟,我以前啊,可是朝廷一个官员,后来因为一些小事儿,被贬黜回乡,谁知道,遇上了这旱灾,一下子,成了难民。”
那人说着,无奈的摊开了手,继续道:“跟他们像狗一样抢饭吃也就罢了,如今外头下了大雪,还把我们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哎,也不知道几时是个头啊。”
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不忘转过头偷偷的看了一眼那坡脚青年的表情。
“哎,我们不过是一些贫苦的老百姓,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好日子呀,都是那些当官的。”
听到最后这两句话,凑过来那人眼神微动,压低了声音道:“谁说不是呢,现在这些当官儿的啊,最会骗人了,平日里压榨我们,交税纳贡,哪一项少了我们了?他们这些官员吃的都是我们的粮食!”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官兵的位置,见没人注意到他,才又转过头低声说道:“老兄,我告诉你,我呢,有个当官的朋友,听他说呀,这次朝廷派下来的粮食可不止这一点!全都让他们给贪污了,扣扣搜搜的一碗粥里面都见不到几颗米。”
见那青年的表情变了,这人更得意了,继续说道:“而且啊,听说这次大雪钦天监早就预料到了,周围也派发了御寒的物品来,都是这些当官的给私吞了,而且还故意抬高价格,就是为了他们自己中饱私囊!”
他说的就像是真的一样,不仅那青年变了脸色,周围的不少人也凑了过来。
“老兄,你说的都是真的假的啊?”一个瘦弱的女人探过头问道。
那人皱着眉头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这些我都是亲耳听到的,这些官员都不是人!也不把我们当人看!”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朝廷,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哪儿还有今天啊。”
“哎呀,你傻不傻啊,朝廷是分配了东西下来,不过是怕我们发生叛乱,做的表面文章罢了,否则这些官员们贪污腐败,他们为什么不管?都是朝廷那便默默允许的!你想想,这么一大仓库的粮食,每天才给我们那么一点儿,甚至还掺了土,这是他们想着等我们度过这场旱灾之后,再回自己的土地上劳作,继续给他们纳税,继续压榨我们!”
这人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却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
周围这些普通老百姓们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更不要说什么逻辑道理了,便都被他煽动的有些生气了。
“就是啊,我看着粮仓里一垛一垛的粮食不少,平时为什么还给我们吃那些掺了杂质不好吃的东西呢!我看这次的棉被木炭都被他们贪污了,把我们赶到这黑地方烤火!”
“就是,不把我们百姓当人看!”
那人见气氛煽动起来了,开口道:“好了好了,小声点儿,我看咱们这些难民们人也不少,不能让朝廷觉得我们好欺负,我们也是人,既然是给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给他们!”
几人商讨的热烈,完全没有意识到从门外进来的墨天成。
“都尉,昨日世子带回来不少的柴,我看这些难民们都很安生,早晨便派了一部分人去砍柴烧木炭,怎么样?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都尉正靠着粮食堆打瞌睡,见墨天成来,赶忙打起了精神:“好着呢,好着呢,没出什么问题。”
“那就好,都尉,你都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了,回去歇歇吧,我在这儿看着。”
“多谢殿下关怀,这是臣的指责,不怕累。”
“别倔了,快回去吧,你这个精神状态也盯不好他们,这样,你先回去睡觉,晚上再来替我。”
见墨天成坚持,都尉又确实觉得有些疲惫了,便谢恩离去了。
都尉走后,墨天成百无聊赖的看了一圈这些难民,看到几个人正在悄悄的说着些什么。
“好了,小点声吧,那当官的来了。”
听到这句话,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墨天成的方向。
见他正低头玩儿着自己的剑穗子,便没有在意回过头继续说道:“怕他做什么,今日看着我们的官兵也少了许多,不如,我们直接跟他们来硬的,把这粮仓给抢下来,若是抢不下,就一把火把这粮仓给烧了,反正他们不准备给我们吃,那他们也别想用!”
他说的正投入,突然听到背后有一声干咳。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发现墨天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说话那人下了一大跳,身上冷汗直冒,心中暗道这墨天成来无影去无踪,刚才抬头时,他还在远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到跟前了呢。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
墨天成盯着他们几个人,冷冷道。
“小人,小人没说什么,就是就是些......”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墨天成冰冷的剑已经抽了出来。
“要放火烧了粮仓?你们吃不到也别想让我们吃到,我没听错吧。”
墨天成说着,微微附下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
那人只觉得后背冒汗,嗓子里像是噎了个什么东西一般,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也心中暗道不好,都赶忙冲着墨天成跪下身来,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牵连到自己。
“你抬起头来。”
墨天成的剑就晃在眼跟前,此刻那人不得已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