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夫人见此情景,紧张道:“道长,云水居可是有什么不妥?”

  有云道长点了点头:“此院居于西南,院子里种竹子倒是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不知府上二小姐的生辰八字是年月几何啊?”

  女子的生辰八字本不能随意告诉他人,怕有心之人要谋害,只是如今有云道长问了起来,便也不得不说了,夏卿上前道:“二丫头是寅年四月初四出生的。”

  没想到有云道长听后大为吃惊,掐指一算,面色难看起来:“哎呀不得了,二小姐是孤煞的命格,生来克母克族,如今住的这院落又位于西南,命格与这院子相克,竹性阴寒,更是使得府上不宁,贫道在来之前有所耳闻贵府上近半年来发生的事,想来就是二小姐这天生的命格与府上不合了。时间久了,祸及家宅,家中人的平安和仕途都会被影响到的。”

  知菀好笑,周围的人在听见她是“孤煞命格”后都纷纷退后了一步,仿佛像怕与她靠近一分就沾染上什么晦气一样,这有云道长装模作样的,如今又要拿她的生辰八字来做文章,实在是荒谬!

  有云道长并没有在知菀的面上看见一丝惊讶惶恐,寻常女儿家但凡听见自己名声,尤其是命格与清白这两件事都会惊慌失措,但知菀的表现却平静地有些过分了,似乎她早就知道了在场人的想法,甚至于.....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富贵人家最相信风水一说,尤其越富贵的人家越在意,所以他才可以打着游鹤座下弟子的名头招摇撞骗,且安然无恙,只是此时,眼前的少女面容姣好,一双灵动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的手心竟然隐隐渗出了汗水。

  “这可怎么办是好?二丫头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夏老夫人急急问。

  夏卿也被这状况搞得有些紧张起来。前段时间知菀往院子里栽种竹子的事情他也是知晓,原本他还觉得知菀年纪越大喜好上倒是与他这个父亲越来越相似了,文人大抵都喜欢这些能彰显自己清流清高之风的东西,就连他自己的院子里都种着翠竹,可如今听有云道长如此说来,便觉得院子中的翠竹格外碍眼起来,其他的他可以不管,但事关家族仕途,便是不信也要信了。

  芳姨娘惊呼出声:“近半年来府中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妾身近来也总是噩梦连连,难道是二小姐......”

 有云道长见芳姨娘发言,就附和道:“这位夫人方才已觉身体不适,怕是腹中胎儿也受了影响,还是莫要太靠近二小姐的好。”

  闻言芳姨娘也后退了一步,脸上惊疑不定,神色莫测。夏府,乃至整个晏京谁人不知,知菀和夏柔两姐妹自幼丧母,而且还是在生下了知菀没多久后,刚刚有云道长说知菀是孤煞命格,怕不是当初就是知菀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舒氏!

  夏柔见夏卿脸上的表情有所动摇,急忙道:“爹爹,切不可因为一面之词就认定是妹妹的错,若是这竹子有问题叫人铲了便是,若是云水居住不了人,叫妹妹去我兰香阁里住就好。妹妹也是无辜的啊。”

  “大小姐,话也不是这么说,方才有云道长说了,是二小姐命格太硬,与咱们府上冲着了,主要也不是这院子和竹子的事啊。”芳姨娘道。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的轻缓柔和,只是这话听在夏柔的耳里却格外刺耳!

  “芳姨娘,你这是在说这全是妹妹的责任?”夏柔冷笑反问。

  她一向都是端庄有礼的,很少疾言厉色,只是事关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就不得不拿起些气势来。

  芳姨娘又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道:“妾身不敢......”

  夏思思此时突然开口:“大姐也莫要责怪姨娘,姨娘也是为了府中着想,方才道长说了,二姐命格硬,怕是要与夏府相克上,不知道长有没有什么可以化解?我二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千金闺秀,总不能传出去坏了名声。”

  瞧瞧,御史府上的三小姐,虽是庶出却长着一张仙子的面孔,性格又如此识大体,字字句句是为了夏府和她的二姐着想,一副正义的,不能让知菀受半点的流言蜚语的做派。

  但是场中的知菀和夏柔却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女儿家的名声被看得比命都重要,这要是传出去知菀有“孤煞”的命格的名声,克亲克邻的,那待知菀及笄以后,谁还愿意上门来提亲,夏家自然是可以不要让流言传出去,但有些人难保不会故意大肆渲染一番。

