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秦小姐求见。”
听到这话,娄九的动作顿了顿,眼里流露出一些别样的情感来,他缓缓的转过身,自嘲一般都笑了笑。
“果然,她还是来了。”
说罢,抬起头道:“叫她进来吧。”
没一会,秦阿明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着娄九,也没什么寒暄,直奔主题:“安南越在你这儿。”
“是,他是在我这儿,怎么,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确定一下这个吗?”
娄九的声音冷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他放了。”
秦阿明的这话惹的娄九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确实掩盖不了的苦涩。
“阿明,我觉得,我做的已经够了,我没有对你发兵,没有动你的一兵一卒,是他自己跑到我的圈套里来的,我凭什么放他?更何况我也曾经告诉过你,他敢出来 就绝对回不去,就算我探不出钱安的消息来,我也不回让他活着出了我的营帐。”
娄九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甚至握着拳的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不明白,秦阿明是前凉的人,她生在前凉,长在前凉,与他一同长大,谁知道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安南越,三番几次的与他对着干,为了保住安南越,她都不惜亲自从京都前往江北。
此刻他对安南越的仇恨不单单是为了得到钱安的消息上了。
秦阿明顿了顿,看着娄九,没有丝毫犹豫坚定道:“放了他,我的寨子给你,我养的兵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
这话如一道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娄九的头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秦阿明,眼中除了不相信,更多的是难过。
他好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拆散了这一对苦命鸳鸯一般,明明他才应该是秦阿明身边的那个人,可是如今,她居然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一个中原男子,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保他。
娄九的心抽搐的痛着,他看着秦阿明,开口道:“你为了他,甘愿把你辛苦打拼下的一切都给我?”
“我能有这一切,也算是他给的,少主,他不能死。”
听到这儿,娄九冷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少主,好一句少主,从前你都叫我九儿哥的,如今生疏到了这般田地。”
“世道在变,人亦在变,从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娄九咬了咬牙,眼睛有些微微发红,他这辈子在意过的人并不多,如今连秦阿明都要离他远去了,兴许这辈子,他本就该注定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不可能,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我不要你什么,也不要娄九的消息了,你走吧,别废话了。”
娄九说罢,攥了攥拳头,转身向外走去,路过秦阿明时,她忽的做了一个动作,让娄九僵在原地。
秦阿明转过身,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俯首道:“娄少主,爹爹从小教导我知恩图报,如今家国已无,若只想着从前往事,会日日不得安生,我只想恕我不念旧情,若他在少主的军营里死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了娄九,咽了咽口水,才似乎艰难的说出了下面的话。
“若他在少主的军营里死了,那么我与少主定恩断义绝,不共戴天。”
娄九顿了身子,这几个字,像刀子一般扎在了他的心里。
秦阿明知道,娄九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好在眼下朝廷的大将都还安好,所以只打退了他们便好了,她知道,娄九一定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可是如果安南越死了,安王府不会绕过他,朝廷也不会绕过他,而他如此执迷不悟下去,只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所以她的决绝,一来,是为了安南越,二来,也是为了娄九。
“我不能看着少主在错的路上一路黑到底,那徐迁不是什么好人,你大可不必为了保他而杀了安南越,惹急了安王府,你连退路都没有了。”
此刻的娄九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话,他只觉心如刀绞,那一句恩断义绝不共戴天,只让他觉得眼前发黑,头脑发热。
“够了,不要再为你自己开脱了,如今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你巴不得早些与我划清关系。”
看着娄九的样子,秦阿明眼里涩涩的,有些发酸,她开口道:“对,我是巴不得早日与你划清界限,你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从你杀了希芸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你已经没了理智,杀红了眼,一心只想着光复前凉,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让更多的人为此而死无葬身之地吗?”
秦阿明的喊声带上了哭腔,希芸,是啊,他杀了希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他了。
希芸是秦阿明的贴身丫头,从小便陪着秦阿明长大,再秦府的耳濡目染之下,这个丫头也性子纯良,心中并没什么家国大恨。
一次偶然的事情,让希芸知道了娄九的计划,那时他们已经来了中原,而希芸也认识了不少的中原朋友。
希芸不会出卖他的,他心里清楚的很,可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杀了希芸。
不过是个小小的丫头,杀了便杀了。
希芸的死却终于让秦阿明认清楚了,娄九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少年了,他变得很辣阴毒,那个与她一起抓蝴蝶放风筝的少年,已经随着前凉国一同消失在那一片疆域上了。
娄九摇了摇头,浑身颤抖着:“好,我放,我放了他。”
说罢,他似乎没了力气,扶住了手边的柱子,双眼变得有些迷茫,开口道:“我与从前的日子之间,就只剩你了,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与我恩断义绝,我放了他,我与你,起码还算是朋友吧。”
秦阿明站起身来,抹了一把眼泪上前去扶住了他,开口道:“我不懂你所谓的家国大义,不懂你最终那个不可明说的目的,可我也有我的信义,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我们终究不该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