  “是啊,道长,我二姐定然不是那种会克家族的人,定然是有办法解决的对吧。”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言的夏梦舒突然开口,夏梦舒在夏府中一向是个透明人,一般的场合下是断不会插嘴说话的,这突然的开口,让知菀有些惊讶,但随即她又想了想,她这个四妹怕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原本存在感那么低的人,突然之间引人注意了,而且看起来像在给她解围,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云道长又掐指一算,随即对着夏卿道:“贫道算出这竹子底下还有乾坤,且叫人挖上一挖。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夏卿此时也觉得云水居这个地方十分不祥,忙叫了贴身小厮去挖那一方翠竹。

  这一挖,竟然真叫那小厮挖出了东西,是一方木盒。

  小厮恭恭敬敬地将木盒呈上给那有云道长。有云道长看了一眼后忙将手里的拂尘往上一扫,大喝一声:“临兵斗者,邪祟!开!”

  瞬间那方木盒上有黑雾飘散开来,一股子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众人连忙捂住了口鼻,芳姨娘甚至还阵阵干呕起来。

  那木盒在有云道长的厉喝下竟神奇地打了开来,当中一块红布盖着一个东西,有云道长将那红布揭开,里面赫然是一块人形的木头,木头人的眉心正中钉着一张黄纸上面有生辰八字,夏卿和夏老夫人探头去看,这一看,夏卿背后不由冒出一阵冷汗,这木头人上写的分明就是夏卿的生辰八字!

  夏卿气的一把拍掉了有云道长手上的木盒,那木头人翻到在地,被众人看了一清二楚!

  “孽女!我生你养你,你竟然恶毒到了如此地步,竟然敢施展巫蛊之术祸害你爹我,祸害整个夏府!”夏卿怒不可遏,此时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恨不得将知菀掐死在当场才好!

  夏柔也是吓得不轻,紧握着知菀的手对着夏老夫人道:“祖母,二丫头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她虽偶尔顽皮了些却也从来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是这种伤害父亲霍乱府邸的事!”

  就在这种情况下,夏柔自是知道说什么夏卿也不会听,所以她不会解释给夏卿听,她把目光投向了一向疼爱她的夏老夫人。

  但事实就摆在了眼前,孤煞的命格,土里挖出来的木头人,矛头无一不对准知菀。

  而这个他们口中的“孤煞之女”,此时却没有一丝惶恐,就那样临危不乱的站在那儿,身姿消瘦,嘴角含笑地看着在场的众人,就连平时最是端庄的夏柔也不及她的镇定自若,她看着他们场中所有的人,个个神色各异,心怀鬼胎,有愤怒有猜忌,有不忿有紧张,有幸灾乐祸。

  她看着他们,却仿佛置之身外,仿佛他们口中的“孤煞”不是她一般,仿佛是局外人在看一场戏。

  其实前世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只不过没有这么快,而是在姐姐死后,芳姨娘也是借着她“孤煞”的命格毁了她的名声,今生重来一次却不想竟然这么快芳姨娘就按耐不住了。

  她轻笑了一声,这声轻笑与这个时候的气氛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格外地刺耳些。

  芳姨娘做出了一副担忧却又责怪的神情,柔弱开口:“二小姐,你素日里顽劣也就罢了,即便你再怎么讨厌妾身,你有什么事就冲着妾身来就是了,何苦埋怨老爷,要下这样子的毒手啊?”

  好家伙,芳姨娘这句话一出口简直就是在夏卿的火上浇了一桶热油!但夏卿已经被气的失去了理智,也没办法辨清芳姨娘话里的漏洞了。

  “芳姨娘,”一道女声响起,却不是知菀也不是夏柔,竟然是那平时像个空气人一样的夏梦舒。“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断定此时是二姐所为呢?何来的证据?”

  夏柔附和道:“没错,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就是菀菀做的,芳姨娘请谨言慎行,莫要胡言乱语!”

  “大姐姐,此事尚没有定论,虽不能证明这事是二姐所为,却也不能说与二姐毫无关系,还请爹爹尽快查明真相,若真的与二姐姐无关,当是要快些还二姐姐一个清白才是!”夏思思开口。